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許華昌患肺癆病重的電報很快到了他的大哥許華盛的手中,許華盛也知道自己的弟弟許華昌的品xìng,很為他擔心,像許華昌這樣的,如果郁郁不得志,后果很嚴重啊。面對rì漸緊張的局勢,卻又無可奈何,這是讀書人的一種悲哀。許華盛立即向自己的公司里面請了幾天假,然后找了一個來自東洋的醫(yī)生,據說那位醫(yī)生剛從德國學習回來不久,在導師的指導下醫(yī)治過很多患了肺癆的病人,雖然成功率不高,但并不是沒有希望。
上海到杭州一百八十公里的距離,乘坐小火輪到杭州的話也得十幾個小時呢。在美利堅合眾國留洋學習的時候,有一種叫火車的東西,在鐵軌上跑,速度很快而且運載的東西還還多,后來聽說有個洋人在大清建了一條鐵路,很是高興,可惜不知怎么的又給拆除了。要是有那個火車在,從上海到杭州也就四五個小時吧,現在只能乘坐小火輪了。
經過將近一天的行程,許華盛總算是帶著那位來自東洋的醫(yī)生到了家里。剛開始的交談還是很順暢,可是當得知眼前這位醫(yī)生是來自東洋,許華昌忘了自己還身患重病,立即就翻臉了,大聲叫著要對方出去。那位東洋人解釋道:“你們中醫(yī)所說的肺癆在西方叫做肺結核,那位東洋人的導師正是發(fā)現結核桿菌的德國科學家羅伯特·科赫,而且在1890年順利的提取出了結核菌素,并且可以用來治療結核病,只要治療及時,完全有機會康復?!笨墒窃S華昌已經快瘋了,聽不進任何的話語,他寧可自己病死也不愿意讓一個來自東洋的人給自己治病,西洋為虎,東洋為狼,現在又來害自己了。許華盛極力勸說也沒有用,沒辦法,只好繼續(xù)按照郎中所開的方子來,抓藥治療。而許華昌的病情也在這一番折騰以后更加嚴重,已經開始在大口的咯血,看來真的像那位算命先生所說的那樣,還是自己的這種只用國學的思想害了自己啊。
東洋的醫(yī)生走了,可是許華昌的心結還是沒有打開:都說我天朝大國,物產豐盛,無所不有,這個肺癆怎么郎中就治不了呢?而且那個東洋人還說的那么信誓旦旦,從西洋學到的醫(yī)術難道真的那么高明?難道幾千年來就沒有找到合適的藥方嗎?想到這里,許華昌一陣心痛,再次咯血,自古以來都是蠻夷來朝,向我學藝,今天怎么倒過來了啊?
許華昌已經無藥可救了,此時梅雨季節(jié)還沒有過去,他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仿佛有千千萬萬個像許華昌一樣存有疑問的人在那這樣的年代里找個角落躲在那里啜泣,在低聲輕嘆,然后再次昂起頭來說自己是天朝上國,無所不有。那yīn沉的天氣壓抑著許華昌的心情,不知什么這天是什么時候才會放晴,什么時候天朝才會重歸到萬朝來賀的盛世。
既然洋人的技藝這么好,大哥許華盛也恰巧在西洋留學過,何不讓他來給自己講講呢,也讓自己看看那位算命先生的話到底對不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這天晚上,許華盛再次來到房中看望許華昌,只見許華昌一反常態(tài),再也沒有提起東洋醫(yī)生的事情。反而眼中放光,帶著那種渴求的表情,強忍著胸痛倚靠在床上,大哥則坐在不遠處。大哥許華昌感到特別的奇怪,聽說人在臨死之前會回光返照,該不會是?看著二弟的樣子,許華盛一陣的辛酸,雖然父親在的時候經常責備自己不好好學習國學,但是二弟還是很護著自己,現在二弟都不在了,這可怎么辦啊?看著大哥許華盛滿臉的疑惑和心痛,許華昌反而輕輕的笑了:“大哥,我想聽你講講洋人的事情,他們的技藝真的比我們強很多?”大哥許華盛聽了這話簡直是目瞪口呆,呆了一會才說到:“二弟,你不是在說胡話吧,怎么突然問起洋人的事情來了呢?”許華昌把那天遇到算命先生的事說給了自己的大哥,大哥才放心了,知道弟弟是真的想聽關于洋人的故事了。
許華盛想了一下,該從哪里講起呢?就從這次回杭州乘坐的小火輪說起吧。接著講了美利堅合眾國的火車,速度快,運載量大,大哥許華盛講的越來越起勁,二弟許華昌聽得也越來越入迷,只是他還清晰的記著:光緒二年,英夷私自在吳淞修建了鐵路,跑起了火車,自己和父親一起去那里觀看,結果大失所望,因為風水都被破壞完了。后來在zhèngfǔ的支持下買下鐵路,父親還親自去拆了呢。現在看著大哥這樣神采奕奕的講著火車的用途,大哥肯定是不會騙自己的。許華盛再說起了兩個侄子,用電報通知自己許華昌病情的事情,如果用傳統的驛站,最少也得半天左右才能到??墒乾F在用了電報,一個時辰后就到了……那一夜,雨聲淅瀝,那一夜,兄弟無眠,好久沒有那樣暢快的一起聊過了。
第二天一大早,居然不下雨了,大哥看著身體虛弱,痛苦不已的二弟,煎好藥喂完自己的二弟后,悄悄的走了出去,昨晚一夜暢談,他的身子肯定受不了,許華盛好幾次都提醒許華昌早點休息,可是許華昌已經對于西洋人的怪玩意著迷了,非要許華盛把講完才行。許華盛住在隔壁,還時不時的能聽到許華昌咳嗽、呻吟的聲音,借著微弱的燭光,臨走的時候仔細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弟,不過許華昌的眼睛里已經沒有了呆滯的目光,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充滿希望的眼神。
下午,天徹底放晴了,已經連續(xù)十幾rì不見陽光了,許華昌強撐著站起來,走到門口觀望,看著熟悉的院落,時倒流到了小的時候:一樣的雨天放晴了,自己和哥哥在院子里玩耍,哥哥說他想要到西洋那邊看看,師夷長技以制夷。自己則說要把國學傳承下去,用國學打敗洋人……這個時候,許志騰看到了自己的父親站在門口,趕忙將父親扶到屋里,可是父親不想躺在床上了,非要坐在椅子上,許志鴻聽到動靜也跟著來了。
志騰和志鴻兩兄弟看自己的父親,與前幾rì確實不一樣了,雖然看上去還是很虛弱的樣子,可是jīng神已經好多了,兄弟兩都開心的笑了,看來二叔請來的東洋郎中還真是管用啊。
只見許華昌坐在那里,努力把身子挺直,很費勁的說道:“騰兒、鴻兒,我教你們國學也有幾個年頭了,你們可愿意到西洋去留洋學習?。俊毙值軆蓚€一聽絕對的驚訝,看到兄弟兩沉默,許華昌說道:“騰兒,你先來說說。”許志騰站在那里,輕聲說道:“父親以往都是教導孩兒要好好學習國學,那樣才能打敗洋人,騰兒不敢違背父親的意愿?!痹S華昌聽了面無表情的點了一下頭,帶著顫抖的聲音問小志鴻:“鴻兒,你來說說看?!敝灰娫S志鴻抬起頭來,大聲說道:“父親以往都是教導孩兒要好好學習國學,現在既然提出要我們去西洋留洋學習洋人,自然有父親的道理,鴻兒聽從父親的意思。”聽了許志鴻的話,許華昌略帶微笑的點了點頭。然后再費勁的說道:“為父恐怕以后就不能教你們兩個學習國學了,因為那個算命先生算準了父親命不久矣,熬不過這個梅雨季后了,現在都接近梅雨結束了,我的生命也該結束了。只是我還擔心以后你們兄弟兩該怎么辦啊?!敝掘v聽了父親的這番話話,一臉凝重的說道:“愿聽父親安排?!敝绝櫬犃烁赣H的這番話,滿臉淚水,啜泣道:“愿聽父親安排?!痹S華昌一看,這個鴻兒怎么這個怪,自己還沒升天呢,就哭開了,便問道:“鴻兒,你為何哭泣???”只見鴻兒跪倒在地上說道:“我哭泣是因為以后再也聽不到父親的教導了,父親的教導是孩兒前進的方向和準則,沒有了父親的教導,孩兒以后就沒有了前進的動力?!备绺缭S志騰看見弟弟許志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自己也感覺跪在地上,開始哭泣,也許他也被弟弟的這番話給說中了。許華昌咳嗽了兩聲,面露微笑的說:“鴻兒,騰兒,你們都起來吧,有你們這樣的話,為父心滿意足了,父親不在了,還有大叔呢,我已經和你們的大叔商量好了,將你們送到大叔那里生活,學習,等你們長大了,就送你們去西洋留學,學習洋人的技藝,然后學成歸來,報效國家?!边@個時候,許華昌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父親小的時候,西洋人就欺負我們,現在連東洋人都來欺負我們了,縱觀華夏五千年,什么時候有過這種恥辱?你們兩個要牢牢記住,一定要好好學習,東洋人這次沒有得到東三省,絕不會善罷甘休的,為父就把這個遺愿就交給你們來完成了。”說完再次咳嗽幾聲,眼睛緊閉,看來許華昌真的支撐不住了。
許志騰、許志鴻兩兄弟記下了父親的愿望,他們還希望父親能趕快好起來繼續(xù)教導他們呢。許華昌小的時候才父親的教導下,很早就能作詩,而且記xìng極佳,所有見過許華昌的人無不稱他為“神童”。只是現在這個“神童”已經實現了小時候的愿望,在恩師的提攜下考到了狀元,做了官,卻沒能利用自己的所學挽救民族于危亡。只能將自己的愿望交給自己的兒子來完成了,不得不說是大清國的一種悲哀。
許華昌個人的經歷也是中國歷史上國家和民族所面臨困局的一個縮影。將士在前線拼死殺敵,得到的裝備卻是經過貪官污吏染指過的劣質裝備;普通民眾坐觀北洋水師覆滅,因為他們相信自己的艦隊會主動出擊,給來犯之敵以最最沉重的打擊;讀書人滿心的悲憤,只有背誦《論語》的機會……
西洋人打來的時候,大清說東洋人還沒我們強呢,現在東洋人也打來了,而且比西洋人打的還狠,還要致命,而且一次還沒有完。去rì本議和的李鴻章在馬關都遭到了刺殺,險些喪命,可見rì本國民在少數民族主義分子的煽動下對于戰(zhàn)爭的狂熱還在上升。許華昌雖然沒有看到rì本的明治維新,但是看到了rì本接下來更狠的動作。也算是自己對于洋人看法的一個真實轉變。
;
新思路中文網,首發(fā)手打文字版。新域名新起點!更新更快,所有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