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兩旁高墻聳立，長安門外一輛輦車緩緩駛出來，靜謐的天空下只有鳥兒孤俏的叫聲彰顯著今日天氣晴好。

    宮內(nèi)行駛，輦車速度極慢，圣殷一路沉默不語，鐵青著臉色坐在車內(nèi)，忽聽簾外楊閱親稟道：“王爺，前面碰到凌貴妃鸞架?！?br/>
    媲

    圣殷回過神來，冷聲道：“停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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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輦車停下，他躬身從車上下來，向前迎了兩步，拱手道：“貴妃娘娘吉祥?！?br/>
    凌貴妃目光望定他的臉，淺笑著回禮：“臣妾見過顓王爺?！?br/>
    表面上塵云不驚，內(nèi)心里卻早已是洶涌澎湃，陰差陽錯擦肩而過五年之久的人，此刻單獨(dú)再見，卻仍能讓她內(nèi)心狂跳，激動不已。

    她怔怔的望著他，他臉上仍帶著剛毅與不屈，冰峰的眉目間或有些許柔情，但不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而是君臣叔嫂之間的客套，幾年前的良緣已成畫餅，慢慢劃過了歲月，流逝了太多，沉淀了太少，柔腸百轉(zhuǎn)，已是無可挽回。

    良久，她才再次開口道：“你——前陣子聽說王爺在軍營病重，現(xiàn)在可好些了？”

    圣殷詫異，自己與凌貴妃之間雖是親上加親，但從未深交，此刻突然聽到她關(guān)心的話語，不禁有些別扭，微微紅了臉，小聲的道：“謝娘娘關(guān)心，已經(jīng)全好了?！?br/>
    看他紅了臉，害羞的低下頭去，凌貴妃笑了，原來他也有可愛之處，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戰(zhàn)場殺敵那樣兇猛，私底下與女子單獨(dú)相處時，卻又這么容易害羞、臉紅。

    “顓王爺若沒急事的話，可否到我紫函宮歇息片刻，臣妾聽說王爺愛喝茶，特地備了今年新進(jìn)貢的廬山云霧?！?br/>
    圣殷正要告辭，她已開口邀請，單只“特地”二字出口，就讓他不能拒絕，只好微笑著默許，跟著她一起前往紫函宮，楊閱并未跟去，而是將輦車架到宮門口等著，宮中眼線多，口角多，若看到顓王爺輦車停在貴妃娘娘寢宮外面，接下來，不知又要傳出什么閑話來。

    紫函宮殿內(nèi)的紫藤香不及娬洛宮中的冷香獨(dú)特，但也別有一翻甜膩味道，圣殷在椅上坐下，宮人即刻便奉了茶盞過來。

    “王爺請用，這是剛剛泡好的，臣妾剛剛已讓宮人備下了，現(xiàn)在喝正好?！绷栀F妃在他旁邊坐下。

    圣殷尷尬的笑著對她點(diǎn)點(diǎn)頭，猜不透貴妃娘娘此翻邀自己來家喝茶，到底是何用意，勉強(qiáng)喝了一口，卻已品不出茶的滋味，只剩下苦澀與煎熬，

    放下茶盞，他仍客氣的稱贊道：“真是好茶，喝下，唇齒生香。”

    凌貴妃微笑著道：“我也不懂茶，平時只是牛飲權(quán)當(dāng)解渴，既然王爺

    說好，想必是真的好罷，你若喜歡，臣妾讓他們準(zhǔn)備一些給王爺帶回去慢慢喝，放在我這兒只是可惜了?！?br/>
    “貴妃娘娘如此厚戴，真是客氣。”她望著自己的目光極為暖昧，圣殷只覺難熬，恨不得立刻便走，故意轉(zhuǎn)了話題道：“凌靜在家一直惦

    記著娘娘，說有空就來看娘娘?！?br/>
    凌貴妃臉色一冷，隨即笑道：“多謝姐姐惦念，我也不能出宮去看姐姐與爹娘，只能等著她們來看我，這宮中就是這點(diǎn)不好?！?br/>
    “娘娘有現(xiàn)在的地位，也算是光耀門楣了，就算不能回家探視也算是孝敬了父母了。”圣殷道。

    凌貴妃但笑不語，低頭望著腳上簪珠鳳履，兩旁服侍的宮人全都被靈月悄悄的帶走，諾大殿里只剩他二人并列而坐，眼前珠簾細(xì)羽，翔鸞錦屏，奢華舒服的生活，她得來的只是眾人眼中孝敬二字，而她與自己真正的幸福卻已漸行漸遠(yuǎn)。

    “在王爺心目中，臣妾是個什么樣的人？”

    圣殷身子一震，她怎么會問這樣的話，只得含糊應(yīng)道：“貴妃娘娘知書達(dá)禮，賢良淑德，在后宮諸嬪中當(dāng)為表率?！?br/>
    見他含糊其辭，滿口只說客氣話，凌貴妃心中一涼，落漠的神情顯而易見，“王爺一定很好奇臣妾今天為什么要帶王爺來此，還拋卻婦德廉恥，問些出閣的話讓王爺為難?！?br/>
    她一口挑破尷尬，圣殷不知道要怎么接話，只得靜坐不語。

    凌貴妃接著道：“王爺可知道，五年前元宵節(jié)宮宴上，皇上原本要顓王爺指婚的人不是姐姐，而是我，只因姐姐將茶潑落，我傖惶間盡失儀態(tài)，所以皇上才重新考慮，最后將姐姐指給了王爺做妃?！?br/>
    聽她說出一段自己從來不知道的陳年舊事，圣殷只覺心中沉沉的，有點(diǎn)不是滋味，當(dāng)年皇上指婚，他未置可否，反正只是女人而已，誰都一樣，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么一段故事，他低著頭不知該說什么，氣氛變得凝滯。

    “王爺現(xiàn)在一定覺得我不守婦道，心生唾棄，王爺請放心，臣妾說這翻話并沒有要怎么樣，已經(jīng)嫁入宮中，身為皇上的妃子，從前的感情又怎么會再強(qiáng)迫王爺接受呢？焉敢生心，現(xiàn)在臣妾要跟王爺說的是另

    外一件事情?！?br/>
    圣殷已經(jīng)坐立不安，見她終于甩開這些陳年舊年，說到正事，這才轉(zhuǎn)身看過來，問道：“什么事？”

    凌貴妃目光幽幽的望著前方，“王爺?shù)呐畠骸獖章濉！?br/>
    ***

    從未覺得有何不妥，但是胭鷙宮日漸奢糜，皇上夜夜留宿，相較于從前的殘爆與冰冷的對待，現(xiàn)在娬洛真正體會到了一個深受龍寵的妃子的生活，眾多賞賜源源不斷被抬入宮來，連每日膳食都從十二道菜增至三十二道。

    魚刺鹿茸，生猛海鮮，御膳房為討胭鷙宮女主歡心，每天變著花樣將菜色翻新，可是娬洛卻全然沒有胃口，她放下象牙裱金的筷子，冷冷的道：“撤了罷，我沒胃口。”

    “小姐，您已經(jīng)連著兩天都不吃東西了，這樣下去非生病不可，若讓皇上知道了，一定會怪罪奴婢沒有盡心伺候的?！贝荷皆谂钥鄤竦?。

    娬洛緩緩的從桌邊站起，語聲淡漠的道：“我真的吃不下，若皇上怪罪下來，我會跟他說是我自己不想吃，跟你們無關(guān)。”

    春山惶恐的屈身跪下，“小姐，奴婢沒有怪小姐連累的意思，奴婢只是怕小姐餓壞了身子，皇上——”

    看她害怕的不住解釋，娬洛走過去，親手將她扶起來，笑著道：“謝謝你，我知道你是關(guān)心我，可我真的吃不下，你陪我出去走走罷?！?br/>
    “小姐要去哪里，身子才剛好些，太醫(yī)囑咐說要盡量少吹風(fēng)。”

    娬洛疲憊的笑笑，“一點(diǎn)風(fēng)寒能耐我何，不礙事的，走罷，隨便走走也好。”她移步，率先往外走去，宮履悄無聲息，織錦綩紗、長長裙裾逶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