?(貓撲中文)《一紙情書》by7號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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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宋明謙正在集團開周例會的時候,收到了一條信息。
他干女兒出生了。
喜悅只在心里萌了個芽就被打斷,莫溫婉身邊的女保鏢聲音十年如一日的寒凍三尺:
“宋總,夫人住院了?!?br/>
宋明謙掐著眉心,八風不動地問:“這次是送ICU了還是進急診了?氧氣插上了嗎?病危通知書下到第幾道了?”
女保鏢那頭打了個頓,“進急診,氧氣用了沒效果,宋總,這……”
宋明謙打斷她,“行了,我開完會就來?!?br/>
女保鏢呼出一口大氣,隔著電話聲音像要斷氣,“宋總說就趕來?!?br/>
莫溫婉手一抬,示意已經(jīng)知道。她脫下高跟鞋,掀開被子,從容地躺上病床。
不多久,醫(yī)生護士走進病房。
莫溫婉說:“把我弄嚴重點,這些東西能插上的就別浪費?!?br/>
護士得令,把一溜串的醫(yī)療設備擺放齊整,插電,調試,動作輕柔地往她身上安。
主任問:“請問這一次的病情往哪個檔次描述?”
莫溫婉的目光從早上剛做的指甲上移到前方,“都有哪些?”
“高血壓,痛風,心臟病以及自殺未遂?!?br/>
莫溫婉聽后微皺眉,翡翠耳環(huán)無風自搖。
自殺未遂?可不是嗎,宋明謙那只小畜生再不開竅,自己真的會自殺。
現(xiàn)場布置好五分鐘后,宋明謙如約出現(xiàn)。
他雙手環(huán)胸站立在門口,不吭聲也不進病房。
莫溫婉心里默數(shù)二十秒,才虛弱地掀開眼皮,顫顫巍巍地說:“明謙,你來了?!?br/>
宋明謙鎮(zhèn)定自若,稍稍回憶了一下,“上上次是疑似尿毒癥,上一次是疑似白血病,這次輪到哪了?”
莫溫婉捂著胸口,“心臟病。”
宋明謙點點頭,拿出手機,“好,我現(xiàn)在給你聯(lián)系醫(yī)院,明天,哦不,今晚上的飛機就走?!?br/>
莫溫婉:“干什么?”
宋明謙:“換腎換血換心臟。”
他語氣四平八穩(wěn),看不出喜怒,莫溫婉和他對視了一番,眉目里的病氣悉數(shù)退場。
莫溫婉失性的模樣與宋明謙如出一轍,數(shù)十年的養(yǎng)尊處優(yōu)將她的氣質打磨得剔透,歲月沉淀之后,便成了一塊溫潤的玉。
她坐直了身體,嘴角下拉,先行暴露端倪。
宋明謙眉宇寬闊,戾氣藏于身,動于心,這回是真無耐性了。
“媽,這把戲你還沒玩膩?”
莫溫婉這座火山開始沸騰,“你以為我想?。俊彼话殉返羰稚蟻y七八糟的電線,氣勢壓頂,“你三姨媽今年都抱第二個孫子了,遠的不說,就你養(yǎng)的那條大尾巴狼狗,都知道出去發(fā)春配種。宋明謙你都三十歲了,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今天你就給我一句話,什么時候結婚!”
宋明謙聲音淡:“你讓我跟誰結?”
說起這個更來氣,莫溫婉怒不可遏:“我給你介紹了那么多女孩,相貌、家世、品行都是萬里挑一,你倒好,把姑娘晾在那,連去都不去,你想造反??!”
宋明謙碰了碰耳朵,把最后那聲尖叫堵在耳外,平靜道:“對啊?!?br/>
莫溫婉:“……”
氣到極致就是冷靜,她拿起氧氣管,熟練地塞進鼻孔,狠狠吸了兩口。
宋明謙看了看時間,“媽,我待會還有視頻會,您慢慢吸,司機帶了嗎,沒帶我打電話安排?!?br/>
莫溫婉正常狀態(tài)下的聲音非常好聽,聲如其名,溫婉之余多了份歲月歷練的厚重。而每每這份厚重感呼之欲出,她都是認真的,不容抗逆的。
就像此時。
她對著宋明謙的背影沉聲道:“宋昭遠就要回來了,你該知道他這次回來的目的?!?br/>
怎會不知道。一個二十八年沒點屁音的私生子,憑空冒出說回就回,認祖歸宗放一邊,就居心叵測這一條,便足夠莫溫婉治他個十惡不赦罪名了。
宋氏是大家族,她二十歲嫁進來,自然是見識了其中的腥風血雨。男丁為旺,表面一派平和,實則暗潮涌動。如今宋氏倚仗宋明謙,但他畢竟年輕。
莫溫婉在宋家最大的收獲,就是在危機感上,優(yōu)人一等。
誰敢動她兒子,她耗盡畢生功力也要拼個你死我活。
年過半百,江湖氣不減當年。
宋明謙當然知道母親的用心,成家立業(yè),一是在家族樹立穩(wěn)重的形象,二是找個門當戶對的,有助事業(yè)發(fā)展。
他嘆了口氣,“您氧氣吸夠了,就早點回家吧。學學我姨媽,白天黑夜泡在麻將桌上,輸了算我的,贏了我回頭按數(shù)再給您發(fā)個紅包?!?br/>
宋明謙一副“莫女士你乖一點”的眼神,這顆糖衣炮彈莫溫婉不吃,回了個炸彈過去,“打牌是防止得老年癡呆,我不需要?!?br/>
宋明謙敲了敲門板,“對,你現(xiàn)在最需要重新找個兒子?!?br/>
莫溫婉頓時火冒三丈,捧著氧氣瓶又重重地吸了兩口。
宋明謙配合演出完醫(yī)院這場戲,敬業(yè)地離開。還沒到停車場,孫舟的電話打過來了。
“宋總,你那邊事辦完了嗎?”
這發(fā)自肺腑的急切語氣,在他這位得力助手身上極其罕見。宋明謙實事求是地點評,“你這喘的,我還以為你藥嗑多了。慢點說。”
孫舟此時迎著寒冬冷風,一聽這話,額頭上的汗流得更快了。他氣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宋總,拆遷區(qū)的那幫居民來鬧事了!”
說起拆遷,不管擱在哪,總有那么幾個不聽話的釘子戶。坐地起價,逮著百年一遇的翻身機會獅子大開口,錢是別人的,多要一個鋼镚兒都是自己的。老輩人窮了一生,窩囊了一生,低眉順眼了一生,貧瘠打壓下的怨氣終于逮著一個爆發(fā)口。
要地,行,給錢!
搬家,行,給錢!
拆遷,同意,給錢!
純溪鎮(zhèn)的生態(tài)園景區(qū)計劃在宋明謙手里籌劃了三年,上至政府,下至施工隊,中間連著資金鏈一應俱全。宋明謙料到拆遷難題,卻沒料到淳樸鄉(xiāng)親的彪悍民風。
他到鬧事現(xiàn)場一看,頭痛癥都要犯了。
從遠至近,依次拉起三條橫幅,十來個村民整齊喊口號,“無良企業(yè)滾出純溪鎮(zhèn)!”
橫幅上黑筆畫王八——
“還我青山綠水,誓死捍衛(wèi)祖宗基業(yè)!”
“談錢傷感情,要臉不要錢!”
這里面叫得最兇的,當屬弱冠少年,胡來。那把嗓子極具劈山填海的架勢,照著橫幅內容復讀機一般地朗誦。
正起勁時,衣角被一只手軟軟地拉了下。
寧小陌仰著頭,顏面清白,眉清目秀,無奈道:“你唾沫星子都噴我臉上了。”
胡來一抹嘴,緊接著把手伸過來,“噴哪了?我給你擦擦?!?br/>
寧小陌偏頭躲開,小聲問:“什么時候能回家?。俊?br/>
“回什么家??!”胡來指著宋氏的萬丈高樓,如同指點江山,“多要一千是一千,要到了就是咱們自己的。你知道一千能干啥嗎?”
寧小陌想了想,點頭,“抵得上你賣半個月燒餅?!?br/>
胡來年紀雖輕,但養(yǎng)家糊口的活兒已經(jīng)干了兩年,一口鍋,一坨面粉,養(yǎng)活了他全家人——八十歲的老奶奶。
眼見不久的將來他再也不用賣燒餅了,于是更賣力地吆喝起來。
宋氏保安大隊集體出動,先用喇叭曉之以理,適得其反后,索性施行簡單粗暴的鎮(zhèn)壓。搶了橫幅,拉起警戒線,順勢威脅,“再擾亂治安就報警。”
胡來眼色一使,隊伍里飛出一個中年婦女,手一揚,扯開自己的馬尾辮往地上一坐,順帶拉著寧小陌一起表演,呼天搶地痛呼道:“無良企業(yè)打人了!我閨女已經(jīng)半瘋半傻,把我打死了她可怎么辦哦!”
寧小陌楞在原地,被胡來雇來的這幫群眾演員的演技所傾倒,她毫不懷疑,如果有需要,下一秒她能抽出一把十米長刀現(xiàn)場直播切腹。
胡來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小陌,快啊,按說好的做?!?br/>
寧小陌大夢初醒,礙于形勢,只能不情不愿地打配合。她蹲在地上低著頭,大媽是走腎,她掙扎許久,也只能當個存在感極低的走心派。
演個默默無聞的失足少女。
門外叫囂聲更甚了。
孫舟一腦袋的包,“宋總,要不我拿個原|子彈把他們一鍋端吧?”
宋明謙咬著煙,打火機在手里轉了幾圈,聞聲一冷,“你有病嗎?”
最后他說:“我去看看?!?br/>
歲暮天寒,冷風入肺。
宋明謙推門而出,微微打了個寒顫,一件呢子風衣加持,把他襯的肅穆冷然。這股與生俱來的氣勢,多少有點衣冠禽獸的震懾力。
他走到撒潑打滾的大媽面前停住,一聲不吭。
大媽仰著頭,披頭散發(fā),眼神視死如歸。
宋明謙聲音淡,“別坐地上挨凍。”
他的態(tài)度與剛才的保安大隊如同春冬之別,掏心話像極了婦女之友。大媽臉色緩了緩,演技收放自如。
宋明謙從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個厚實的信封,輕輕放在她手上,“晚上有暴雪,你們累了半小時,去喝杯熱茶吧?!?br/>
信封里面,是十二個紅包,正是他們的人頭數(shù)。
糖衣炮彈,人人皆知,偏偏宋明謙長著一副厲害臉,明明沒端架子,卻不敢輕易造次。
“這——”大媽舔了舔嘴唇,回頭象征性地用眼神咨詢了一下雇主的意見。
胡來快要翻爛的白眼她視而不見,自作主張地妥協(xié)了:
“行!”
胡來一聽,這白眼差點沒掰回來。
群眾演員們盯著那疊厚厚的紅包眼冒金光。
宋明謙氣定神閑,轉身剛要走,腳步一頓,又轉過了身。
“冷么?”
寧小陌依舊維持蹲在地上的姿勢,抬起頭滿眼疑問。
宋明謙抬了抬下巴,“手都凍紅了?!?br/>
他一句話,喚醒所有神經(jīng)末梢,寧小陌這才覺得,水泥地上真冷啊。
她張嘴問出一句,“演完了?”
離她最近的胡來差點跳腳,宋明謙見怪不怪,半低著頭,淡然一笑。點頭說:“是,你可以收工了?!?br/>
失足少女從地上爬起,蹲了太久,膝蓋發(fā)軟,下意識地去抓他的手。
宋明謙眼疾手快,側身一躲,寧小陌撲了空,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她在痛楚里抬起頭,目送著宋明謙的背影越走越遠,那身黑色呢風衣,像是暴雪將至前最鋒利的一道風。
刮臉,刺骨。
寧小陌默默地給他蓋了個戳——
這男人,比胡來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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