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曇花(4)
城南是汴州城中比較冷清的地區(qū),由于地勢較低,形成了很多天然的低洼積水區(qū)域,道路高低不平,馬匹行走較不方便,所以百姓們不愛在此安家。居民住戶少了,空出來的地方就很大,比較適合修建特別大的庭院,因此城南最多的是道觀廟宇之類的建筑。就算有些住戶,也是些克求清靜,又喜歡寬敞的人士,往往一戶宅院就占上好幾十畝地,屋后還開辟個花圃菜園什么的,倒是別有一番野趣。
狄仁杰趁著清朗的暮色,信馬由韁,來到城南最大的道觀‘賢午觀’的門前,遠遠便看到李煒也騎著匹高頭大馬,正在那里轉(zhuǎn)悠著等人。見到狄仁杰,李煒喜不自勝,趕忙迎上前來:“懷英兄,快,就等你了?!闭f著撥轉(zhuǎn)馬頭就要走。狄仁杰攔道:“你先別忙啊,咱們這是去哪里?”“哎呀,去了就知道了!今天我要讓懷英兄看到世間少有的奇人奇景!”
狄仁杰索性不再追問,就跟著李煒一路向前,七繞八拐又走了一陣,眼前出現(xiàn)了座闊大的院落,白墻黑瓦連綿不斷,一下子竟看不出來占地幾何,可見是夠大。狄仁杰心中也不由暗暗納罕,怎么自己在汴州任職十年了,竟從來不知道還有這么個地方?更令人覺得稀奇的是,一到這個院落附近,鼻中就聞到股恬悠的花香,這花香若隱若現(xiàn)地在空中漂浮,無從分辨是何種花卉的香氣,只覺得清新淡雅,又神秘誘人。
沿著院墻走了一段,面前出現(xiàn)個黑漆小門,李煒上前打門,來了個家人將他二人迎入院內(nèi)。一進院子,狄仁杰不禁大吃一驚。只見滿院之中,除了甬道,房舍和亭臺水榭,剩下的所有地方都是各種各樣的花木,有直接栽種在泥地中的,有盆栽水培的,還有層層疊疊攀繞在藤架上下的。有些花朵盛開,有些含苞欲吐,還有些只見盈盈的綠悠然地開口道:“我在汴州任職十年,從未聽說過城南還有這么大一所莊園。不知道汝成兄在此居住多久了?”謝汝成趕緊回答:“汝成此前久居建康,一年多前才遷居于此。這所莊園是汝成來了以后才買地新建的,所以懷英兄尚未及聽說?!钡胰式茴l頻點頭,又道:“汝成兄建了這么大所宅院,就是為了伺弄花木嗎?”謝汝成慌忙答道:“也不盡然。我生性喜歡寬敞,何況家中還有些個收藏,都需要地方安置。”“哦?什么樣的收藏?”“也就是些典籍、歷代器物……莫如汝成現(xiàn)在就領(lǐng)懷英兄去看看?”
“好,汝成兄請前帶路。”二人說得起勁,就要往后院走,李煒趕緊拖住謝汝成,沖狄仁杰無可奈何地笑道:“懷英兄,你這分明是欺負老實人嘛。”他又轉(zhuǎn)向謝汝成:“汝成兄,我還真沒見過你這樣的,頭一次見面就把老底都掏出來。懷英兄是信得過的,若換成個不懷好意的,我看你性命都堪憂?。 敝x汝成憨憨地答道:“我平日從不與外人交往,何來不懷好意之人?懷英兄是你帶來的朋友,我當(dāng)然以誠相待?!钡胰式苈犃斯笮?,連連贊道:“汝成兄這才是真名士自風(fēng)流,如果狄懷英沒有猜錯的話,汝成兄應(yīng)該是陳郡謝氏之后吧?”
李煒擊掌大樂:“懷英兄啊,我服了,我徹底服了!”狄仁杰含笑反問:“有什么好佩服的?謝氏后裔中有不少常居建康的,又自恃名士風(fēng)流,不屑與俗人為伍,常寄情于山水花木,或者埋首于器物收藏,我只不過是據(jù)此做了個推斷?!敝x汝成朝狄仁杰恭恭敬敬地做了個揖:“懷英兄好學(xué)識,果然非常人可比?!?br/>
三人說說笑笑,一齊往后院而去。狄仁杰想起李煒方才的話,便問:“汝成兄這里今夜有什么奇景給我們看嗎?”謝汝成與李煒相視而笑,卻不答言,只是把狄仁杰帶過后院的月洞門,進入個幽靜的小院子,三面環(huán)水的小小空地上,只有一株綠葉舒展的植株,獨自佇立在蒼白的月色之下。狄仁杰再見多識廣,這時也忍不住驚呼起來:“優(yōu)曇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