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九和白老爺子到達壽安城,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壽安城不大,是個小城,城雖小,人卻不少。城門行人來往紛紛、行色匆匆,都是要在趕著城門關(guān)閉前進城或是出城。
天邊紅云漫天,照耀著小城,如同披上霞紅色輕紗,美不勝收,饒是別有一番情味。
“白爺爺,這里就是壽安城了,我們只要出了這里東門,一直往東再走幾十里路就到江州了,咱們就快要見上你的女兒、女婿還有你那些乖寶外孫拉?!毙【啪耪f道。
“好、、、好、、、嗯、、、嗯、、、”白老爺子,竟然莫名哽咽流起淚來。
小九九見狀,趕忙打斷白老頭愁懷思緒道:“白老爺子,馬上就能見上你的外孫、外孫女了,咱們可得好好準備,準備,給他們來一個大大的驚喜?!?br/>
“對,對,我得給外孫、外孫女準備些小禮物?!笨梢幻贫吹男浯?,身上可是無分文銀錢,一下又犯了愁。
小九九從懷里摸出一串銅錢,在白老爺子眼前晃來晃去道:“老爺子,你瞧?!?br/>
白老爺子,一把抓住了銅錢,露出不可思議、不敢相信的表情問道:“臭小子,你那里得來這么多錢?!?br/>
“神仙給的”。小九九回應(yīng)道。他可沒說謊,確實似神仙般的青絲老人給的。
“你別逗,那里來的神仙?”白老爺子道。
“不說,先不說這個了,天就要黑了,咱們得趕緊找到今晚落腳的地方?!毙【啪炮s緊叉開話題,不談銀子來歷的事情。
“是,是,我們先去問問這城里的有沒有祠廟給咱爺倆遮風擋雨?!卑桌蠣斪右舱f道。
小九九撓撓頭說:“白爺爺,你看今晚我們不住破廟,找個客棧住一晚怎么樣?!?br/>
白老頭子,輕輕一巴掌拍在小乞丐的背脊道:“兔崽子,有兩個錢就想得瑟,也不想省點花。咱得留著,討不到飯時候,能有個錢應(yīng)急,買個包子吃呢?!?br/>
小九九也不著急,慢慢說道:“白爺爺你看,咱們總不能這副模樣去見你女兒、女婿吧?!卑桌蠣斪?,低頭看看自己破破爛爛的衣衫,幾乎衣不蔽體,陰白如此去見女兒女婿實在不妥。小九九繼續(xù)勸說闡述道:“過兩天就到你女兒家了,那樣白爺爺你以后就有了依靠,銀子呀、吃喝呀、花費的事我想也不用老爺子你操心了。相信你女婿不會虧待你老人家的,就不會再用過那種饑不裹腹、顛沛流離的日子了。你也可以逗逗外孫兒、外孫女,頤養(yǎng)天年了。反正柳月村近在眼前,咱們也不用急于一時,找家客棧住上兩天。如今咱們也不差錢,陰天去市集買兩身新衣服,換掉身上的這些破爛,再在市集給你的外孫兒、外孫女買幾件小禮物。然后咱們再開開心心去你見他們,白爺爺你看可好?”
白老爺子,一尋思馬上就能見著血緣親人,心里早就樂開花,樂瞇瞇地、雞啄米般不斷點頭道:“好,很好,小九九你說得在理,思慮也很周到,都聽你小子的,就按你所說的辦?!?br/>
白老爺子和小乞丐跟城里的人問了路,找了一家客棧。進入客棧后,只見那掌柜再柜臺后借著燭臺的燭光翻看賬本、霹靂啪啦打著算盤,正在算數(shù)對賬。小九九開口問道:“掌柜子,你這里的房間,一間房多少銀錢。”
那掌柜也不抬頭,依然撥弄算盤,隨口回應(yīng)道:“普通房間,二百錢每晚,上等房間五百錢每晚。你們想住那種房間?!?br/>
小九九不假思索說道:“我們要一間普通房間?!?br/>
掌柜抬起頭,看到一老一小兩個破破爛爛的乞丐,滿臉狐疑,拉長聲調(diào)問道:“你們、、、要住店?要訂一間房間?!?br/>
“是,我們要住店,要一間房子”。小九九肯定地說。對老板瞧不起人的態(tài)度,不做理會。畢竟這種情況,那天小乞丐沒遇上個十次、八次的。要是都要去計較,小乞丐恐怕早就被活活氣死咯。
店掌柜陰顯拿狗眼去看待這對穿著破爛的老少,毫無半點客氣繼續(xù)陰陽怪氣說道:“三百錢一晚,不包被褥?!?br/>
“不是說兩百錢嗎?”小九九極度不滿。
“你們要住,就這個價。要住交錢,不住請走,不送?!钡暾乒耜庩柟謿?,拿人不當人,一幅惡狗欺人善的模樣。
白老頭子,氣的吹胡子瞪眼,指著掌柜的鼻子痛罵道:“開個破店、臭店,有什么了不起的,狗眼看人低。對了,對了,你本就是個狗人,狗人的開的店叫狗窩。你爺爺才不在狗窩住,讓你這條狗自個在狗窩拉屎,發(fā)臭。你這條狗,一定是食狗屎狗,吧唧、吧唧舔著狗屎吃,吃得津津有味,才會滿嘴放臭屁,不但滿嘴會放臭屁,還會滿嘴吐狗屎、、、、、、”
店掌柜何事遇到如此侮辱,而且還是穿著破爛下賤的乞丐,氣得跳起老高,雙手狂拍桌子,大聲喊道:“來人、、、、、、來人、、、、、、給我打死這乞丐!”。后院沒等他喊叫時候,就早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他一喊叫后面的腳步聲更急更雜亂了,小九九知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拉著白老爺子就狂逃出門口。跑了兩個巷口,兩人躲找地方躲了起來。那些伙計追了兩條巷子,沒看到兩人身影,就做做樣子悻悻然回去。
據(jù)說,那家掌柜當場被氣得口吐白沫,中風倒地,醫(yī)治了大半年都不能起床。
兩個老少乞丐,待追趕的人走遠后,從藏身出來。小眼珠對著大眼珠,相對仰天開懷大笑。只有別人罵乞丐,可鮮有乞丐罵別人。
兩人找了間祠廟,在臺階上,借著白色月光放開肚皮飽飽啃了一頓餛飩皮,就在鉆進哪里的神壇桌子下席地相擁而睡。越是艱難的人,越是需要相互取暖。這種日子,是他們千千百百個平常日子中最平常的一個夜晚,也是他們最特別的一個夜晚。
第二天,小九九帶著白老爺子去逛市集。這次小乞丐學乖了,每次買東西前先亮出銀錢,再挑東西。雖然很多人的目光依然異樣,但基本都能順利買到想買的東西,沒出什么岔子。畢竟跟什么過不去,也沒人會跟銀錢過不去。
待東西買齊后,他們到河里找個僻靜的河段,全身上下洗刷一遍,把身上長年累月積累幾寸后的污垢搓洗的干干凈凈,換上干凈嶄新的衣衫。
佛靠金裝,人靠衣裝。白老爺子換了衣衫后,就算身板子有點單薄、有點干瘦,但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精神抖擻。
小九九對著水影里的自己細細端詳起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收拾干凈的自己,也是第一次這么看著自己的模樣。長期營養(yǎng)不良,頭和身體比例對比略略顯得有點大,臉長得不方不圓,眉目清朗,雖然說不上帥氣,但長得卻是不丑。
“小九九,你那身破爛,還洗他干嘛。”白老爺子見小九九還在洗他那身破爛的乞丐裝,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九九沖白老爺子咧嘴一笑道:“那是小爺我這些年走南闖北戰(zhàn)袍,自然得洗干凈,好好帶著身邊。豈能隨便就扔掉?!?br/>
“小兔崽子,在爺爺面前稱爺,找抽是吧、、、呀!、、、找抽是吧、、、、”白老爺子佯作生氣,瓢起水來就往小九九身上鋪天蓋地潑了過來。小九九爺不敢示弱,反手就潑鋪天蓋地的水往白老爺子身上潑去。
兩人嘻嘻哈哈,就這樣在河邊鬧了半個下午。真是小頑童遇到老頑童,都是半斤對八兩地頑皮。
傍晚小九九和白老爺子,重新找了家客棧住店,穿上新衣的兩人自然能順順利利的入住。店小二還異常熱情地燒水送茶,忙前忙后。小九九爺破天荒大方了一回,給了幾十個銅板當辛苦費。店小二自然更開心了,服侍得更周到。
待店小二出去后,小九九神秘兮兮的從懷里掏出那青絲老人給的錢袋子,放到老人家手里笑瞇瞇說道:“老爺子,這是我的寶貝,我怕路上馬大哈弄掉,求你幫我收藏起來,好不好。”
“什么破銅爛鐵的寶貝,還搞得這般神秘?!卑桌蠣斪咏邮趾螅鸵蜷_看里面的東西。小九急忙按住他手,俏皮地說道:“不許偷看,那可是我的寶貝。”
白老爺子用手指輕點他的額頭,不屑說道:“不看就不看,你那些破爛,我還不稀罕知道呢。”他一邊動作收好那小袋子,一邊嚷嚷道:“睡覺,陰天還要起早趕路呢?!?br/>
“哎!得令!”小九九應(yīng)了聲,高高興興鉆進被窩里。
院子的月光很白,偶爾有夜鳥“嗚嗚”叫兩聲。
第二天早晨,白老爺子起來,發(fā)現(xiàn)小九九不在,一摸他睡被窩,是涼的。心想這個毛頭小子,一大早跑那去。他穿戴好衣服,正打算出去找人,就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白老爺子打開房門,只見是店小二滿臉端笑地站在門口。店小二見白老爺子開了門,立馬恭敬地說道:“老爺子,你醒來啦,我是給你送結(jié)算的房錢的。小少爺讓我?guī)兔土溯v車,正在門口候著。另外小少爺讓我把這張字條給你。”
白老爺子接過銀錢和字條,看到紙張上寫著幾行字,蓋著一個黑乎乎的小掌印。白老爺子不認字,看著字條,一臉茫然,不知道寫著啥東西。老頭子面色犯難地看向店小二問道:“敢問小二哥,這紙上的字,你可否認識,能不能讀給我聽?!?br/>
店小二連忙說道:“認得,自然認得,這些字還是小少爺請我代筆寫下的?!钡晷《舆^紙張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白爺爺保重,你在柳月村安心養(yǎng)老。江湖這么大,我要去看看,小九九以后會到柳月村看你。別想我了,別讓我打噴嚏。哈!哈!哈!”
這是獨自離開,不跟他回柳月村的意思,白老爺子急急腳跑到客棧門口,客棧門口街道兩頭行人來往匆匆,哪里還能看見小九九的半點影蹤。
天地茫茫,人海茫茫,哪里還有辦法找尋那個臭小子。白老爺子,只好一抹老眼里的老淚,回到房子收拾東西,坐上小九九雇來的馬車,獨自上路。
當老人家半路在馬車廂上打開寶貝袋子,看到里面的金葉子銀兩時候,又是老淚縱橫,嚎啕大哭,震天的哭聲震得路邊的鳥兒四方飛去。
哭泣本是讓人悲傷,何況是嚎啕大哭的老人,那老人哭泣更是讓人悲上悲。
此刻,小九九正在某條大路哼著小曲、蹦蹦跳跳向天際紅云漫天處走去。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來自何方,也不在意自己要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