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
悅菱呆呆地坐在了地上。
發(fā)生什么了……她看到瑜顏墨對她瞄準(zhǔn)了槍，他的手指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動。
這時候，水木華堂飛過來推開了她。
然后，槍聲。
比之前的三聲還要強(qiáng)過十倍的槍聲，在她耳際響起。
這之后，她看著依然站立的水木華堂，他的胸口急劇的起伏著，血比之前更洶涌地淌了下來。而瑜顏墨呢，他反而倒在了地上，那么突然，好比一棟危樓般，毫無征兆的倒塌。
“不……”盡管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可是她卻感覺從沒有這般無措過，小堂、瑜顏墨，你們怎么了。
“小堂……瑜顏墨……”她不知道自己該撲向哪一邊。
這是一個三角形，他們?nèi)烁髟谧约旱狞c(diǎn)位，而此刻，做出一個抉擇是那樣的困難。
“小堂……”她哀求似的看著他，期望他能給她一個確切的回答。
“我沒中彈?！彼喍痰鼗卮?。
得到這個答復(fù)，悅菱一刻也不停地?fù)湎蛄说厣系哪莻€男人。
“瑜顏墨，瑜顏墨你怎么了？”她撲到他身旁，去搖晃著他的身體。
水木華堂靜靜看著這一切，看著她那樣的擔(dān)心……果然啊，寶寶，你還是更關(guān)心他多一點(diǎn)，哪怕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了。他想，已經(jīng)這樣了，想更多的也沒用。
這是最好的結(jié)局，大家都暫時沒死，瑜顏墨重新回到悅菱身邊，瑜柳珍蓮也暫時無法威脅她了。她安然無恙，這就對了。
他默默轉(zhuǎn)身，聽著后面女孩焦急地呼喊。
“瑜顏墨，瑜顏墨你不要有事……”她的指尖觸到了他的臉上，這么近，這么多天的等待。她摸著他的臉，這般不真實(shí)，又是這般的真實(shí)。
“來人啊，有人嗎？”她焦急地呼喊著，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他帶著重傷，。
“人在這里啊?！庇袀€不急不緩地聲音響在門口。
悅菱抬頭。
月光灑在了清瘦男人的身上――帶有些藝術(shù)感的卷曲短發(fā)，清秀的臉龐和輪廓好似中世紀(jì)油畫中的少年一般，似笑非笑地神情，帶著一絲文弱的書卷氣，卻又帶著一絲玩世不恭。
她怔怔地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了他纏有繃帶的手上，那里握著一把造型頗獨(dú)特的槍。
又是槍？
她畏懼地一縮。
“啊，”注意到她的神情，男人輪了輪手里的東西，“麻醉槍而已?！?br/>
“麻醉？”悅菱不確定地看著他，這個男人，說話的聲音里帶有種讓人不自覺就會信任的魔力，但是她的神經(jīng)實(shí)在繃得很緊，不敢又絲毫懈怠。
“我用這個救了你哦?！蹦腥税褬尶诜诺阶约鹤爝?，仿佛在親吻里面的麻醉針劑。緊接著，他有指了指地上的瑜顏墨，“一槍命中脊髓，他估計要明天才會醒來了?！?br/>
“他……”
“你是悅菱？”
“??？”
“那就是了?！?br/>
男人笑著走過來，躬下身子，端詳著她。
真是個可愛美麗的女孩子呢。
柳清葉自認(rèn)也見過不少美人?？墒沁@般天生麗質(zhì)，清純水嫩的極品卻是頭一次遇到，也難怪，瑜顏墨這小子一頭栽進(jìn)去，就再也爬不出來了。
不過……奇怪，為什么覺得不是第一次見到呢？
好奇怪？柳清葉望了望天花板。這個樣子，這么熟悉的美麗，在哪兒見過呢……
哎呀，好麻煩啊，每天做實(shí)驗(yàn)研究新藥已經(jīng)耗費(fèi)掉他好多腦細(xì)胞了。反正天下的美人都是有相似之處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在某些非重點(diǎn)的問題上，柳醫(yī)生和他的熊包侄子如出一轍。
“柳清葉?！彼斐隽耸?，“瑜顏墨的……舅舅，也是私人醫(yī)生?！?br/>
“舅舅？醫(yī)生？”他的自我介紹讓悅菱覺得自己遇到了天使，“這么說，他有親人了？他還有醫(yī)生了？醫(yī)生舅舅，你快看看他有沒有事？”
“額……”悅菱過分的熱情讓柳醫(yī)生覺得有點(diǎn)頭大，他這人，最討厭病患家屬大呼小叫的，不過，“我看看吧……”
趁著他左看右看，悅菱還在滔滔不絕：“麻醉劑什么時候過去，會不會對他造成什么傷害?。克@是還受了其他什么傷嗎？”
柳醫(yī)生耐心非凡：“上周他遇到了車禍?！?br/>
“車禍！”悅菱心都要碎了，難怪他一直沒回來。他出了車禍，她卻在這里胡思亂想，還生他的氣。真是太不懂事了，她抬起滿含淚水的雙眸，“醫(yī)生舅舅來的真是時候呢，太謝謝你了?！?br/>
柳清葉呵呵一笑：“是啊，真是時候呢?！?br/>
擦啊，柳清葉，你的臟話你的脾氣哪兒去了？地上這個男人，不過是被你麻倒了而已，他的手術(shù)都是你做的，有沒有事你還不清楚嗎？
“醫(yī)生舅舅好年輕哦，你比他大多少歲呢？”
“嗯，我想想，大概七歲吧。”
“真看不出來，還以為你們的兄弟呢，”悅菱高興地，“哦，對了，我們是把顏墨扶到g上去呢，還是送往醫(yī)院呢？”
“先扶到*上去觀察一下吧?！?br/>
哇，都叫顏墨了，這么親熱，柳清葉在心里暗暗想，瑜顏墨，你小子，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嘛。
……
深夜，水木家。
徐管家推開水木罡書房的門。
“老爺，”他鞠躬，“已經(jīng)沒事了，大少爺已經(jīng)回去了?！?br/>
水木罡哼了一聲：“他的那個美人呢？”
“這個不清楚，”徐管家不敢抬頭，“我沒有見到他?！?br/>
“哦？”水木罡一揚(yáng)眉，“說來聽聽?！?br/>
徐管家便把去瑜家的經(jīng)過都說了一遍。
槍響之后，他原本準(zhǔn)備讓帶去的人強(qiáng)行上樓看看的?？墒沁@時候，他接到了常音的電話，說已經(jīng)接到了水木華堂，兩人一同駕車離開了。
接下來，水木華堂也和他通了話，確認(rèn)了安然無恙。
于是，徐管家也緊跟著回來匯報情況了。
“給他打電話?！崩蠣斪雍谥?，“馬上叫他回來?！边@小子，不教訓(xùn)一下，是越來越不知好歹了。
“是?！?br/>
徐管家撥通了水木華堂的手機(jī)：“喂……哦，是常音小姐啊……請?zhí)蒙俳右幌码娫挕裁础环奖?？?br/>
“給常音說，今晚上他不回來，以后就再別進(jìn)這個家門。”水木罡的聲音里帶著家主的強(qiáng)勢。
“是，常音小姐，請你務(wù)必讓堂少馬上回來，必須的，否則的話……他知道?！睊鞌嚯娫?，徐管家對著水木罡，“堂少說了，他馬上回來?！?br/>
賓利車的副駕駛位上，水木華堂緊緊鎖著眉，閉著眼。
“我現(xiàn)在載你回去，”常音有些擔(dān)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逞強(qiáng)，給你家老爺子服個軟，馬上讓醫(yī)生來給你做手術(shù)?！?br/>
水木華堂別著頭，一聲不吭。
車子打個轉(zhuǎn)，駛向了水木家的領(lǐng)地。
沒多少時候，水木華堂滿身是血的走進(jìn)了家門。
“大少爺……”傭人們都嚇得捂住了嘴。更讓他們覺得恐懼的，是水木華堂一身的殺氣……
“表哥，你怎么了，表……”聽到傭人們驚呼而跑出來的李姍姍，在看到水木華堂的那一瞬間，也不知不覺地停了音。
惡魔今夜未帶面具。
赤果果的水木華堂，不加掩飾的邪惡之氣，赤紅的眼，與他那步步淌落的血滴，噠噠的清脆腳步一起，令人心驚。他的步履穩(wěn)健，仿佛根本沒有受過任何的傷。他飛揚(yáng)跋扈地踏上階梯，沒有理會任何一個退讓的傭人和他們畏懼的行禮，徑直往老爺子的書房走去。
書房里，老爺子的身邊，站著他的母親，水木芳。
“華堂！”見到兒子的那一刻，一向穩(wěn)重的芳也忍不住驚呼起來，“你去哪里搞成這個樣子？”
水木罡將水木華堂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小子，果真是剛?cè)怂罃?，還果真是單刀赴會……
“跪下！”他眉心一皺，厲聲道。
水木華堂并未有絲毫的忤逆，直直地跪下去，膝蓋在厚重的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他抬著頭，挺直著上半身，與水木罡的目光對視，沒有掩藏，沒有了平日里的謙卑與小心翼翼。
就在這樣，一老一少沉沉對視幾秒。
好，很好。
水木罡眼中閃過一絲精銳的狠色，這小子，果然有脾氣，是腦后的反骨終于長成了么？
“你知道你今晚上干了什么事嗎？”他威嚴(yán)地問。
“去了瑜家?！彼救A堂清脆的回答，聲音里沒有一絲的渾濁。
“什么？”一旁的水木芳驚叫，“你沒事兒去什么瑜家？”
水木罡冷笑一聲，看著水木華堂，卻對水木芳道：“你的好兒子。為了一個風(fēng)月場的女人，單槍匹馬去瑜家英雄救美了。搞成這個樣子回來！你是嫌水木家和瑜家的仇恨還不夠深嗎？還是因?yàn)槟阌X得你的人生過得太一帆風(fēng)順了，想要英年早逝？”
水木華堂的目光移開了。
他不能再和老爺子對視的。每當(dāng)他心里有所想的時候，哪怕是不自覺的思想，也能輕易被老爺子洞察。
他能躲過世間任何人的審視，卻躲不過水木罡識人精準(zhǔn)的能力。
是啊，過得太一帆風(fēng)順了……誰讓他沒有水木家的血統(tǒng)，卻當(dāng)著水木家的大少爺。
多少人羨慕他的投胎技術(shù)，多少人背地里說他鳩占鵲巢，又有多少人暗地里嘲諷他不過是占著水木罡的威風(fēng)橫行霸道。
水木芳站在老爺子身旁，氣得嘴唇鐵青。
老爺子的話是不會有錯的，沒有百分百的證據(jù)和消息，他不會輕易說出任何事。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會為了個女人，搞得一頭一臉的血……他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華堂！”她也呵斥道，“你有什么可以解釋的?”
“有?！彼救A堂這次真的低下了頭，他突然收斂了自己，放低了原本存在的戾氣，雖然知道，這種掩飾在水木罡眼中如同薄紗不堪一擊，“我去，只是為了殺那個女人。我派她到瑜顏墨身邊去，可我懷疑她已經(jīng)被瑜顏墨收買。她知道我太多事，不能不除?！?br/>
“那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兒子的臉色差到這種地步，水木芳不能說服自己他滿身的鮮血都是別人的。
“被瑜顏墨的槍打中了?！彼o靜地回答。
水木芳聽到這話，身子晃了晃，急忙扶住了老爺子的椅背：“爸爸……華堂受傷了，你看……要不要讓醫(yī)生來先看一看？如果沒什么大礙，再讓他受罰？”
水木罡鐵著臉：“他有本事去闖瑜家，就應(yīng)該有本事承擔(dān)后果。不做任何部署就貿(mào)然行事，就要有死的覺悟?！?br/>
“可是爸爸……”水木芳還想游說什么，卻突然被水木罡打斷。
“住口！”他一聲暴喝，“一個男人，闖得了禍，就要受得起傷！這么遠(yuǎn)的路回來，不也沒死嗎？水木華堂！”他叫他的全名，“你現(xiàn)在死得了嗎？”
“不會?！彼救A堂跪在地上，嘴唇輕啟，吐出這兩個若有若無的字。
門突然被打開了。
抱著布娃娃的雅站在門口：“爸爸討厭死了！又罵小堂，連我的寶寶都要生氣了！”
“回你的房間去！我教訓(xùn)人的時候，別來打岔！”老爺子臉色一沉，對一向溺愛的女兒也毫無軟色。
雅哼了一聲，做個鬼臉，生氣似的摔上了門。
水木罡重新看向了地上的水木華堂。
“死不了，就好。”老爺子的聲音像鐵一般的硬，“今晚上，你就一個人跪在這里，好好思過。明天早上，如果太陽照在你臉上的時候，你還活著，就去看看醫(yī)生吧。芳，跟我出去。讓徐管家把門鎖死?！?br/>
死小子，嘴這么硬。
說什么為了殺她而去，隨便找個狙擊手就能辦到的事，他為什么要親自出馬？真是騙他老糊涂了嗎？更可恨的是，搞成這么狼狽的樣子回來，還沒能搶回那個女人。
真是丟盡了他水木罡的臉面！讓瑜家的人看盡了笑話！
水木芳擔(dān)憂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但又不能違逆老爺子的半句話，只能推著老爺子，半步半停地走出了房間，最后，她拉著門，看著兒子跪在地上的身影好一會兒，只能無奈地嘆口氣，把門關(guān)上了。
夜，更深了。
悅菱坐在瑜顏墨的身邊，半躺著抱著一本書。前面不遠(yuǎn)處的單人沙發(fā)上，坐著柳清葉，他也抱著一本書在看。
悅菱偷偷地瞄著瑜顏墨。
真是的，醫(yī)生舅舅在這里，她都不好意思一直去看他了。
不過……這樣也真好。
突然之間，這層樓多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瑜顏墨。
知道他還會回來，她真的好開心，感覺自己就像插上翅膀了一樣，竟可以繞著房間的天花板飛翔了。
醫(yī)生舅舅已經(jīng)給她解釋了，他出了車禍，腦部受了傷，所以一時間忘記了她在這里。而且由于全身多處骨折，他不能動彈，也不能回家，才會冷落她的。
不過，今天他一旦能動了，并且想到她了，就馬不停蹄地往回奔。
所以，看到她想要跟小堂走，他才會那么生氣吧？
醫(yī)生舅舅還說，他這樣的傷勢，這么短時間內(nèi)，是根本不可能站立的，但是他卻站了起來，還站了那么久……這也是因?yàn)橐詾閻偭庖?，所以很心急，竟然用毅力站了起來?br/>
他說，他會對她舉槍，會說那些話，不過是為了挽留她而已。
“不過，站立做對他的身體損傷很大，估計他會延長臥*的時間哦。”柳清葉對她耐心地解釋著，“所以這段時間，就要麻煩悅菱多照顧他了?！?br/>
“我嗎？”她有些不好意思，藏起自己的手，“可是我笨手笨腳的，他總愛對我發(fā)脾氣?！?br/>
“這家伙脾氣是不太好啊，他是個不善表達(dá)，也不喜歡表達(dá)的人。所以悅菱要學(xué)著寬容一點(diǎn)?！彼p輕微笑著，如同這夜風(fēng)一般清爽，“能找到悅菱這樣的女孩，真是他的福氣。正因?yàn)樗@么糟糕，根本不會照顧自己，也從不在乎自己，所以才需要你去關(guān)心他哦?！?br/>
“我嗎？”她再一次問道，只是這一次，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是的，是你?！绷迦~看著她，肯定且溫和地回答，“悅菱，你要陪著他。因?yàn)樗苄枰恪！?br/>
悅菱這一次低下了頭，絞著手。
醫(yī)生舅舅的話，她真不太確定。雖然這一切聽起來那么美好。這個冷酷又高傲的瑜顏墨，居然是需要她的呢……可是，她覺得自己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也沒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成為他的需要。
“對了?！笨戳艘粫簳蝗环帕讼聛?，“醫(yī)生舅舅有手機(jī)嗎。我想給小堂打個電話。”
“小堂？”柳清葉不傻，一聽就立馬想到了水木華堂，“可以?！彼f過了自己的手機(jī)。
水木華堂，他來的時候也看到他了。但是，他沒有理由去殺他，或者麻醉他。那家伙……沒猜錯的話，有可能活不過今晚上了吧？
所以，看著他翻下窗，從云梯下去，他才沒有阻攔。
水木家，水木罡的書房里。
水木華堂一個人默默地跪在地上，低垂著頭，雙目半睜半閉地闔著。他沒有去捂自己的傷口，反正血也是止不住的……所以捂著也沒用。
運(yùn)氣好的話，讓它自己流干吧。
他有點(diǎn)困，想往前面栽過去，一覺不醒了。但是他現(xiàn)在還能堅持，就看看能堅持多久，也是個不錯的游戲。
一陣音樂聲響起，將他從似睡非睡中喚醒。
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聲音帶著夢一般的慵懶與疲憊：“喂……”
“小堂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風(fēng)鈴般的聲音。
水木華堂的眸色清醒了一些：“寶寶？”
“小堂怎么樣了呢？”她的聲音里，帶著擔(dān)心。
水木華堂覺得身上暖和了一點(diǎn)：“瑜顏墨怎么樣了呢？”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還好?！睈偭饣卮?，“睡著了呢，醫(yī)生舅舅說沒有大礙。小堂呢？”她再一次問道。
沉默，電話那邊沒有一點(diǎn)聲音。
“小堂怎么了？”悅菱有些著急起來，她想起了他手掌和肩膀上的彈孔，還有那些汩汩流下的鮮血。
“小堂，小堂，你說話??？小堂在聽嗎？”
她焦急的聲音傳過來，水木華堂又清醒了一些。糟糕，剛才聽著她說話，差一點(diǎn)就睡過去了。
“我還好?！彼卮?，“可能需要睡一覺。”
“看醫(yī)生了嗎？”
“看了啊?！彼_她。
“醫(yī)生怎么說？很嚴(yán)重嗎？”她滿滿的擔(dān)憂。
“說需要睡一覺。”他真的很困了。
“是嗎？可是小堂的聲音，聽起來總有些怪怪的呢?！彼讨鴾I，為什么小堂說話那么懶懶的，為什么他一向清脆的聲音像是泡在水里一般的散漫，他是不是傷得很重？為什么，看著瑜顏墨躺地上的時候，她竟然選擇了放棄去關(guān)心他。
“小堂不要有事?！彼蓱z地哀求著，“都是因?yàn)閻偭獠欢?，才讓小堂受傷的?！?br/>
“不關(guān)你的事，”聽到她攬著不屬于自己的責(zé)任，他在電話那頭微微笑，“悅菱以后要多跟著瑜顏墨，要讓他擔(dān)負(fù)起保護(hù)你的責(zé)任?！?br/>
“可是……”
“掛了啊，晚安。”。
“可是……”
電話里已經(jīng)傳來的忙音。悅菱怔怔地看著熄掉的手機(jī)屏幕。等等啊小堂，你還沒說你什么時候能恢復(fù)呢，我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你。
為什么，你盡量裝得輕松，我卻擔(dān)心得不得了呢。
為什么，你也和醫(yī)生舅舅一樣，要我去關(guān)心瑜顏墨呢？
我該怎么辦？
為什么覺得小堂……覺得他那么虛弱……
晚安。
手機(jī)從水木華堂的手心滑落，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晚安我的寶寶。晚安了，雅姨媽。小堂困了，要睡覺了。他的身子慢慢往一邊斜著倒下去。
瑜顏墨，開槍的那一刻，他沖了過去，推開了悅菱。
而那時候，柳清葉還沒有把麻醉針射擊入他的脊柱。
所以……那顆子彈，其實(shí)，就在那一剎那，擊入了他的身體。
沒有人知道。悅菱不知道，常音不知道，徐管家、水木芳或者水木罡，都不知道。他中了兩顆子彈，一顆穿過手心打入肩膀，另一顆，在腰腹上。
所以，還是睡一覺吧。
他的命，最終是要由他的死敵來收割的。這是他最喜歡的結(jié)局。
突然間，黑暗中，一個輕盈的身影蹲在了他的身旁：“小堂覺得困的話，就回房間去睡吧，如果害怕外公罵你的話，去姨媽房間也可以啊?！?br/>
水木華堂奮力睜開了眼，看著上方模糊的影子：“悅菱……寶寶……”
“寶寶在這里哦，”水木雅把布娃娃遞到他的面前，“寶寶說小堂哥哥要乖，不能在地上睡覺，會著涼的?！?br/>
“悅菱……”水木華堂把手放在了布娃娃的臉上。
“小堂怎么搞成這樣呢？”從小到大，水木華堂滿身是血的樣子，水木雅并沒有少見過。他總愛帶著敵人的血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整個水木家，只有水木雅，在看到他那個樣子的時候，不會有任何的驚訝。
小堂過來，小堂來看妹妹。她只會笑著喚他。水木雅是個瘋子，但偏偏瘋子，能看到人的本質(zhì)，不會被一些皮相所蒙蔽。
可是今晚上，她卻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她把手放在了他的臉上。他的體溫低得嚇人，像冰塊。
“小堂要不好了！”她驚呼起來，“來人啊，小堂不好了！”
水木雅有書房的鑰匙，這還是從前她少女時代瞞著水木罡偷偷配的。因?yàn)槔蠣斪硬辉S任何人進(jìn)入他的書房，叛逆而俏皮的雅偏要偷配了鑰匙，時不時進(jìn)來搗蛋一圈。
以往，水木華堂受罰，她也會偷偷溜進(jìn)來陪他。但她從不聲張。
可是今晚上，她不能不叫，她的小堂不好了，他快要死了，水木雅對于生命有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盡管她能把對女兒的思念全部傾注在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身上。
“來人??！”她一手放在水木華堂的臉上，一手抱著布娃娃高喊。
“噓――噓――”水木華堂握住了她的手指，放到自己嘴邊，他低聲地，“寶寶，不要鬧，小堂困了，等我睡醒了……陪你……”
“寶寶沒有鬧！”雅生氣地打了一下他的臉，“現(xiàn)在鬧的是你姨媽！”
沒想到水木華堂突然再一次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悅菱……陪我……”他的嘴已經(jīng)幾乎不能張開了，說出的話也含混不清。
“小堂在說什么？”雅拼命想把手抽出來，他捏得她手指都疼了，無奈水木華堂的力道大得驚人，“來人啊，來人啊……”她的聲音，驚慌而尖利。
有腳步聲從外面?zhèn)鱽恚块T打開了。
“怎么了？”水木芳帶著醫(yī)生站在門口。
畢竟是她的親生兒子，她一早就叫了醫(yī)生，在離書房不遠(yuǎn)的一個偏廳候著，只等水木華堂出來就給他看傷。一聽到書房里的動靜，立刻帶著醫(yī)生過來了。
燈亮了。
醫(yī)生已經(jīng)跪在了水木華堂身旁，掰開他的眼皮。
瞳孔已經(jīng)開始渙散了。
“準(zhǔn)備搶救！”醫(yī)生打開了急救箱，“叫其他醫(yī)生都過來?！?br/>
……
噯，小堂，你為什么那么傻呢？
有嗎？不過是為了完成目的而已。
為了目的，就可以拋棄所有嗎？可以連命都要嗎？你為什么這么傻……
這不是傻，這只是……我自己的業(yè)報而已……
“醫(yī)生舅舅，”悅菱不好意思地忸怩著，“能不能……再借一下你的手機(jī)？”
“可以啊。”面對美人，柳清葉一向是非常大方慷慨的。
悅菱接過手機(jī)，又走到了房間的一角。還是覺得心慌慌，總希望再聽到小堂說話，聽到他用往常那樣清脆的聲音對她說話才能安心。
她悄悄看了一眼柳清葉。要給小堂說話，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好了。要是醫(yī)生舅舅告訴瑜顏墨，他會不會更生氣啊。
所以，她偷偷地拿著手機(jī)，跑去了隔壁房間。
她的一舉一動落在柳清葉的眼里。
這個女孩，消失了這么長的時間，原來一直都在水木華堂那里嗎？難怪，瑜顏墨會失控成這個樣子。
“喂，小堂嗎？是小堂嗎？”電話接通了，悅菱焦急地喊道。
“是小堂的姨媽哦?！彪娫捘穷^，傳來一個柔柔的聲音。
姨媽……悅菱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幾乎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
“喂，那邊的人，你是誰呢？”雅抱著布娃娃，躺在自己房間里，好奇地問著。水木華堂被帶去搶救了，她撿了他的手機(jī)，竟然會接到一通電話。
“你是誰啊？”聽到那邊沒有聲響，她再次問道。
“我、我是……”悅菱瞬間不知道怎么回答，沒想到，接電話的是個聲音那么溫柔的女人，是小堂的媽媽嗎？還是他的女朋友？更奇怪的是，她聽到這個聲音，好像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慢慢在疏通她全身的血管，“我是他的……寶寶?！?br/>
不知道為什么，就想到了寶寶兩個字。
對面的女人一定沒聽說過誰是悅菱，所以就說寶寶好了。
可是，這樣會不會顯得太突兀了……要知道，小堂還沒有結(jié)婚呢，哪兒來的寶寶呢？
沒想到，對面的女人聽到了這兩個字，卻顯得異常地開心：“寶寶？你是小堂的寶寶？小堂終于也有寶寶了，太開心了。寶寶，你叫什么名字??？”
“是嗎？”悅菱也仿佛感染了對方的愉悅，她也笑起來，這么多天第一次笑得那么開心，“我叫悅菱呢，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我姓水木，單一個雅字。”水木雅甜甜地回答，“我是小堂的姨媽哦。你是小堂的寶寶的話，嘻嘻，叫我雅姐姐也可以的。人家可是很年輕的。寶寶你多大了？”
“十八歲！”悅菱像小學(xué)生報道那般脆生生地回答。
“好巧好巧?！彼狙疟Ьo了懷里的布娃娃，“我的寶寶也十八歲了。來，雅的寶寶，和小堂的寶寶打個招呼。”她把電話拿到了布娃娃的耳邊。
悅菱靜靜地等，等了半天，電話那邊一點(diǎn)聲音也沒有……
“聽到了嗎？我的寶寶也好喜歡悅菱寶寶的。”水木雅興奮地問。
額……悅菱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答，剛才她可是什么聲音也沒聽到呢。
“電話，好像出了點(diǎn)問題，”她誠實(shí)地回答，“能不能，再打一遍招呼？”
“不行了呢，”水木雅說，“已經(jīng)很晚了，我的寶寶也很困了，悅菱寶寶要不要也睡了啊。”
“對啊，”悅菱突然想了起來，“小堂怎么樣了？”
“噓――”水木雅悄聲道，“小堂已經(jīng)睡覺了，睡得很沉呢，你要當(dāng)乖寶寶，不要打攪他哦?！?br/>
悅菱聽到雅的話，頓時放下了一顆心。原來，是她多慮了，小堂真的是困了。
“那么，打攪了雅……”
“姐姐！”
“好的……雅姐姐，”好好笑哦，她都是小堂的姨媽了，還讓她叫她姐姐什么的，“我掛了哦。晚安了。”
“等等！”突然間，雅神經(jīng)質(zhì)地叫起來，把悅菱嚇了一大跳，“那個……”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可憐起來，“小堂的悅菱寶寶……你能不能，經(jīng)常給我打電話啊……雅一個人帶著寶寶，很寂寞又很無聊……爸爸和姐姐，都不準(zhǔn)我到外面去，總把我一個人關(guān)在家里……小堂的寶寶如果也沒有事情做的話，可不可以，經(jīng)常給我打電話……我好喜歡聽到你的聲音?！?br/>
“可是，雅姐姐的電話號碼是什么呢？”悅菱問。
“電話……我沒有電話。”她的聲音里含著哀傷，“他們都不給我一部電話，他們說我用不著打電話。”
“我也是呢?！睈偭忸D時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瑜顏墨也是，不讓她和外界有任何的溝通。唯一給了一部手機(jī)，卻只能給他一個人打，而且……他還一個星期都不接電話！
“我們都是好可憐的人?！彪娫捘穷^，雅似乎都落下淚來，“不過還好啦，”她吸了吸鼻子，“雅有寶寶在身邊，悅菱也有小堂在身邊的對吧？”
這話，悅菱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堂，他不在她的身邊。她曾經(jīng)希望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可是他卻毫不猶豫地把她送給了瑜顏墨。而現(xiàn)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是否能讓她不再孤單寂寞呢？
“啊，對了，”沒等到她的回答，雅突然又高興起來，“你可以打到我家來啊。我告訴你我們水木家的電話，你常常打來，只需要找雅小姐就可以了，好嗎？”
“好的呀，”聽到她那么開心的語氣，悅菱的心情頓時又陰轉(zhuǎn)晴了，“我現(xiàn)在還沒有手機(jī)，不過我一定會找到一部，我會經(jīng)常給雅姐姐打電話，陪你聊天的?！?br/>
她去書房拿了筆，認(rèn)真地記下了水木家的電話。
“說定了哦，要經(jīng)常打電話找我哦?！毖旁谀沁呉酪啦簧岬氐绖e，“悅菱寶寶，我等你的電話?！?br/>
回到了房間里，悅菱還在回味著雅的聲音。
小堂的姨媽，真的是個很溫柔又很可愛的女人，小堂真是幸福，有一個這么好的姨媽。要是……要是悅菱也有這么一個親人就好了。
想到這個，她又覺得憂傷起來。
翊哥哥告訴過她，他們和小麥都是沒人要的孤兒。
她看著靜靜沉睡的瑜顏墨，柳清葉正從他身上拿下溫度計。還以為瑜顏墨和她一樣，也是沒有爸爸媽媽，誰知道，他也有個舅舅呢。
這世上，就只有她是真正的一個人嗎？
“有點(diǎn)糟糕啊，”柳清葉甩了甩溫度計，“他體溫比剛才又高了一點(diǎn)，穩(wěn)妥起見的話，還是馬上回醫(yī)院去好了。嗯，悅菱，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悅菱還沉浸在自我憐憫的思緒里，有一點(diǎn)沒有反應(yīng)過來。
“跟著去醫(yī)院，”柳清葉重復(fù)，“你要不要跟著去照顧他。去嗎？”
悅菱已經(jīng)拼命地點(diǎn)起頭來。
“對吧，要去是吧？”看著她欣喜又孩子氣的樣子，柳清葉也禁不住笑起來，“這家伙要是醒來看不到你，一定鬧著要出院呢。你也好久沒有下過樓了。跟著過去吧，你很開心嗎？”
“超開心??！”悅菱跳了起來。
“來，”柳清葉笑著舉起手，“悅菱，來擊掌！”
啪！兩人漂漂亮亮地打了個手板。
“快點(diǎn)啦，”柳清葉把瑜顏墨背起來，“你去按電梯，我告訴你密碼?！?br/>
悅菱按照柳清葉的吩咐打開了的電梯。
“這是我們的法寶對不對，”跟著悅菱一起，他總覺得她像是一個鄰家乖巧懂事的小妹妹，禁不住就要哄著她說話，“密碼這件事我只告訴你哦，這是我們的秘密，行不行？”
悅菱不住地點(diǎn)頭。
下了樓，從那面已經(jīng)拆掉的墻處走了出去，柳清葉一路告訴遇到的傭人并沒有看到過他，三人輕松上車。
出了大門，悅菱看著高大的瑜宅在身后越來越遠(yuǎn)。
那個牢籠……她希望再也不要回去了。就算真的必須回去，也希望，不要再禁錮她了。她看著身邊熟睡的瑜顏墨。默默地祈禱著……
天明了。
瑜顏墨在醫(yī)院的病榻上再次醒來。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氣息，只是……身子有點(diǎn)沉……這是……
突然間，昨晚上的一幕幕閃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
他一個驚厥，幾乎要坐起來，身子一動，幾乎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劇痛瞬間襲來。柳清葉給他停了藥，失去了麻痹的副作用，他這才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
不僅如此，他的記憶，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所有的記憶――
在厘金遇到了悅菱，帶她回去，時而甜蜜時而糾結(jié)的三天時光，慈善晚會上的電話，她說過等他，他心急如焚地趕回去……
可是，突然沖出來的越野車，懸崖下的烈火，然后醒來在醫(yī)院。他竟然一時間忘記自己找到了她。
再最后，是昨天的經(jīng)歷。
他推斷出她在自己的房間里，趕回去，可是遇到了堵車。直升機(jī)在快要飛到瑜家的時候，飛行員出了狀況。
關(guān)鍵時刻，就在直升機(jī)快要墜毀在頂層的時候，他撲到前面抓住了操作桿。忍著手臂上的劇痛，把直升機(jī)穩(wěn)穩(wěn)降落。
然后……
剩下的記憶不堪回首。
他覺得心臟痛得快要爆炸了，悅菱呢，她跟著水木華堂走了嗎？還是……自己最后一槍，打中了她？！
不可能！
不可能會是她死了，他還活著。他瘋了嗎？他把她扔在頂層不聞不問一個星期，就因?yàn)樗救A堂要帶她走，居然會失去理智居然對著她舉槍，還扣動了機(jī)板。
瑜顏墨，你究竟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