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薩姆博爾胡思亂想，實在是拉克絲的問題多少有點私人恩怨。

    除了要收拾獵人公會，薩姆博爾想不出來任何一個“徹底調(diào)查福斯拜羅乃至于德瑪西亞毛皮貿(mào)易”的理由。

    在他的認知之中，毛皮的產(chǎn)出和貿(mào)易是一項很不穩(wěn)定的事情，拉克珊娜伯爵既然短時間內(nèi)不會在福斯拜羅征收賦稅，而且還打算在福斯拜羅修建水利、開辟道路，那等到開始收稅的時候，福斯拜羅的毛皮貿(mào)易規(guī)模和情況自然會現(xiàn)在完全不同。

    就算是想要研究一下毛皮貿(mào)易的稅怎么收，那至少也得等到道路修好了、貿(mào)易規(guī)模再穩(wěn)定下來之后吧？

    現(xiàn)在你問這個……實在是沒意義??！

    在薩姆博爾的眼里，這位拉克珊娜伯爵可從來都不會做沒意義的事情！

    所以，思來想去，似乎唯一能讓她關(guān)心毛皮貿(mào)易的原因，就是不配合的獵人公會了。

    福斯拜羅的主要行業(yè)公會就這么幾個，商會、礦業(yè)協(xié)會和采藥人行會都擺明了態(tài)度要唯伯爵大人馬首是瞻，那態(tài)度桀驁的獵人公會，自然有點惡心人了。

    所以，這種情況下，拉克珊娜伯爵想要找機會收拾一下獵人公會，似乎也沒有什么問題。

    經(jīng)過了這次的北境戒嚴，薩姆博爾看得很清楚——過去獵人公會和北境第三軍團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靠不住了。

    之前福斯拜羅戒嚴的時候，獵人公會那邊會組織民兵，幫助堅壁清野或者調(diào)動物資，配合第三軍團行動。

    但現(xiàn)在拉克珊娜伯爵來了之后，這次規(guī)模更大的戒嚴，整個過程之中獵人公會都是“被執(zhí)行者”的身份，再也參與不到組織之中了。

    雖然薩姆博爾不懂什么是階級，但他可以明顯發(fā)現(xiàn)，哪怕是曾經(jīng)和獵人公會比較親近的第三軍團，在拉克珊娜伯爵來了之后，再也不怎么聯(lián)系獵人公會了。

    不熟，真不熟。

    如此情況下，薩姆博爾要說心下沒有幾分戚戚那是騙人的。

    而現(xiàn)在，拉克珊娜伯爵又找到了自己，并拿出了一張單子，開始仔仔細細地詢問起了毛皮貿(mào)易的相關(guān)問題，這怎么不讓薩姆博爾想到釜底抽薪？

    這位拉克珊娜伯爵是真正的財大氣粗，她之前帶到福斯拜羅的商隊可是購置了好一批商品回去，如果她真的打算對毛皮貿(mào)易做點什么，那恐怕獵人公會那邊真的會遭中！

    不，不能這樣，老獵戶雖然是個臭脾氣的犟種，但這么多年福斯拜羅局勢穩(wěn)定，他也沒少出力……獵人公會人員眾多，真的斷了毛皮貿(mào)易的通道，福斯拜羅會出大事的！

    北境可不是雄都！

    思及此處，薩姆博爾開始組織起了語言，試圖旁敲側(cè)擊地給出一點建議。

    ……………………

    拉克絲顯然不會知道薩姆博爾在想什么。

    她來到這單純就是為了了解一下福斯拜羅的毛皮貿(mào)易情況，看看能不能估計一下弗雷爾卓德貿(mào)易展開之后，北邊來的毛皮會給本地帶來怎樣的沖擊。

    可惜，薩姆博爾并不能回答所有的問題，這讓拉克絲一時之間無法做出自己的判斷。

    然后，就在拉克絲試著在拆解問題，從其他方面得到自己答案的時候，薩姆博爾開始了自己的旁敲側(cè)擊。

    他有意無意地提到了“福斯拜羅毛皮產(chǎn)量不穩(wěn)定”“很多獵人甚至?xí)卺鳙C的時候搭上性命”“福斯拜羅獵人的數(shù)量很多”等關(guān)于獵人公會的問題，讓拉克絲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這她都知道??！

    獵人公會的行業(yè)規(guī)模，在之前的調(diào)查之中，拉克絲就已經(jīng)很清楚了——在難以耕種的福斯拜羅，狩獵是相當一部分人的生活方式。

    你怎么現(xiàn)在忽然跟我說獵人了？

    “獵戶的利益，本就是福斯拜羅重點關(guān)注的內(nèi)容?！彪m然不知道薩姆博爾為什么跑題，但拉克絲開始開口說道，“提高獵人的收入或者讓獵人能從事更加安全的工作，這本就是我這個領(lǐng)主需要處理的問題——還有一個問題，平時福斯拜羅不同毛皮的品質(zhì)是怎么劃分的？這種劃分方式，在整個德瑪西亞都通用嗎？”

    薩姆博爾有點混亂。

    他感覺拉克珊娜伯爵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似乎并沒有明白；而自己似乎也已經(jīng)明白了伯爵的意思，又似乎沒有完全明白。

    雖然現(xiàn)在是私下的場合，但拉克珊娜伯爵剛剛可是明確說明了希望能提高獵人的收入、讓獵人的工作更安全，這是不是說，她并非針對所有的獵人，只是針對獵人公會？

    然后她問自己毛皮品質(zhì)，這難道是雙關(guān)，問的是獵人公會的成員劃分？

    實在是揣摩不透的薩姆博爾最終只能“裝傻”，真的就按照毛皮貿(mào)易的相關(guān)，有一說一地回答了拉克絲。

    終于，在拉克絲問完了自己準備的所有問題，對福斯拜羅的毛皮貿(mào)易有了一份更加清晰、但卻不夠詳細的認識之后，她起身告辭，暫時離開了商會。

    而汗涔涔的薩姆博爾，則是拿起了杯子咕咚咕咚灌下了一大杯水之后，猛地站起身來。

    不行，還是要去找老獵人談?wù)劜判小?br/>
    就算是頭老犟驢，現(xiàn)在也不是和伯爵閣下硬頂?shù)臅r候——她畢竟是福斯拜羅的領(lǐng)主大人，這時候和她硬碰硬，結(jié)果只能是給自己找麻煩！

    ……………………

    薩姆博爾匆匆趕到了獵人公會，但在這里卻并未見到公會的會長。

    按照留守獵人的說法，他們的會長“帶著一批好手去龍脊山脈下套子去了”。

    下套子？

    在這個全城戒嚴的時候下個錘子的套子！

    這頭老犟驢，怕不是帶著人抓舌頭去了吧？

    畢竟在之前，每次北境戒嚴的時候，獵人公會的好手都會潛伏進龍脊山脈之中，去抓捕落單的弗雷爾卓德蠻子——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們才和第三軍團關(guān)系密切！

    意識到了這一點，薩姆博爾更上火了。

    好么，這下子連收拾你的理由都有了——全城戒嚴的時候，伱帶人跑到北邊的龍脊山脈里去，就算知道你是為了抓個舌頭，但伯爵閣下如果因為這個原因懲罰你，那簡直是再名正言順不過了！

    思及此處，他整張臉都板了起來。

    “這簡直是胡鬧！”薩姆博爾語氣不善，“現(xiàn)在全城戒嚴，各個據(jù)點都要堅壁清野、嚴陣以待，你們會長還帶人出城？真當戒嚴令是擺設(shè)么？”

    “可我們不是一向如此嗎？”忽然被噴了一臉口水的獵人滿臉懵逼，“第三軍團養(yǎng)不起龍禽騎士，平時都要考咱們的獵鷹探查消息，雖然獵鷹受不了弗雷爾卓德的風(fēng)雪，過不了龍脊山脈，但之前幾次蠻族進攻，也都是咱們先發(fā)出的警戒吧？”

    “但這回不一樣了呀！”薩姆博爾聞言忍不住嘆了口氣，“現(xiàn)在福斯拜羅有領(lǐng)主了，配合第三軍團防御的應(yīng)該是拉克珊娜伯爵，不是獵人公會——你說是出去戒備了，那你接到第三軍團的正式命令了么？”

    “接到了呀?！睂Ψ斤@然不明白薩姆博爾在擔心什么，“和之前一樣的民兵委任令，就是簽字的人除了第三軍團的將軍，還多了伯爵閣下……”

    “沒接到命令不就是貿(mào)然行事——等等，他是奉命出去偵查？”薩姆博爾也懵了，“而且是將軍和伯爵共同簽署的？”

    “對啊?！被卮饐栴}的獵人非常委屈，“內(nèi)容都和過去一樣的，就是在簽字的那一欄多了個位置而已，得到命令之后老大就把所有擅長馴養(yǎng)獵鷹的好手帶走了，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呢?！?br/>
    薩姆博爾聞言，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似乎，事情和自己的理解有一些偏差？

    難道說伯爵閣下，并沒有針對獵人公會的意思？

    還是說，這只不過是表面的功夫，是北境可能出現(xiàn)戰(zhàn)爭時的大局為重？

    這一刻，薩姆博爾想到了很多，但思來想去都沒有一個確定的結(jié)果——伯爵閣下那些沒頭沒尾的問題，難道真的只是為了了解毛皮貿(mào)易？

    是自己太緊張了？

    可是，明明伯爵閣下是一個謀定后動之人，在成為福斯拜羅領(lǐng)主之前，她就化妝成了侍從，親自來這里考察過，現(xiàn)在問自己關(guān)于毛皮貿(mào)易的問題，那肯定不可能毫無目的吧？

    薩姆博爾搖了搖頭，暫時按下了心中的紛亂，離開了獵人公會——思索再三，他最終打算去問問納丁婆婆。

    想來她會比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吧？

    ……………………

    當天傍晚，薩姆博爾主動來到了采藥人行會登門拜訪，求見納丁婆婆。

    然后，在這里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納丁婆婆本來就在會客。

    “你來的正好，薩姆博爾。”被帶到了會客廳之后，納丁婆婆向他招了招手，“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阿凌，你可以叫她凌奶奶?！?br/>
    薩姆博爾眨了眨眼睛，雖然不知道這位凌奶奶的身份，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彎腰施禮，口稱“凌奶奶”。

    “他就是福斯拜羅商會的會長嗎？”凌奶奶笑瞇瞇地打量著薩姆博爾，一副慈祥的樣子，“看起來倒像是個實在孩子……”

    “福斯拜羅這幅樣子你是知道的，不是實在孩子，誰會愿意留在這呢？”納丁婆婆的面上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北境苦寒，總歸是要團結(jié)一致，才能更好地生活?！?br/>
    “是啊，要團結(jié)一致，團結(jié)所有的福斯拜羅人?！绷枘棠厅c頭，面上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正好，你是商會的會長，我就來問問你好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接下來福斯拜羅多了很多毛皮，多了很多特殊的礦石，站在你這個商會會長的位置上，福斯拜羅會發(fā)生什么？”

    多了很多特殊的礦石，多了很多……毛皮？

    怎么又是毛皮？

    薩姆博爾的神情微妙，先就礦石的問題簡單推測的兩句，然后又把之前回答拉克絲的關(guān)于毛皮的問題組合了一番。

    由于剛剛回答過了一遍，所以這次薩姆博爾的回應(yīng)非常流暢，簡直就不像是即興的回答——凌奶奶聽完了之后，看向身邊的納丁婆婆時，表情多少有點微妙。

    “別這么看著我，阿凌?！彪m然多年未見，但納丁婆婆顯然明白了凌奶奶的意思，“我可沒有透露任何風(fēng)聲，如果不是今天你來，我也不會知道領(lǐng)主閣下有多大的魄力……說實話，之前你怎么夸贊她、夸贊那個叫伊諾的小姑娘，我都是看在你面上相信的，但直到今天……有點意思?！?br/>
    “那是相當有意思?！绷枘棠搪勓?，眨了眨眼睛，“那么，薩姆博爾，是誰問過你關(guān)于毛皮貿(mào)易的問題嗎？”

    “……今天上午的時候，領(lǐng)主閣下來過一趟商會?！彼_姆博爾遲疑了片刻，最終選擇了委婉的說法，“向我問了一些專業(yè)的事情。”

    “哈哈哈，我就知道！”凌奶奶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謀定后動，謀定后動，之前在雄都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很有手腕——怎么樣，我沒騙你吧？”

    “所以，明年春天，真的有可能和弗雷爾卓德人開展貿(mào)易？”納丁婆婆終于嚴肅了下來，“你確定，那個什么阿瓦羅薩的確是可信的部族？”

    “應(yīng)該可信。”凌奶奶也抿起了嘴巴，“而且，我不是和你說了嘛，伊諾帶著人去打探消息了，就算我老眼昏花會被騙，伊諾總不會吧？”

    “如果你人老成精都會被騙，那個叫伊諾的小姑娘，也說不定會著了道呢！”納丁婆婆的語氣里雖然再次多了幾分玩笑的意味，但表情卻依舊嚴肅，“而且，北境的情況我們都知道，你能去北邊，她也能么？”

    “她是接任了我責任的，自然是可以的。”凌奶奶神色篤定，“而且，那支隊伍可并不簡單，他們所有人，都有著共同的身份！”

    “共同的身份？”納丁婆婆終于瞇起了眼睛，“好啊，阿凌，你這是給我提前鋪墊來了？接受了弗雷爾卓德貿(mào)易，就要接受那些人的身份？”

    “這次領(lǐng)主閣下的確心懷誠意?！绷枘棠踢@次沒有正面回答，“等到春暖花開，大家見到了新挖的湖泊、有了新的貿(mào)易商品和路線，自然明白一切，我現(xiàn)在提前跟你說不是做鋪墊，而是泄露天機！”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能說會道！”

    “彼此彼此！”

    看著兩個年過古稀之人在這互相恭維，小心侍奉的薩姆博爾更疑惑了。

    要和弗雷爾卓德人搞貿(mào)易他懂了。

    但凌奶奶嘴里的鋪墊……那是啥？

    卡爾亞的小課堂·北境防御體系：

    北境軍團和當?shù)氐念I(lǐng)主共同構(gòu)成了德瑪西亞的北境防御體系，完整的防御體系下，任何命令都需要軍團將軍和領(lǐng)主共同簽署。

    PS.4.3k/200k，滔搏你在搞蛇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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