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家長會

    從防空洞中出來，才知道外面天早已黑了。

    兩個人臟兮兮的回到家免不了被蔡正娟一陣臭罵。許天啟打了熱水讓柯巖洗澡。洗澡的地方是許振海用鐵皮在院子一角支的鐵皮屋，空間很小，許天啟就讓柯巖先洗，他在外面等著。

    許天啟靠在外面，看著點點繁星，聽著里面嘩嘩的水聲，問柯巖；“看到我不見了，你為什么那么害怕啊？”

    里面的水聲停了一下，緊接著又響起，柯巖沒回答。

    許天啟也不在意，心里其實挺甜蜜的，即使他知道柯巖的回答不會讓他想象的那么美好。許天啟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調(diào)，哼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柯巖頂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只穿著大褲衩出來了。許天啟拿著事先準(zhǔn)備好的干毛巾給柯巖擦頭發(fā)，只聽柯巖忽然來了一句，“我怕你會跟他們一樣?！笨聨r聲音悶悶的，像是直接從胸腔里發(fā)出來的。

    許天啟手一頓，隨后捂著柯巖的頭使勁揉，柯巖被許天啟蹂躪的啊啊叫，“許天啟你瘋了！快住手?。　?br/>
    許天啟不止沒住手，他用胳膊夾著柯巖的腦袋，柯巖被迫弓起身子。“啪”的一聲許天啟巴掌落在柯巖屁股上，“不給你個教訓(xùn)你就記不住是不是！”“啪”又是一巴掌。

    柯巖不停扭動身體，拼命掙扎，“你快放開我！”

    許天啟又一巴掌落下，“你給我老實點！”怒火中摻雜著失望，“我說了多少次，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不會跟他們一樣，你怎么就記不住！”這么多年的愛護(hù)竟還沒讓柯巖對他產(chǎn)生足夠的信賴，許天啟不甘心。

    “你也說過他們會回來的！”柯巖大聲質(zhì)問許天啟，“你說過他們會回來，可結(jié)果呢？四年了……我都快忘記他們長什么樣子了？”

    “……”父母的離開讓柯巖對任何事都缺乏安全感，即使是他也一樣?！澳憔瓦@么不相信哥？”許天啟放開柯巖，正視柯巖已泛紅的眼睛，不容拒絕的問。

    柯巖扭頭躲開許天啟的眼睛，有些賭氣的說：“沒有?！?br/>
    明明是柯巖的不信賴讓許天啟感到傷心，可他看到柯巖一臉倔強(qiáng)，極力忍著眼淚，心又軟了?！鞍ァ痹S天啟有些無奈，“你啊，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

    許天啟拉著柯巖走到葡萄架下，坐在椅子上，柯巖坐在他腿上?？聨r的頭發(fā)被揉的亂糟糟的，許天啟用手慢慢將它理順，“屁股疼不疼？”

    柯巖搖頭。

    許天啟逗他，“看來我打的還不夠重，要不我再打幾下？不然你還記不住?！?br/>
    柯巖立馬警惕，想要站起來。

    許天啟拉住他，笑著說：“逗你的，看你整天跟個刺猬似的，一點都不禁逗……暑假我陪你去S省吧？”許天啟突然說。

    柯巖詫異，“為什么？”

    “呵，什么為什么，你不是想見他們嗎？你想見我就陪你去?！?br/>
    “我沒……”柯巖想反駁，許天啟打斷他，“別嘴硬說不想，就你那點兒小心思我能不知道！人小鬼大心眼多?！?br/>
    柯巖不吱聲了。

    “好了，”許天啟捏柯巖臉，“別不開心了，哥錯了，哥不該打巖巖的，原諒哥好不好？”許天啟雙手抱拳，殷勤的瞅著柯巖。

    柯巖被許天啟逗的想笑，但就別扭的忍著不笑。

    “別憋著了，來給哥笑個露齒的，笑了哥給你買糖吃?！?br/>
    “滾蛋！”柯巖還是忍不住笑了，“對了，有人給你遞情書你怎么不告訴我？”

    “喲~好大的醋味啊，別人給我寫情書你不高興啊？”明知道柯巖不是這意思，但許天啟還是想問，像開玩笑般。

    “對！我就是不高興！”

    柯巖的直率出乎許天啟的意料，倒把他說愣了，“……那以后要是還有人給哥寫信哥就不收了？”許天啟突然有些緊張，什么要破繭而出了。

    柯巖歪頭想了一會，“嗯……也不是，”可有什么就是想不通，“哎呀，我也說不清，反正你不能瞞著我就對了！”

    “好！”

    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等不到想要的答案，但他不急，反正他們的未來還很長……

    周末，新上任的班主任召開家長會，許振海領(lǐng)著倆兒子樂呵呵的去學(xué)校。路上遇到人都問，“老許，中獎啦，這么高興?！痹S振海笑的見牙不見眼，“中獎都沒這么高興?！?br/>
    許天啟他們原來的班主任因為生孩子請了產(chǎn)假，這個年輕的女班主任是臨時授命的。年紀(jì)不過25歲左右，剛大學(xué)畢業(yè)被分到這里任教，沒想到機(jī)緣巧合就成了一班之主，初任班主任的她自然是滿腔熱血，立志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獻(xiàn)給祖國偉大的教育事業(yè)。

    許天啟這一班是畢業(yè)班，快要考初中了，剛進(jìn)行過一次摸底考試，班主任就急著和家長溝通。（ps：九年義務(wù)尚未普及，所以小學(xué)只有5年）

    許振海領(lǐng)過許天啟和柯巖的成績單，看到柯巖語文91分?jǐn)?shù)學(xué)99分，拍拍柯巖的腦袋，“不錯啊兒子，這數(shù)學(xué)還差一分就滿分了！”那自豪勁自不用說。柯巖抓抓頭發(fā)，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的說：“還行吧。”

    接著許振海又看到許天啟的成績，語文60數(shù)學(xué)80，許振海一拍許天啟的肩膀，“呀兒子，不錯啊，還差一分就不及格了，可真險那?！?br/>
    柯巖聽了在一旁咯咯咯的笑，許天啟慫，幽怨的看著許振海，不帶這么損人玩兒的。

    “柯巖這是你父親嗎？”班主任走過來，柯巖還沒開口，許振海就回應(yīng)道：“是是，我是柯巖的爸爸?！?br/>
    “柯先生你好?！卑嘀魅螔熘殬I(yè)微笑，“這次柯巖的成績不僅在我們班在全年級也是第一，繼續(xù)保持考重點初中不成問題的。”

    “哈哈”許振海聽了高興，也沒在意自己的姓被喊錯，高興的摟過柯巖，摸摸柯巖的頭發(fā)，跟老師炫耀，“不是我夸口老師，我兒子的成績從來沒讓我擔(dān)心過，孩子懂事的很。當(dāng)然，這也是老師教導(dǎo)有方?！痹S振海拍拍柯巖頭提醒他，“兒子快謝謝老師?！?br/>
    柯巖乖巧的順應(yīng)道：“謝謝老師?！?br/>
    柯巖的長相對男孩子來說偏秀氣，白白嫩嫩的，尤其是腮幫子肉呼呼的讓人有想捏一把的沖動，更可愛的是被人夸了還會臉紅，看得人心里都軟軟的。班主任潛在的母性瞬間爆發(fā)，恨不得把柯巖抱回家自己養(yǎng)。

    班主任微笑著和許振海寒暄完，看到旁邊雙手插在口袋，一臉無聊的在玩踢腳的許天啟，“許天啟你家長來了嗎？”

    許天啟朝著許振海努努嘴，“你倆不聊半天了嗎，還問?！?br/>
    班主任沒搞清楚狀況，她剛上任對班級的情況了解不全。

    許振海連忙說明，“對，老師，我也是他爸爸?！?br/>
    “可您不是姓柯嗎？”班主任糊涂了。

    “許伯伯是我干爸，我親爸不在家?！笨聨r解釋說。這個問題他已經(jīng)跟很多人解釋過了，剛開始心里還會有些抵觸，別人的都是親爸自己只有干爸，可后來說多了也就無所謂了，因為許天啟每次都會告訴他：干爸也是爸??！

    “哦……這樣啊，真是對不起許先生?！卑嘀魅伟l(fā)現(xiàn)自己搞了烏龍，很尷尬。畢竟是年輕教師，遇到些突發(fā)狀況就會慌了神，“那什么許先生，我還要和其他家長說些問題，我先離開下?！卑嘀魅渭泵Χ萘恕?br/>
    許振?？粗嘀魅渭贝掖业纳碛埃胝f：“我另一兒子的學(xué)習(xí)你還沒跟我說呢。”

    一場家長會下來，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許振海帶著兩孩子離開，正好碰到劉成和他爸爸，劉主任氣沖沖的走在前面，劉成耷拉著腦袋跟著。

    許振?？蜌獾拇蛘泻?，“劉主任你也來了??？孩子考試怎么樣？”許振海其實知道劉成兩門都不及格，他是明知故問。

    “我考成什么樣管你什么事！”劉成仗著他爸在場，氣焰更加囂張，對著長輩也不客氣。

    許天啟脾氣一下炸開了，“你他媽怎么說話的！”上去就想削他。許天啟平時已經(jīng)夠忍他的了，要不是怕給父母添麻煩，早給他抽一頓了，丫的是給臉不要臉！

    “天啟！怎么這么沒禮貌！”許振海把許天啟拽到一邊，“快給人家道歉！”

    許天啟不服，“憑什么！明明是他先……”

    “住口！別人怎么樣你就要跟著學(xué)！沒教養(yǎng)！”言外意，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回咬一口嘛？

    劉主任也不是傻子，聽出許振海話里的意思了，可礙于面子又不好發(fā)作，只能沖著自家兒子發(fā)泄，對準(zhǔn)劉成屁股就是一腳，“沒出息的東西！”

    劉成一個趔蹶，勉強(qiáng)站穩(wěn)，委屈的喊：“爸！”

    許振海過來打圓場，“劉主任這是干啥，孩子皮說說就行了，打孩子多不好?！?br/>
    許振海一勸，劉主任的怒火更是騰騰往上升，還想再給劉成一腳，劉成嚇得一下子躥多遠(yuǎn)。許天啟看劉成那孫子樣，鄙視至極。

    劉主任肯這么忍許振海是有原因的，最近他們廠在搞人事變動，據(jù)廠里的意思是要把許振海往上遷，說不定以后就和他同級了。

    許振?，F(xiàn)在是家庭美滿，事業(yè)順利，人生得意。

    劉主任又和許振海說了工作上的事。他們車間有一臺機(jī)器壞了，恰好修機(jī)器的人請假，劉主任就想讓許振海明天去代修。許振海是他們車間的全能手，操作修理都行的來，廠里要提拔他也不是沒道理。

    許振海和劉主任談話，許天啟就和柯巖在一旁等著。聽到劉主任這么說，許天啟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畫面，這個畫面讓他如被雷劈，他抓住柯巖的胳膊急切的問，“今天多少號？”

    許天啟用力太大，柯巖感到疼，“哥你抓疼我了……”

    許天啟大吼：“快回答我！”許天啟的表情接近瘋狂，手上的力道也在加大。

    “……5月9號，哥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柯巖擔(dān)憂的看著許天啟。

    5月9號！……前世父親因工傷事故去世那天是……5月10號，也就是說……是明天！

    這個認(rèn)知讓許天啟徹底震驚，他竟然忘記這么重要的事情！許天啟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著前世父親去世的情形，血，到處都是血，父親就躺在那血泊中。他想過去喊醒父親，可好多好多人都要攔著他，他不懂，他只是想去叫醒父親，為什么都要阻止他。他只能在遠(yuǎn)處嘶聲的喊“爸！爸！”但躺下的人始終沒回應(yīng)他。

    當(dāng)醫(yī)生蓋上白布將父親推走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就這樣毫無預(yù)料的離開了。

    “哥！哥！你怎么了？”柯巖嚇壞了，帶著哭腔喊：“許伯伯你快過來啊！”

    原來許天啟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面。

    許振海聞聲過來，看到許天啟這樣也是嚇了一跳。喊許天啟，許天啟就像沒聽見一樣。

    “爸……爸……”許天啟小聲呢喃，眼淚無聲下落。

    “爸在這呢，在這呢。”看到兒子哭成這樣，許振海心都碎了，“兒子你怎么了??？”

    許天啟不說話，許振海就問柯巖他哥好好地怎么就成這樣了？柯巖也不知道為什么，嚇得也在一旁哭。許振海沒法子，只好抱著柯巖趕緊回家。

    劉主任一直在旁邊看著，也不上前幫忙，看到許振海要離開還提醒了一句，“別忘明天修機(jī)器的事！”許振海當(dāng)他是放屁，理都沒理。

    許振海走的快，柯巖小跑才能跟上，一路上都哭著喊：“哥，哥?！?br/>
    許振海直接抱著許天啟到了許尚的診所?？聨r是先到的，由于跑得急喘的說不出話，柯巖就硬把許尚往外拽。許尚腿腳不方便，被柯巖拽的踉蹌了好幾步。

    等許振海趕到，許尚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許尚察看了許天啟的情況，兩眼無神，意識不清，就像民間說的失魂癥一樣。許尚問許振海，“孩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許振海努力回想當(dāng)時的情形，沒一點可疑的地方。

    突然聽見柯巖喊：“老頭！老頭！你快過來看看哥??！”

    許天啟突然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