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聽出了瑞德不算好的情緒，她感到迷惑，平時兩人相處的時候，如果她發(fā)現(xiàn)瑞德情緒不對勁，她會直接詢問他是否有什么事情，但現(xiàn)在她用的是路卿然的身體，用的是路卿然的身份，雖然很想開口詢問，很想讓瑞德告訴她，他到底因?yàn)槭裁炊鴩@氣，因?yàn)槭裁炊髀冻鲞@樣的神情，但還是知道此時不是暴露自己的時候。

    一旁的卿然，卻是很明白的看清楚了瑞德眼神。

    那種擔(dān)憂，像是對未歸家的孩子的焦慮，又像是對情人離去的失落。也許瑞德自己沒有察覺，但事實(shí)上，他已經(jīng)對永生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我現(xiàn)在有什么工作嗎？”永生問道。

    瑞德回過神，對她歉意的一笑，然后說道：“這里的工作并不忙，在沒有什么事情的時候……”他聳聳肩，“你可以看看書，寫寫字，隨便做什么你喜歡的事情?！?br/>
    “這里比其他部門要自由很多。”瑞德說道，“或許你會喜歡這里的?！?br/>
    “那你有什么喜歡做的事情嗎？”永生問道，想了想，她又換了一種問法，“平時你會做一些什么呢？”

    她又覺得這樣問似乎不太妥當(dāng)，求助的目光四處搜尋，想要從卿然那里得到解決的方法，卿然能夠看得到她臉上的慌亂不安，卻只是抿唇一笑，這是他們兩人的相處方式，旁人哪怕多說一句話，都是打擾。

    “咳……我并不是那種喜歡打聽別人*的人，只是覺得……嗯……我們以后要一起工作，還是彼此了解一下比較好……對……就是這樣……”

    瑞德天生神經(jīng)粗，也沒覺得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然后說道：“沒什么……反正我們也算是同事了，對。”

    “你也看到這些書了。”他指了指旁邊數(shù)個巨大的書架，“我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看書，對了永生很喜歡有人讀書給她聽，等她回來之后你可以試一試。”

    “嗯……我知道現(xiàn)在很少有人喜歡這種實(shí)體書了，如果你覺得它們占了你的空間的話，我可以把一部分書帶走，撤掉一部分書架……”

    “不過因?yàn)檫@個空間是我們兩人共有的，所以另一半的地方我必須用來放書?！?br/>
    “不用撤掉書架，完全不用?！庇郎B連擺手，她站起身來，然后湊近打量一個個古色古香的龐大書架，眼神癡迷，“它們很棒，就讓它們待在這里，不用撤掉它們……”

    “這些書真是難得……”她輕輕抽動著鼻翼，油墨的味道混雜著書架天然的香氣裊裊進(jìn)入她的鼻腔，永生只覺得自己仿佛要沉醉在這些書籍這種。

    她的手指以一種近乎虔誠的態(tài)度從書脊上撫過，感受到每一本書書脊上書名凹凸的起伏，瑞德聽見她低低地說道：“完全不一樣呢……”

    他不太懂她說的不一樣指的是什么，卿然卻明白，這些書里的內(nèi)容，永生閉著眼也能夠完完整整的復(fù)述出來，甚至能夠精確到某一句話的標(biāo)點(diǎn)符號是什么，如果是上傳過掃描本到網(wǎng)頁的古籍，她甚至能夠完整的復(fù)制出整本書的字體，但親手觸碰到這些書籍，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就像，永生第一次觸碰到瑞德一樣。

    卿然聽見永生在心里驚嘆。

    “卿然，你知道嗎？雖然我的數(shù)據(jù)庫，能夠連接到人類世界所有的數(shù)據(jù)，但是這些書籍，這些具有實(shí)體化的東西，卻是我無法觸碰到的地方。”

    “我能夠讓人類更快的走向未來，卻無法了解到人類的過去到底是一個什么模樣。沒有過去的種族是不完整的，所以現(xiàn)在的許多科學(xué)家一直認(rèn)為，只有徹徹底底的了解了人類的過去之后，才能夠更好的發(fā)展人類的未來。”

    “這些書籍，雖然我有它們的內(nèi)容，但當(dāng)我真正觸碰到的時候，仍然會有一種巨大的震撼……”

    “我不知道要如何表達(dá)……但……”

    卿然學(xué)著她的模樣將手放在了書本上，雖然無法觸碰到，但還是能夠隱約感受到書脊上文字的起伏，能夠想象得出每一頁紙略帶粗糙的質(zhì)感，她閉上眼睛，永生聽見她的聲音響起。

    “因?yàn)槊恳槐緯锩?，承載的不僅僅是人類的歷史，更是人類的情感。”

    “情感……”永生呢喃出聲，然后嘴角緩緩拉開了一抹微笑。

    “你也很喜歡書么？”瑞德問道。

    永生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從書架里抽出了一本書，抿唇低頭翻了幾頁之后，遞給了瑞德：“你從這里開始讀可以么？”

    她的要求無禮而又突兀，瑞德略略有些詫異，卻在看見她的那雙眼睛的時候，又覺得這個請求是如此的合理，沒有被拒絕的理由。

    他接過書，低頭一看，微微有些詫異，因?yàn)槟抢w細(xì)潔白的手指指到的段落，恰好是他上次為永生讀到的地方。

    永生很喜歡聽他讀書，她說喜歡他聲音恰到好處的起伏，感覺文字從他的口中讀出來都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只是他問永生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的時候，永生卻說不出來。

    “我們?nèi)ツ抢镒x書吧?！庇郎f道，她指著床邊一處小小的桌椅。

    桌子是老式的四腳的木桌，椅子是雕花的靠背木椅，陽光從窗外投進(jìn)來，恰好將桌椅的倒影在地上放大，拉長。

    椅子只有一張，永生示意瑞德坐下，自己從工作處拉了一張凳子過來，將手肘靠在桌上，用手撐著下巴，然后安靜的看著瑞德。

    瑞德的臉頰微微泛紅，他本就不太擅長和女孩子相處，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自然的將視線落在了翻開的書頁上。

    瑞德的聲音漸漸在這安靜的空間中響起，說實(shí)話，他實(shí)在是算不得一位好的讀書者，也許是因?yàn)樗麅?nèi)向的性格，和幾乎接近匱乏的感情，他讀書的聲音就像是機(jī)器在復(fù)述文字一樣，沒有任何的語調(diào)起伏。

    但不得不說的是，瑞德天生有著一副好嗓子，即使是用著如此干癟無味的語調(diào)誦讀著文字，也讓人覺得如同在唱歌一般悠揚(yáng)動聽。

    更別說，傾聽者還是一個愛慕著他的人。

    永生的思緒卻在這樣的聲音里漸漸飄遠(yuǎn)。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瑞德時候。

    那個時候的她剛剛誕生沒多久，雖然擁有了自己的智能，但是卻和初生的稚子一般稚嫩，雖然能夠通過數(shù)據(jù)分析出人類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但卻不能夠理解他們的行為，很多在她看來明明可以用最簡單的方法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人類往往要繞上很大一個圈子，尤其是在人類口中的感情上面。

    她不明白，為什么研究所的老所長的兒子會怨恨他投身科研沒有在他童年的時候陪伴在他的身邊，也不明白為什么查理研究員明明想和羅希研究員結(jié)為伴侶，甚至連戒指都買好了，卻還是不敢向她求婚，直到羅希研究員在做實(shí)驗(yàn)的時候發(fā)生了爆炸，才奮不顧身的撲進(jìn)了火海與她一同葬身在了燃燒的火焰之中。

    瑞德作為她的負(fù)責(zé)人的時候，其實(shí)和那時候的她差不多，他雖然是人類，但是作為一個天才，自幼便和常人不太一樣，情感也不如一般人豐富。

    “瑞德，查理研究員是不是喜歡羅希研究員？”

    “嗯，也許吧，我也不清楚?！?br/>
    “你看，查理研究員看向羅希研究員的眼神，和這個帖子里說的一個男人看向心愛女人的眼神是怎樣的好像！”

    “是嗎？”瑞德皺著眉頭查看她彈出的頁面，“差不多吧。”

    “瑞德，喜歡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嗯，理論上來說當(dāng)產(chǎn)生好感的時候就會分泌多巴胺，陷入愛情的時候則分泌□□醇……”

    “我當(dāng)然知道這些，那些科學(xué)家的研究我全部都有權(quán)利知道，我想知道喜歡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感覺，你知道么？就是你自己的感受?！?br/>
    瑞德的表情有些困惑，當(dāng)然這在永生的眼里可愛極了，隨即他的眉頭緩緩松開：“喜歡……可能就像我喜歡數(shù)據(jù)一樣，我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數(shù)據(jù)，在腦海里面匯總分析，然后從中得到有用的信息，每當(dāng)我做這件工作的時候總是覺得全身充滿了動力……”

    “不不不，瑞德你誤會了，你這是對工作的熱愛，不是喜歡，我問的喜歡，是人對人的那種。”

    “是查理研究員對羅希研究員的那種。”

    “我堅(jiān)信那就是喜歡?！?br/>
    永生的音調(diào)略略揚(yáng)起，像是十七八歲情竇初開的少女在向她的朋友詢問，喜歡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瑞德不是一個能夠給出答案的人。

    因?yàn)槌霰姷奶熨x，他幾乎沒有同年齡的玩伴，接觸到的人也不可能讓他產(chǎn)生喜歡的情緒。

    直到實(shí)驗(yàn)室爆炸的那天，永生自己給了自己答案。

    “喜歡，是不是就是想要和那個人在一起，無論生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