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再次歸于平靜，唯有一地崩裂的碎石昭示著這里剛剛發(fā)生過一些驚心動魄的事情。

    篝火熊熊，碧魯烈空奇矮的身軀完全被籠罩在暖灰sè的煙霧里，使小七難以看清他長而亂的須發(fā)眉毛下，有著怎樣一種表情，而且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老頭吐出的煙草味道變得帶有一種奇怪的臭味，聞起來就像是鏡泊伙頭營里那種在鹵水里漚了不知多少年的腌菜一般，這使得小七與綱拔坐得不敢太過靠近老頭，免得被熏得閉過氣去。

    “師傅，那柄槍什么來歷？”綱拔對那個叫作桓夏的武士揚手?jǐn)S出長槍的一瞬印象十分深刻，那柄槍顯然不是什么尋常靈器，無論是從槍中破影而出的猙獰惡龍還是師傅的反應(yīng)來看，都有些古怪。

    碧魯烈空沉默了很久，小七似乎聽見老頭嘆了口氣，以一種罕見的凝重口氣說道：“血獅龍牙槍，那可是我沙圖族歷代煉器宗師所制兵刃里，可以排進前三的靈器啊，可惜的是，傳說這也是一柄亂世之槍?！?br/>
    “亂世之槍？”小七不解。

    “此槍數(shù)百年來，只在世上出現(xiàn)過五次，五任主人沒有一個不是掀起無數(shù)血雨腥風(fēng)的亂世梟雄，唉……”碧魯烈空說到這里，忽然站了起來，揮手將身前的煙霧趕了趕，瞪眼對綱拔說道：“咱們不cāo這個心，你們快睡吧，現(xiàn)在我守夜，明天一早就去采冰晶！”

    綱拔只得點頭鉆進帳篷里去。

    可是小七很想知道更多關(guān)于這柄槍的故事，一邊走向帳篷，一邊起念探向老頭腦中，可惜得到的全是一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似乎老頭此刻心情有些煩躁，也不愿多想關(guān)于那槍的事情。

    惡龍、族中最偉大的煉器師、月氏大巫師、天譴、流民、戰(zhàn)爭……這些片段足夠小七想象其中的故事了。

    帶著奇詭的想象入夢，小七仿佛回到幼時，夢里全是無盡的廝殺與殘缺不全的肢體，一張張或人或獸的猙獰面孔帶著斑斑血跡在烈焰中不斷逼近來，他唯有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可是無論跑多久，前方一直沒有出現(xiàn)期翼中那對高大溫暖的身影。

    “嗬嗬！”小七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一種如垂死小獸一般嘶啞低沉的聲音，眉頭緊皺，全身蜷縮成了一團，蒼白的臉上那對深不見底的黑眸忽然張開了，有些茫然地盯著面前土黃sè的油布帳篷，腦子里傳來的陣陣刺痛使他漸漸清醒過來，天亮了。

    “小子，做噩夢了？”小七聞聲放開緊抱著的膝蓋，右手在冰涼的地上一撐，坐起身時正對上碧魯烈空伸進帳篷里來的老臉，那對耷拉著的灰sè長眉下的眼睛里，渾然不是什么關(guān)心的意思。

    “到底還是沒成年的孩子啊。”碧魯烈空面上帶著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憐憫的表情，低聲說道。

    小七皺皺眉，十分厭惡老頭面上的這種表情，他瞇了瞇眼，忍不住反唇相譏道：“做噩夢很奇怪么？總比有些人小時候睡過了頭，被他老子脫了褲子打屁股強些吧？”

    碧魯烈空聞言一愣，片刻后跳了起來，幸虧他的臉龐被雜亂的眉毛與胡須遮擋了大半，看不清里面此刻通紅的面皮，老頭跳起來一把抓住小七胸口的衣襟叫道：“臭小子，你說誰？”

    “大師，別激動嘛，你這樣子是承認了么？”小七非常鎮(zhèn)定，笑嘻嘻的說。

    “哼！”碧魯烈空恨恨地瞪了小七一眼后，這才放下手，卻面帶狐疑之sè，湊近來低喝道：“小子，你怎么知道老夫幼年的事情的？別說你會讀心念術(shù)吧？”

    “大師你看我這種修為，可能會念術(shù)么？”小七嘴角有些冷峭地向上扯了扯。

    “那你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碧魯烈空當(dāng)然不相信小七是湊巧說中的。

    小七整理了下衣服，將手里粗布包著的逆靈劍往身后一插，沒有接他的話頭，反問道：“綱拔大哥呢？”說完也不理會仍然盯著自己的老頭，閃身從他身旁擠了出去。

    “臭小子！老夫問你話呢！”碧魯烈空非常生氣。

    小七出了帳篷，看見綱拔正就著篝火的余火熬著什么東西，清香四溢，他咂了咂嘴后忽然轉(zhuǎn)頭低聲對緊跟在身后的碧魯烈空說道：“大師，難道你想在你徒弟面前討論這個問題么？”

    “呃……”碧魯烈空聞言一滯，隨即恨恨地哼了一聲，一邊嘴里嘟囔著一邊狠狠撞開小七身體，向綱拔走去。

    綱拔轉(zhuǎn)頭看了這一老一少一眼，笑了笑，回首繼續(xù)專心地轉(zhuǎn)動架子上的鍋。

    三人在不怎么和諧的氣氛里吃完綱拔jīng心熬制出來的野栗鹿肉粥后，收拾行囊繼續(xù)向白首山深處走去。

    越往北行地勢越高，小七明顯感覺溫度在急劇下降，周圍所見樹木也漸漸變成一些耐寒的小葉與針葉樹種，腳下不時能看見一些白sè的獸骨，顯然這里生活著眾多肉食的獸類。

    碧魯烈空走上一段就停下來觀察山石的紋理走向，以確定行進的方向。

    此后約莫一個時辰的時間里，三人已經(jīng)遇見了幾只罕見的猛獸將他們當(dāng)做獵食對象撲襲過來，打發(fā)這些異獸倒花了不少時間，因此碧魯烈空在前面加快了行走攀援的速度。

    所幸隨著三人越爬越高，周圍漸漸變得越來越安靜，也幾乎看不見什么野獸的蹤跡了，當(dāng)腳下出現(xiàn)一絲白sè的冰霜時，碧魯烈空有些興奮地叫了一聲：“好！快到了！”

    綱拔與小七jīng神一振，腳下更快了，如果不是前面厚厚的冰雪蓋住了山體巖石，他們幾乎就要運氣向前提縱飛掠了。

    又半個時辰后，眼前白茫茫的山腰上出現(xiàn)了一條黑影，碧魯烈空指著那條黑影對小七與綱拔說道：“你們看，那里就是白首山的冰洞了?！?br/>
    遠看這個冰洞只是山上一條不起眼的黑疤，待走近后小七才發(fā)現(xiàn)，這個冰洞實在是個大得嚇人的窟窿，仿佛有一柄巨大無比的劍刺破了這座龐大的冰雪山峰，留下這道高達幾十丈的凄慘裂縫。

    黑乎乎的冰洞在三人面前如天眼一般深不可測，碧魯烈空在洞口略一查勘后，就領(lǐng)先走了進去。

    越往里面走溫度越低，光線也越來越暗，綱拔掏出了上次那顆明珠，舉在手上照亮腳下的路?？諘绲谋闯事┒沸?，越往里空間越窄，直到頭頂上的冰壁只有幾丈高的時候，三人面前出現(xiàn)了幾個大大小小不同的冰洞，碧魯烈空在每個洞口用鶴嘴鋤敲了敲后，鉆進了其中一個只有一丈多高的冰洞里。

    小七跟著走進去后，覺得這個冰洞非常像那個冰蚺的洞穴，只是竟還要冷一些，嘴巴里呼出來的熱氣很快就在眉毛與發(fā)梢上凝結(jié)起來。

    走了一段，小七驚訝地發(fā)覺洞里的四壁上竟然開始出現(xiàn)了微弱的光線，就像里面有燈光通過厚厚的冰層透出來一樣！他不解，湊近一旁石壁向里面努力張望，可是除了朦朦朧朧的灰白sè冰層什么也看不見。

    碧魯烈空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揮手示意綱拔放下背上的包裹。

    綱拔從巨大的包裹里取出三身白sè的皮甲，正是按照三人的身量制作，小七接過來，觸手冰涼滑膩，幽藍珠光下，純白的皮質(zhì)表面泛著一層瑩瑩淺藍光暈。整件皮甲從頸部到腳看不見一絲拼接的痕跡，宛若天成，只在肩部套頭的地方有一排收口的皮筋。

    小七套上后，發(fā)覺皮甲與身體十分貼合，絲毫不影響動作，活動了幾下后，不禁脫口贊嘆：“大師真厲害！這件皮甲……”

    話未說完，碧魯烈空聞聲面sè一變，一下子跳起來捂住小七的嘴，滿面怒容地壓低聲音斥道：“笨蛋！現(xiàn)在不能說話！”

    小七眼中流露不忿之sè，心道：你又沒說現(xiàn)在不能說話！正想著，忽聽見“吱”地一聲響，兩道白光從洞內(nèi)深處疾shè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