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欣沒有回答,看見白紙上的排頭:綠江市第三人民醫(yī)院婦產(chǎn)檢查報告。
就是她大出血的上次,柳靜將她送進醫(yī)院的那次。
因為兩人一直分居,和欣心灰意冷,甚至以為他永遠不會回來,就將檢查報告的詳單隨便撂在了柜子里。誰知道,他這樣快就回來了。
片刻后,他說:“小欣,我從不懷疑我就是孩子的父親。但后來,你出了軌,我提了離婚,再加上車禍傷勢的復(fù)原,好多事情都發(fā)生了變化。其中我也有許多地方做的不對,也讓你很難過。尤其是,離婚……”他清淺地笑了一下,“但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這個孩子……還在不在?”
現(xiàn)在開始關(guān)心兩人的孩子了么?可他不是都已經(jīng)有孩子了么?!
和欣瞥了一眼,冷笑:“很重要么?”
蘇言好像沒有聽見她的問話,而是一把攥住那個收據(jù)單,呈在和欣眼前,眉峰蹙起,面含冰霜,他不笑的樣子確實很有震懾力,“我問你,孩子,還在不在?”
和欣不理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蘇言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很用力。
和欣低目,“放手?!?br/>
他沒放,和欣一把甩開,甩不開,另一手就要上去,他松了手。
但神色已經(jīng)緩和下來,但說話還是抑制不住地些顫抖:“小欣,請你告訴我……這個孩子,究竟在不在?”
和欣淚中帶笑,嘲諷,還是嘲諷。
裝的真像。真像啊。
眼前的男子,和你過了六年,謀害了你的家產(chǎn)你的父親,奪走了你的人你的癡心,在外面養(yǎng)著情人養(yǎng)著孩子,置你于萬劫不復(fù)的地步……還虛情假意、裝模作樣想要博取你的信任!
和欣只是微笑著搖頭,語帶諷刺:“在又怎樣?不在了又怎樣?難道還能指望我們繼續(xù)在一起?不離婚了?!簡直是笑話!”
看蘇言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她聽到了自己的反問,毫無預(yù)兆和根據(jù)地反問:“況且,你憑什么就覺得這個孩子是你的?”
他滿是錯愕,“你說什么?”
和欣一字一句:“蘇言,我剛才是說,你憑什么就覺得——這個孩子,是你的?我們的每一次親密都有保護措施,而且事后我都會吃藥,你也知道的,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有孩子,你不覺得太奇怪了嗎?”
蘇言慘白一笑,不能再聽,轉(zhuǎn)身就要走。
卻是被和欣一下拽住袖子,他極為緩慢地要將她的手扳開,但全身都止不住地打顫,胸口像要裂開一般,只能僵硬地站著,面上還有虛無的笑。
和欣還在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如意算盤。得到了我父親的三億,和我結(jié)婚,然后擴大自己的資產(chǎn),等到了你覺得不需要我和我父親的時候,再一腳踢開,讓我們都成為你飛黃騰達路上的墊腳石,是不是?離了婚,就可以和你的夢中情人,戚嫣,雙宿雙棲了是不是?”
“不要說我血口噴人,蘇小妹是怎么回事?雜志上報道的戚嫣的婚外情是怎么回事?戚嫣的私生子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你的孩子,她的孩子為什么會叫你爸爸?!蘇言,人在做,天在看。狐貍裝綿羊久了,大尾巴早晚是會露出來的!可你,哪兒是狐貍呀,你是狼啊,你是有著狠毒野心、怎么養(yǎng)也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啊!”
和欣一貫毒蛇,但都是有口無心,但此刻真是心灰意冷,所有的話都是出自最真實的感情,她用盡了力氣,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一字一句都是刀,戳得不是他,是自己,只是要將自己對感情的最后一點奢望全部斬斷。
“車禍,我確實感激你,因為你給了我生的機會。但現(xiàn)在想來,有因才有果,那么大的雨,你為什么就那么急著走?怕是在書房,你、我爸、蘇叔叔一起,提到了什么吧?還有那聲吵醒我瞌睡的巨大的聲響,明明是耳光的響亮,是蘇叔叔打你了么?是不是蘇叔叔也發(fā)現(xiàn)了你的狼子野心,想要打醒你呢?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不知道,才能讓你的計謀一再得逞,如今,我爸也被你弄進去了。你滿意了吧,你終于滿意了吧?”
說的這樣透徹,這樣篤定,這樣殘忍而決絕。
蘇言嘴唇抿緊,靜默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不認識的人一般,好半天,才出口,聲音透著令人窒息的喑啞和哀涼:“我沒有?!?br/>
和欣笑了。
慢慢從手包里取出那張舉報回執(zhí),一把甩在他臉頰上。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么?這上面的蘇先生,除了你,還有誰?”
和欣笑得滿眼淚,“蘇言,其實我也不愿相信是你。但這個東西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放在你的口袋里,你不讓我抽煙,我也不想抽煙,但那么苦,為什么這樣苦。以前是我不愛你,但現(xiàn)在,我是真的愛上了你啊。于是你就開始了報復(fù)了是么?報復(fù)我以前對你的虧待?還是報復(fù)我爸用三億元把你買了做女婿,讓你的愛情夭折?讓你的人生改變?”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戳進了他的心里,胸口有什么在一點一點裂開,心臟好像是被人生生割掉了一塊,暴露在空氣中,受人蹂躪,任人踩踏,受人碾壓,連那僅存的粘連的血管也被撕斷了。
血液一直在胸口翻騰,他抿緊了嘴唇,手狠勁攥住沙發(fā)角,才沒讓自己倒下去,才讓自己保持清醒。
“……對不起?!?br/>
說的這樣誠懇,而又這樣沉悶,聽來竟好像是遙遠的夢囈。
和欣說:“如果這三個字就可以消弭一切,我保證不恨你。但,你告訴我,這三個字,又有什么用呢?所有事情已經(jīng)無可挽回,我又怎么可能不恨你呢?”
蘇言臉色煞白,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完全說不出話來。
多天沒休息好,和欣的眼底全是血絲,她瞪著他,眼神是凌厲的,只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所以,我恨你。蘇言,我真是恨你?。∥液貌蝗菀讓δ憬涣诵?,這才發(fā)現(xiàn)都是你的圈套。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沖著我來,也許我沒那么恨你,但你竟然是在對付我爸,蘇言,你是畜生么?你看不出來我爸一直護著你么?畜生還會反哺呢,可你呢,你連畜生都不如啊!”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抑制住所有的難受。
只是微微彎唇笑了笑。
靜默了許久,和欣感覺自己眼角有一道冰涼,一大顆,順著臉頰滴落下去:“離婚的事情,也別拖了。不論我爸是死是活,我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幸福了。早結(jié)束,早解脫?!?br/>
不等他有任何反應(yīng),和欣啪一下關(guān)上燈,摔門就出了別墅。
他笑了笑。
原來,一個錯誤會導(dǎo)致這樣多的錯誤。混沌學(xué)上說,一只南美洲亞馬孫熱帶雨林中的蝴蝶,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后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fēng)。而他此刻的難受和難堪,終究還是早先的錯誤。
整個胸膛仿佛都要被撕裂開來,喉間甜腥滿溢。隔了很久,才咳嗽出聲,抑制不住,翻滾的血氣一下涌上來,駝毛衫上已是鮮紅一片,黑暗里還想攥住沙發(fā)角,但已經(jīng)做不到。
還在笑,你真不堪,蘇言,你真不堪。冷氣倒灌肺腑,是怎樣也止不住,血越咳越多,黑暗里,他摩挲著,往前走了兩步,腳邊似乎踢到了什么東西,響起嘩啦啦的聲響,低頭,什么也看不清。
終于,眼前一昏,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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