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寧皇朝國都寧京城的空中,潔白的雪花懶洋洋地飄著。有道是“江南雪,輕素減云端”。
柔曼的飄雪,罩不住南方的芳草萋萋,漫天雪花也舞不出那北方的豪放。
城中一處僻靜院落,地下、屋上都裹著一層薄薄的銀妝。墨綠色的竹林,也不再擁有夏日的滴翠、蔥蘢。但銀妝下悄悄探出的那一抹抹綠,卻是猶抱琵琶半遮面,未成曲調先有情,為這院落平添了些許詩意。
凌云身披一件小小的紅色織錦鑲毛斗篷站在院中,一句詠雪詩脫口而出:“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蹦切⌒〉纳砩项D時彌漫出一股滄桑感。
惜娘抓過門邊衣架上的一襲藏青色斗篷披上,拎著一個精致小巧的暖爐向凌云奔去,剛巧聽見這句詩,笑著說:“這才五歲就能即興作詩,小云兒可真是聰慧呢!”一邊說一邊將手里的暖爐遞到凌云手中,“這天兒冷著呢,你這小身子可不能瞎折騰!”
在前世,凌云就酷愛古風古韻的東西,加上記憶力強,一些古風歌曲、詩詞也都牢記心中。其實,此詩正是歷史上晚唐名將高駢所作《對雪》的其中兩句,只是這個世界的人們不知道罷了。
前世,雖然凌云有時也會吟上一兩句詩詞,可那大多是迫不得已的,像今天這樣觸景傷情可是極少的。矯情和傷感都是她最不屑的,忍不住在心里罵了句:“靠!這在古代才呆多久啊,難道就染上了古人悲秋傷春的毛病?”
凌云俏皮一笑說道:“奶娘,這可不是我作的詩,這是在一本札記上看來的?!庇州p聲寬慰著惜娘:“奶娘,別擔心,我天天鍛煉,這身子哪能那么小氣呢?!?br/>
聽她這么說,惜娘雖笑著點頭,可心下卻不以為然。
自小,凌云便由自己帶大,她對凌云的感情早就與親娘對女兒無異。母親對女兒的關愛,總不會因為女兒的強大而減弱的。女兒再強壯,母親也會擔心她受冷挨凍。
凌云低頭看見落雪紛紛,墜地如塵,不知怎么就生出一絲希冀,想出門去看看。這個世界,梅花總是有的吧。想到此,凌云拉過惜娘的手說道:“奶娘,您看這雪多美啊!”見惜娘點頭認同,又用略帶征詢的口吻問道:“奶娘,什么地方有梅花啊?云兒想去看看。”
惜娘心中一疼,暗暗搖頭嘆息,哎……小云兒也真是可憐。五年了,從未踏出院門一步,也沒個玩伴。這凌展老爺也太偏激了,湘云姐的逝去哪能怪她一個小嬰孩呢。何況……湘云姐當初的血崩只怕是有些蹊蹺。
惜娘伸出手溫柔地幫小凌云抖了抖鑲毛斗篷上的雪水,看著她沉思了半晌,這才看了看天色,遲疑地開口:“哎……小云兒,苦了你了!今日怕是不行,等明日晌午我去主宅請示夫人。老爺近日不在府里,夫人心軟,興許能成。”
凌云靜的時候可以很安靜,比如出任務的時候,但是每次極端的靜后都需要加倍地活動來調節(jié)情緒。自從穿越過來就關在這院子里,總感覺成天悶得心里憋著慌。如果要她這個現代人像古代的大家閨秀一樣,安分守己地一輩子就呆在這院子里等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聽了這番話,凌云樂得笑開了花,一步躍上“吧唧”一口就親上了惜娘的臉:“嘻嘻……奶娘萬歲!”嚇得惜娘直念叨說這萬歲是不能亂說的,一個不好,那可是要殺頭的。
凌云耳聽奶娘的念叨心里想著,對哦,這是古代,萬歲是不能隨便說的,當即沖奶娘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也算是表示知錯了。
隨后,凌云跟惜娘說了一聲便到一旁練鞭子去了。惜娘也是懂些功夫的,站在一旁看凌云練,總覺得好生奇怪。早些年見過幾位俠士練鞭,鞭法循環(huán)那是一套一套的,可她現在站這看了半天,居然發(fā)現這小云兒練的鞭竟是毫無章法,看那動作,簡直真是怎么方便就怎么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凌云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惜娘也一直捧著那個精致小巧的暖爐站在一邊看著,這看久了倒也瞧出些門道,在心中暗自思量:“小云兒的鞭法乍看之下是雜亂無章,但仔細看來卻好像是在與人對打一般,一根軟鞭那是耍得幾乎滴水不漏。出招很刁鉆,看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角度,也能靈活變通,而且像是使了好多年的鞭子已經習慣成自然一樣。等等……習慣成自然?”
惜娘被心里這個突然閃過的想法嚇了一跳,疑惑頓生,“這丫頭,再怎么說都只是個還未滿六歲的小女童,我看著她長大的,這段時間總感覺什么地方不對勁,細想來是她像換了個人。”
小凌云從出生到至今,整整五年多的時間,與惜娘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這世上論起對小凌云的了解程度,惜娘若是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小凌云出事以前,最喜歡的顏色是粉色,肉肉嫩嫩的東西是她的最愛,可大病醒來后居然愛上以前認為俗氣的紅色!那會兒,對武學倒也小有興趣,但只是嬉笑打鬧圖個好玩。
小凌云有時也愛動點小腦筋搗弄點小玩意兒出來,可不過就是雕些小木人、小動物什么的,但是像赤煉軟鞭這種武器肯定是不會去做的,也做不出來。
再說了,雖然一直以來,小云兒與惜娘的感情都特別好,但畢竟心中的階級之分是根深蒂固的,讓奶娘改口喚自己小名也是絕不可能的。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小凌云身上可能發(fā)生的現象,還有這使鞭的熟練程度和那偶爾在眼底閃爍的狠戾之色。
現在,惜娘幾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凌云不是那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小凌云,她疑惑著對鞭子耍得溜溜轉的凌云上下打量,轉念又想:“可,這又說不通啊,若眼前的人不是小云兒,不可能我認不出來啊!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難道出事后失去一些記憶的同時連帶性格也變了嗎?亂了……亂了!”
頓時,惜娘風中凌亂了。
凌云看似一心一意地練著鞭,可前世自小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習慣與特工精英的敏銳感觀讓周圍的一切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心下暗叫一聲:“糟糕!怕是奶娘已經對我產生了懷疑?!?br/>
“唰”的一聲,再一次將長鞭甩過,凌云繼續(xù)不動聲色地練著鞭子,心里卻在暗暗盤算:“這若是尋常人悄悄解決掉便是,可這些日子以來,雖說奶娘只將我當做之前的小凌云,但她對我那種無微不至如母親一邊的關愛真的很像媽媽啊!我都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奶娘當做了這一世的媽媽,我怎么下得去手?”
她突然感覺心底一陣發(fā)寒,轉念又想:“但,如果不動手,說不定就會搞得我再死一次,這次怕是就沒那么好命再穿越重生了。哎……到底怎么辦才好呢?”
且說惜娘疑惑了半天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而凌云心里也一直糾結著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法子來解決這事。
一時間,氣氛尷尬起來。長期與二人相處的兩位丫鬟玉露、玉珠姐妹也察覺到一絲怪異,只是也說不上怎么回事,就沒好意思問。
雪,還在窗外飄著,屋里的氣溫好像更冷了。惜娘與凌云各懷心事,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