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巷98號門口。
紅月的光芒照耀在街頭,把特里爾寧靜的夜晚照得籠著一層血光。
影子般的身影從黑暗中長出,布洛爾環(huán)顧身上被厄蘭茲施加的“莫里亞蒂影中人”法術(shù),確認沒有被發(fā)現(xiàn)后,從口袋里抽出一張紙折的鴿子。
抬起手放飛這只鴿子,它撲楞著紙折的翅膀,迅速消失在紅月光芒下。在五分鐘之后,右翅血紅的紙鴿子飛回了布洛爾手中。
根據(jù)那位“占卜家”的反饋來看,內(nèi)部的安全程度是有保障的。
不遠處,紅月下步伐有些僵硬的托卡列夫走了過來,布洛爾凝視著面前的“托卡列夫”,對方的臉已經(jīng)變成了X先生的模樣,高度,和神態(tài)也都相同。
然而實際上,這只是厄蘭茲反復加工打磨過的血肉魔偶,在里面行動的,是受他驅(qū)策的某個尋常靈界生物。
真正在操控這血肉魔偶的厄蘭茲,正蹲在三公里外的鐘樓樓頂,在望遠鏡和窺秘之眼的雙重作用下,靠著賽吉和但他林的反饋,全方位監(jiān)控著這棟房屋。
“托卡列夫”敲了敲98號的門口,讓結(jié)灰的“極光事務所”標牌抖落一陣灰塵。
“極光于何時閃現(xiàn)?”
沙啞,干癟的聲音從門后傳出,同時,鉆出的還有一個粘附著血肉的眼球,它就和蛇一樣從門口的小洞中鉆出,上下掃視著“托卡列夫”。
此時,躲藏著的布洛爾抽出長度不過卷煙的短卷軸,用靈性摩擦紙張,燒毀它的同時,被放出的一陣靈性籠罩在無形的法術(shù)效果當中。
現(xiàn)在,他正受雙倍隱藏的庇佑。
“于黑天不復遮蔽穹頂,天國的大門再次敞開時?!?br/>
厄蘭茲操縱魔偶雙手交疊,做出虔誠的回應,隱匿在暗處的布洛爾則發(fā)動“扭曲”,將魔偶的行動僵硬之處修改得更不易察覺。
“愿主庇佑我們?!蹦茄矍蛏舷铝验_,露出里面的舌頭和牙齒,仿佛是一張嘴在說話。
“愿主庇佑我們?!蹦键c了一個倒十字,進入了吱嘎作響的門中。
進入之后,在塔樓頂端的厄蘭茲立刻借助魔偶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撒落一把碎石頭,開始用地卜術(shù)測算這里對應的靈界坐標——因為很有可能內(nèi)外的靈界坐標被加密過,有故意引誘他人的嫌疑。
算出結(jié)果后,厄蘭茲端起燭臺,點燃第二根蠟燭,對著火焰中絮語著靈數(shù)。
而布洛爾則掏出一個粘土小人,那小人很快開始活動,并在表面浮現(xiàn)出神秘的花紋和符號,露出背部那個剛好可以鑲嵌一塊傳送符咒的凹槽。
他沒有猶豫,摸出一塊符咒嵌入凹槽,用赫密斯語低念:
“繁星?!?br/>
一束藍光即將爆發(fā)而出時,蟄伏在布洛爾身上的幽影爆開來朝內(nèi)收攏,掩蓋住了異常的光芒和靈性波動,再次出現(xiàn)時,他們已經(jīng)身處98號的某間房間內(nèi)。
灌滿布洛爾鼻腔的惡臭味讓他挪開了兩步,周圍散落的肉末,碎屑,黑紅色干血的拖曳痕跡,無不讓人能猜到這里的人生前遭受了什么樣的折磨。
“這里目前來看,只有一個序列六的薔薇主教正在守衛(wèi)本部。剩下的下線總共有兩名,因為極光會內(nèi)部管理方式較為松散,目前下落不明?!?br/>
魔偶走到門前,確認門合攏后,用書寫的方式向布洛爾傳遞信息。
因為秘祈人途徑的序列八是“傾聽者”,很有可能具有極高的聽力,貿(mào)然交談必然會暴露。
“那我們要不直接上去弄他?反正就他一個?!?br/>
抬起筆,布洛爾草率地在紙面留下兩行字。
“不行。我不清楚極光會和緊鄰的魔女教派之間是什么通訊手段,而薔薇主教有強大的血肉魔法,對突擊抗性很強。如果不能迅速強力地解決對方,很可能會引來我們暫時不能對付的對手。”
“這種事情交給我?!?br/>
布洛爾從口袋里抽出一柄烏黑的手槍,那枚手槍的花紋同樣扭曲不已,找不出任何規(guī)律可言,其中似乎還裝填著某種子彈。
“我的途徑序列七可以賄賂他人,削弱他的能力。而這就是我當初弄出來最有效發(fā)動賄賂的方法——子母彈。簡而言之,它把多個有價值的部分拆解分開,從而讓我可以一瞬間對一個目標發(fā)動多次賄賂?!?br/>
“好。那接下來你準備好?!?br/>
厄蘭茲抬起手,慣常地使用惡魔途徑的反占卜法術(shù)壓抑住秘祈人途徑的危機預兆,然后隨著眼底虛幻書冊的成型,一環(huán)環(huán)的儀式內(nèi)容貼上墻壁,以門口為中心構(gòu)筑出了一個三岔路口儀式。
“當這扇門第二次被打開的時候,控制住對方的儀式就會完整,你到時候一定要做好準備?!?br/>
“我知道了?!?br/>
陰影再次加重,布洛爾隨之潛進幽暗深處,手持手槍等待著。
而魔偶則推開門,走到了那個穿著黑袍,不停地在逆十字神像前磕頭,祈禱和懺悔的人面前。地上已經(jīng)全是黑紅色的血跡,而那人還在繼續(xù)磕頭,懺悔。
“我懺悔..我懺悔..我懺悔...主啊..主啊..您為什么要棄我們而去?。 ?br/>
“...”凝視著面前的教徒,魔偶略微低下頭,在對方耳邊耳語了一句。
“我看見了主的啟示。就在那些腸子里?!?br/>
一雙渾濁而瘋狂的眼睛轉(zhuǎn)向魔偶,隨即充滿了狂喜的神情。
“先生!我就知道主不會背棄我們..我就知道主不會遺棄我們...?。?!愿黑天不再遮蔽穹窿....贊美主的神跡??!贊美祂!”
他時而尖叫,時而咆哮,時而劇烈地咳嗽,嘔出大量的鮮血和內(nèi)臟碎屑,仿佛有什么東西就在他身體里不斷攪碎又重組一樣。
“來,我領(lǐng)你去看主的福音?!?br/>
魔像平靜地伸出手,帶領(lǐng)著狂熱的“薔薇主教”前往門前,對方?jīng)]有任何猶豫,立刻拉開了門——
在那一刻,他的眼里,鐫刻在房間上的那些神秘符號,仿佛組合堆砌出了一種復雜的幾何結(jié)構(gòu),繪出一尊持鑰匙的三頭女神像。深藍色的光暈驟然遍布房間,封鎖住了內(nèi)外環(huán)境。
在同一瞬間,薔薇主教的前后,都發(fā)生了突變。
“太陽!”
布洛爾把太陽符咒往天空中一丟,純粹的光芒將范圍內(nèi)的陰影驅(qū)散,避免薔薇主教利用“隱修士”的能力潛藏在黯影中。
“太陽!/緋紅!/生命!/揚升!”
四個聲音同時從魔像的頭部,喉嚨,雙手處傳出,那個“X先生”風衣下的身體驟然爆開,粘附在表面的畸形血肉都長出一張嘴,念出了纏繞在血肉表面卷軸的啟動詞。
四種截然不同的顏色開始燃燒和升騰,在卷軸被釋放出來之前,布洛爾就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砰。
一枚黑金色的子彈在空中解體成幾十片,每片都帶著深黑色的詭異流光。
那位薔薇主教低估了這些子彈的效果,轉(zhuǎn)而開始面對光焰煊赫的卷軸飽和式打擊。因為他堅信,憑借自己薔薇主教的非凡能力,這些子彈只不過能造成皮外傷。
噗噗,噗噗噗。
子彈穿透皮肉,插進血肉里的悶響聲成串響起,而正打算發(fā)動自己傾聽到的秘法的薔薇主教手勢驟停,他的指尖,肌肉和皮膚,似乎都失去了力氣,而人也喪失了戰(zhàn)斗的欲望。
卷軸焚燒完畢,滾燙的日光,飛長的藤蔓,鬼魂的尖嘯和催眠的音波全部橫掃而來,布洛爾握緊右手,往后一拉,那些法術(shù)的軌跡全部被“扭曲”集中到薔薇主教身上。
在半夢半醒的狀態(tài)下,薔薇主教的身體被藤蔓緊緊纏繞住,以免他自爆成血肉飛散,然后是日光點燃了易燃的藤蔓,金色火焰伴隨著封閉結(jié)構(gòu)內(nèi)冤魂尖嘯的一次次回蕩,徹底吞沒了這個薔薇主教。
而此時,厄蘭茲也沒有急著靠近,他抬起手在空中點開一陣虛無的色彩,靠著“瓦沙克之遠見”放大窺秘之眼的效果,開始詳細確認那個薔薇主教的狀況。
整體的確已經(jīng)半昏迷,在這種程度的飽和打擊下,居然也只是陷入了昏厥,而非爆亡。
然而就在厄蘭茲也打算離開的時候,他卻發(fā)現(xiàn)有一雙血肉模糊的手,正在飛快地敲擊儀式構(gòu)成的封閉空間,并且即將溜出。
“快,砸爛那只手?!?br/>
布洛爾口袋里的小粘土人匆忙跑出,背上這么一行字隨之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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