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朝陽到黃昏,在家庭拜訪中度過這一天的羅德里格斯踏著月色走過激流城日益擴展的碼頭貿(mào)易區(qū),開始普及的松油燈吊掛在街道兩旁的立柱上,薄地幾乎透明的箬莎草紙為這些異常明亮的燈火抵御夜風的吹襲。請記住本站的網(wǎng)址:。
‘又是海德恩斯城主的發(fā)明,這可不像一個軍功貴族出身的騎士領(lǐng)主擅長的領(lǐng)域,難道是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還是真理騎士真的具有如此驚人的天賦,省略了知識的積累和智慧的沉淀,每時每刻都有靈感火花擦亮?’
羅德里格斯站在一根生鐵立柱旁,看著行色匆匆的路人在漸漸昏暗的路燈下加快腳步,和其他領(lǐng)地悠閑舒緩的生活方式不同的是,貿(mào)易區(qū)的所有人的行動節(jié)奏都加快了。即使是剛剛進入這個區(qū)域的外來人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中也不由自主地增加雙腿交替邁開步伐的頻率,為的就是追上生意伙伴的腳步,或者說融入這個欣欣向榮的財富噴泉,希冀能憑借自己的雙手和努力分享屬于自己的泉水。
從這些脫下白天的偽裝式職業(yè)笑容的行人臉上可以輕易看出他們的一天忙碌下來的收獲,羅德里格斯饒有興趣地將目標鎖定在幾個商人身上。
一個是激流城因傷卸下盔甲離開軍伍的老兵皮格羅,他在魔災中失去了所有的財產(chǎn),卻在短短時間,用自己的勤勞和頭腦在為冷水城提供城防軍武器裝備的大訂單中贏得了鉚釘?shù)哪欠萆杏杏退蓳频姆侵匾考纳?,為了這個他把以前積攢的情分用地精光,卻因為賺到了第一桶金歐瑪迅速讓他的家庭擺脫了窮困,并在貿(mào)易區(qū)里盤下了一個打鐵鋪子,開始進入軍用品供應商的身份。
他的還算健壯的身體因為長久沒有鍛煉失去了以往的魁梧塊頭,不過從走路的風格來看,依稀還留存著過去職業(yè)軍人的影子。油光烏黑的及肩頭發(fā)被細心地收攏后放在兜發(fā)的斗篷里,明顯是由于家庭收入的寬裕為了體面選擇去專門的染發(fā)鋪子為自己精心地打理過,不過從他稍微露出的半灰半白的發(fā)腳來看,這是一個傳統(tǒng)的激流城人,還保留著崇尚節(jié)約的習慣。炯炯有神的眼睛掩飾不了一天積累的疲憊,有些浮腫的眼袋是缺乏睡眠和焦慮的影響,刀削似的臉部弧線因為富足生活開始圓滑,一如他眼下的商人身份的性格。
這是一個轉(zhuǎn)換身份迅速進入新角色較為順利的本地居民,在激流城迅速興起的過程中敏銳地抓住契機而發(fā)家致富的新階層的一員。
商人皮格羅的新家坐落在芝麻街的正中央的一幢二層高的房子,自帶陽臺和草地。說不少好還是壞的地段,門口是激流城市政廳以稅金修建的可供四輛馬車并排行走的寬闊的石子路,選取長短相同的石條用鐵碾子壓平的新式路面,中間的縫隙用一種灰泥填滿。路面兩側(cè)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細密的鐵欄柵,下面連通著拓寬后的下水道,因此這條芝麻街一直沒有被水淹過。
帶著一天收入回家的皮格羅在大門口用布條撣子拍走身上的灰塵和鐵屑,直到沉重的外套輕松了一半這才推開家門和家人共享豐盛的晚餐。
巧合的是這一家的小兒子是白橡學院的巫師學徒,卻在用餐前按照塔蘭洛斯學院的見習牧師們奉行的規(guī)定進行餐前祈禱。
“贊美馴鹿之王,因您到來之故,讓我重拾希望,獲溫飽得富沃,榮耀歸于您,恒常如是,直至永遠。”
長條餐桌是伐木場邊角料拼湊后磨去毛刺貼上整張木皮的手工制品,隱隱透出一股魚膠粘合的腥味,鋪著一張干凈的糅合苦荊花粉洗曬后的桌布,味道就被壓過去。
皮格羅家庭以前并不富裕,只能用錫碗和木質(zhì)的勺子,現(xiàn)在生活條件好轉(zhuǎn),換了一整套的銅餐具,外面鍍上一層愚人金,遠遠看上去竟然有幾分貴族宴席里較為常見的金質(zhì)餐具的華麗。
按照激流城的法令,皮格羅家里的餐具已經(jīng)有些違制,不過剛剛富裕起來具備一定地位的商人們漂亮地打了個擦邊球,而且隨著財富的積累,相關(guān)的法令也開始漸漸松綁,有些豪奢的大商人甚至可以穿上紫領(lǐng)絲袍,這本應該是屬于具有爵位的貴族才能穿上的衣服,現(xiàn)在也擴散到其它階層。
老皮格羅也擁有一件絲袍,他有這個底氣是因為小兒子現(xiàn)在是白橡學院的學徒。按照北地諸領(lǐng)主的公約,即便是學徒級別的施法者也擁有默認的貴族爵位,有資格穿上紫領(lǐng)的絲綢衣服。
餐桌上擺放著一只烤地熏黃色不時爆出油花的大青魚,上面灑了一些揉碎后烘干的橘皮粉末,不是沒有更好的香料,而是為了紀念激流城迎來重生的那個夜晚。
兩大盤切片后的烤面包,鞣制面團時添加了額外的醪糟,因此格外香甜可口。一大盆雞蛋和野生芋粉熬煮的香羹,打散后金紅色的雞蛋花漂浮在濃稠的白色湯汁里,仿佛黃昏時分天邊的晚霞。新鮮摘下剛剛用溫水洗過的水果,水靈靈地表面不是滾落水珠,隱隱地透出一股清香。還有每人面前一杯剛剛擠的已經(jīng)煮過的新鮮牛奶。
小皮格羅等其他家人動手后才取了兩塊面包片放在面前的盤子里疊放整齊,然后用勺子在中間壓出一個凹洞,這才開始一板一眼地按照學院教的用餐禮儀津津有味地品嘗母親的手藝。
不得不說,凡是來自白橡學院的一切都會風行成為潮流,沒多久,皮格羅家里的餐桌上都是以面包片做盤子的場面。
浸透了烤魚的肉汁,雞蛋羹的湯水,和面包片本身的香甜混雜在一起,是皮格羅家晚餐最后的主食。
等到煮開的牛奶只剩下裊裊熱氣,杯子尚有余溫的時候,沉默的晚餐才在細嚼慢咽中來到尾聲。小皮格羅起身和兄弟姐妹們整理餐桌,喝過牛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繼續(xù)用功。老皮格羅目送小兒子離開后,看著撤走餐具依舊潔白如洗的桌布,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羅德里格斯看到這里本來該結(jié)束這次‘探訪’,不過他想仔細觀察這個驟富后的家庭的變化,便將部分神力留駐在火勢柔和的壁爐上。
皮格羅家一改早睡的習慣,例行的睡前壁爐談話是老皮格羅一意孤行堅持后成為固定的‘保留節(jié)目’。
他將自己今天的所見所得所思在壁爐前圍繞他或坐或站的家人詳細述說,說到得意的地方,比如做成一筆買賣將會獲得多少收益,都會和家人交待。當然說到拼命壓價的顧客時,他也會做出咬緊牙關(guān)的動作增強自己的說服力。
“父親,您的話很有道理,應該讓小弟過來,和我們一起聽。”大兒子皮格思仗著自己的長子身份,趁著老爹喝水的空當插嘴了一句。
喝水的手頓了一下,老皮格羅放下杯子,搖了搖頭:“他很忙,沒有時間聽我發(fā)牢騷?!?br/>
“父親,我覺得您的牢騷話讓小弟聽聽也有好處?!?br/>
“皮格思,以后掌家的一定是你,可是支撐我們皮格羅家的一定會是他。如果沒有意外,你的弟弟小皮格羅將會擁有很長的壽命,施法者一般都是長壽和身體健康,現(xiàn)在你明白了嗎?”
不止是皮格思,就連其他人也立即醒悟了。
留駐在壁爐里的羅德里格斯的意識欣慰地笑了,無聲無息地離開這個家庭回歸本體。
‘豐收祭這個節(jié)日可不是用來冥想的,以里德勒之名,關(guān)閉所有通道?!?br/>
無形的波動震蕩擴散開去,待在激流城的所有白橡學院的巫師學徒們立即從冥想中醒來,再次嘗試后發(fā)現(xiàn)無論如何都無法進入冥想,聰明的立即明白過來,稍微有些遲鈍地則向馴鹿之王默默祈禱,隨后沉沉睡去。
‘算了,以后會有機會糾正這些用功過度的孩子們?!?br/>
羅德里格斯繼續(xù)觀察其他被標注的來自貿(mào)易區(qū)的凡人,從他們的致富過程中,多多少少都有踩在灰色地帶的初始積累,手段算不上血腥,卻也有違背法令的地方。
‘這是世俗的事情,不可過多介入?;蛟S通過教會或者激流城的上層決策者們,施加一些額外的影響。是時候召見海德恩斯他們了,獸人王國的狂潮即將洶涌而來,我要聽聽戰(zhàn)爭鴿的聲音。’
激流城外的尖頂高塔,羅德里格斯站在熟悉的頂層的中央大廳里,腳下的地圖被濃濃的戰(zhàn)爭陰云覆蓋,卻是以激流城為起點不斷往外潮涌。
發(fā)出呼喚后,羅德里格斯在朝陽升起的位置落座,撫摸著青色孔雀石材質(zhì)的座位,眼睛穿透塔頂望向一望無垠的夜空。
最早抵達的是圣域騎士雷歐薩斯,金黃色的頭發(fā)無風搖曳,仿佛燃燒的光焰,白皙的皮膚下面流動著金色的流光,顯然是浸淫圣域多時,開始提煉自己的血脈形成印痕。
再見羅德里格斯,白橡學院的院長,里德勒殿下行走在凡間的化身,雷歐薩斯神色激動,他恭敬地欠身后落座,收斂身上的圣域之力。很快就像一個普通的大騎士,絲毫看不出他剛才的氣勢。
‘身體修行終于跟上心靈的腳步,這樣的圣域騎士才名副其實?!_德里格斯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