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太裳有約的皇嗔剛?cè)雽毢土盅砰g,便看到太裳苦著一張臉,她落座后問道:“怎么?事情不順利?”
太裳嘟起小嘴,有些沮喪:“和家商鋪那些個勢力小人倒是好辦,個個見風使舵,已經(jīng)收拾了大半!只是……”
皇嗔接過太裳的話:“只是爛船也有三寸釘,和守成雖不算是合格的夫君與父親,可他卻是合格的商賈,有幾個忠心的掌柜也不奇怪?!?br/>
太裳拿起茶盅,牛飲了好幾大口,將一盅上好的香茗喝了個見底,她秀眉一皺,轉(zhuǎn)向皇嗔:“那怎么辦?”
“是人都有弱點。”夾起一塊香脆的桂花酥,皇嗔輕咬一口,香甜正好,入口不膩,吞下之后她方再道:“仁義忠孝本無錯,錯的只是世事無常,就如和貴與和小亞這對主仆一般?!?br/>
他們皆身為人子,所做之事不過是各為其母。
誰又能判定他們誰是誰非?
錯只錯在世事無常,捉弄了他們這一對自小親如兄弟的主仆。
“和貴與和小亞……”太裳輕聲重復(fù)著,她本就不笨,再靜心細想,不過片刻便大笑著直拍桌:“我明白了!”
說著,人已從二樓雅間窗臺躍下,不見蹤影。
皇嗔仍自顧吃著茶點,悠然亨受著午后的閑逸,對于太裳喜跳窗不走大門的舉動,已是見怪不怪。
太裳剛走,莫泠霧便走入雅間,環(huán)視了只有皇嗔一人的雅座,她了然一笑:“太裳又跳窗了?”
皇嗔含笑頷首:“坐吧,寶和林的點心很是不錯?!?br/>
莫泠霧坐下淺嘗了一口桂花酥,她正坐皇嗔對面,兩人皆坐在雅間窗臺邊,嬌陽的余輝照在兩人的臉上。
看著一臉淡然,優(yōu)雅品茗嘗點心的皇嗔,她突然嘆了口氣。
皇嗔依然看著窗外天際遠處的白云,“還記得么?”
“什么?”莫泠霧順著皇嗔的目光,將視線移向天際。
“我跟你說過,阿銀很喜歡白云,特別是午后的白云?!被枢料肫鹉菚r與阿銀的美好時光,清秀的眉眼變得柔和起來,“他總說,那是全天下最美最美的風景……”
莫泠霧無言,認識皇嗔數(shù)年,雖未見證皇嗔與阿銀之間的過去,可她卻是知道的。
阿銀的死,是皇嗔心底永遠也打不開的心結(jié)。
聽太裳說過,昆侖山上徊生殿里的嗔軒,在皇嗔的寢居中就有一幅阿銀的畫像,而她有幸見過。
在初見南閣名溪的那一刻,她與太裳著實嚇了一跳,天下底竟有那么相像的人!
不僅外貌氣質(zhì)上,就連那純凈的品性也像得勝似雙胞胎。
“最美的風景會永遠留在人的心里,可人的目光卻是要向前看的?!蹦鲮F暗中勸道,她不希望皇嗔永遠沉溺在阿銀的死當中。
皇嗔收回目光,看著莫泠霧這名冰美人面容上少見的擔憂,她笑道:“我沒事,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更知道我應(yīng)該做什么?!?br/>
她手按上胸口的心房,“別擔心,泠霧,阿銀他永遠在我這里,他只會成為我堅持的動力,不會防礙到我什么?!?br/>
“我信。”只二字,莫泠霧已道盡了她所有的支持。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皇嗔是個聰明的女子,更是個堅韌的智者!
“查到什么了?”直切主題,皇嗔知道之前她讓泠霧查的事情已有了眉目。
“你猜對了,朝堂里沒有,但江湖上是有兩名命在旦兮的人,一是幽靈堡堡主的獨女幽幽,二是武林盟主的愛妻王嬌娘?!蹦鲮F如實稟道。
“你覺得誰的命更有價值?”皇嗔微挑了眉。
幽靈堡雖興起年月不久,只有數(shù)年的時光,但這數(shù)年的倔起速度卻不得不令人側(cè)目,堡中實力與其底下號令的人數(shù)年來卻是不足外人所知,可見其隱藏之深。
而能隱藏到連勾陣也只得數(shù)語情報的狀況來看,幽靈堡若不介入朝堂政事便可,若是介入了,那她的麻煩可就大了。
幽靈堡堡主幽炎只得幽幽一獨女,若幽幽真性命垂危,那么幽炎必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與朝延作對!
相較幽靈堡,武林盟主楊要逍便讓皇嗔放心得多,此人光明磊落,做人做事一向為武林之榜樣,此等安份良民,照在平日自然不會與朝堂扯上干系。
可楊要逍有個弱點,那就是他的妻子王嬌娘。
楊要逍一生只娶一妻,育有二子,王嬌娘雖到中年,卻仍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她若真命在旦兮,難保楊要逍為了她鋌而走險,做平日不做之事。
既兩者都有可能,那么就只能看誰更有必救的價值。
莫泠霧陷入沉思,一會方道:“很難說,幽炎為人陰險瘋癲,而楊要逍愛妻成狂,這兩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要么不做,要做便會做到底!”
“所以,誰雇傭了鐵萬千兄弟是個關(guān)健?!被枢疗鹱?,轉(zhuǎn)身步出雅間,邊走邊說道:“我等你好消息?!?br/>
繁華的街道,林立的商鋪,人來人往樸實的老百姓。
真好,像這樣悠閑逛逛的一刻,還是上次毒殺稚童一案的那個時候。
也不知道今日還會不會樂極生悲?
“真巧!”
正胡思亂想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一輛馬車停在她的身側(cè)。
趕馬車的少年翻下馬車,微微掀起錦簾,馬車里的人沒有下馬車,只是邀請道:“今日難得這么巧,右侍郎可有興致與本殿同游一番?”
原來是六皇子陰七月!
方才她還以為聽錯了呢,再經(jīng)這么一聽,果然是他的聲音沒錯。
這趕馬車的少年卻非上次拜訪質(zhì)子府時為她開門的少年,這少年較之高瘦些,神色肅然,應(yīng)是個謹慎的人。
只是她覺得有些面熟,正蹙眉細想,陰七月的聲音再次傳來:“怎么?右侍郎還怕本殿吃了你不成?”
皇嗔輕曬一笑,對了,她想起來了,這少年便是不久前日夜守在右侍郎府外關(guān)注她一切動向的那個人!
“六皇子言重了!既然六皇子盛邀,那皇嗔便恭敬不如從命?!?br/>
“上來吧?!标幤咴略俚?,少年已將錦簾掀得更高些。
皇嗔也不扭捏,輕身一躍便上了馬車。
陰七月正坐馬車最里座,皇嗔在馬車側(cè)座坐了下來。
皇嗔坐定,少年也上了馬車駕座,下一刻馬車已行走了起來。
“六皇子這是去往哪里?”世間巧合的事情太多,可她剛出寶和林便遇上陰七月,這巧也巧得太巧了!
“香云寺?!标幤咴乱膊浑[瞞,直接回道。
再見到陰七月,他似乎忘了與她的不愉快。
而皇嗔也沒有任何不悅的心情,有的只是好奇。
“哦?六皇子想求什么?”是安然回織雪國還是榮登織雪國帝位?或兩者皆有?
陰七月看向皇嗔,以往淡淡的眼神似乎多了些什么,只是她看不懂。
她看向別處,微斂眼簾,“若有不便,六皇子就當本官沒問過?!?br/>
陰七月嘴角上揚,掀起馬車上皇嗔對面的窗簾,看著街道上匆匆而過的路人,他突然很羨慕這些人。
雖然累,卻自在。
“心安。”過了片刻,他輕聲說道。
皇嗔轉(zhuǎn)首看著他的側(cè)臉,還是那么好看,可在這一刻她卻不明白他在不安些什么?
一國皇子淪為質(zhì)子,這已是最遭糕的境地。
可她看他,并未因質(zhì)子身份而有所介蒂。
那么,他還有什么可不安的?
誰也沒有再開口,安安靜靜地只聽得到馬車外的熙熙攘攘。
作者有話要說:平凡渴望著不平凡,豈知平凡是多么難得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