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之前?！箍死賷W諾亞正打算跟他繞到后側(cè)，就看到了托蕾那有些狼狽的穿著，或許她習(xí)慣了，這身穿著和被煙熏過本身就沒什么區(qū)別，也沒什么影響。
克蕾奧諾亞卻不習(xí)慣。
「我先去換間衣服，便服，肯定會有。」
應(yīng)該有那些出售給不止平民，卻也不錯的衣服。比如說商人或者工匠，他們在偶爾謁見貴族的時候，也要挑點好的東西穿，對克蕾奧諾亞來說，這是底線——這里的底線不是說比這個差就無法容忍。而是說穿著這種算是體面的衣服時。關(guān)于自己服裝的感受，以及摩擦帶來的不便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躍入自己的腦海。
利奧就差把這不安全這四個字寫在臉上。
「沒關(guān)系嗎?打算在哪里換?」
如果現(xiàn)在已經(jīng)從現(xiàn)場，轉(zhuǎn)為調(diào)查的話，那應(yīng)該基本安全。
「干凈點就好，我不是特別在意。至于房間，這里面沒徹底燒壞吧?」
「我不是很懂，但應(yīng)該問題不大，我可以找他問問。」
弗雷恩敲著自己的下巴，克蕾奧諾亞看著他頭上的，灰黑色配合著紅褐色的黏糊，心里發(fā)怵:「你們也趁機整理一下，你們不會特別希望走出去的時候再把治安署叫來吧?」
「他們不會知道嗎?遲早是要……」
弗雷恩側(cè)著頭，狀似無辜。
「這就是你準(zhǔn)備出去嚇人的理由?」
他聽到這句話，似乎還是沒理解，聳聳肩:「我明白了，我先去找布萊克，我剛才應(yīng)該看到他了……」
在托蕾面前提起這個名字還是忍不住讓克蕾奧諾亞心里打鼓。
「然后再去找雷吉納問問，里面還有沒有地方，他現(xiàn)在忙著清點損失?！?br/>
「你們呢?」
「就待在這，我看著?！?br/>
利奧的語氣就好像炫耀他捕捉到的蝴蝶似的。
說著，他又?jǐn)D了出去，頂著頭上的，似乎已經(jīng)愈合的傷口——真的嚇人?回頭一定要認(rèn)真的提醒他一下。若非這種方式，自己似乎被剝奪了當(dāng)面向他規(guī)勸的能力。
還沒來得及發(fā)什么呆，他就回來宣布，布萊克已經(jīng)放好了衣服，是里面深處的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向外，就克蕾奧諾亞的記憶，這種結(jié)構(gòu)算是挺少見。而他現(xiàn)在配合雷吉納一起去找治安官做些解釋。
「沒有窗戶，是怕偷窺?」
「如果他聽到這句話肯定會嘟囔自己吃虧了……不，不是這回事?！顾_的玩笑不怎么好笑，「還是安全，畢竟我們真的沒法抱著十足的把握說，他已經(jīng)徹底離開，所以總還是要保險些。」
「他不會走嗎?」
「也許不會，做好準(zhǔn)備，啊，這一間?！?br/>
「不準(zhǔn)偷看啊?！?br/>
「當(dāng)然?！?br/>
自己開的玩笑也不怎么好笑，不然為什么回答的語氣這么死板啊。
克蕾奧諾亞帶著手足無措的托蕾進去，先幫著她換好衣服，再弄好自己的份，觸感不算太差，也是在自己的及格邊緣，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不會感受到衣服給自己帶來的拘束感。不過在此之前，她先用水魔法把自己清洗了一下，這種魔法一向難以控制，所以水流順著門縫溜了出去，也有一半殘留在地板上的凹陷處，聚集成水洼。
雖然只是沉默著，一言不發(fā)，似乎還殘留著基本的警惕性，但是托蕾眼中的崇敬感還是讓克蕾奧諾亞很是得意了一陣子。她覺得自己有時候也有些惡趣味的享受著施舍給別人。
「好了嗎?」
托蕾只是點點頭。
不知道他那邊會不會清理干凈。
這樣想著，克蕾奧諾亞看看自己的衣服，確認(rèn)基本整齊了，推開門，一下就撞見了弗雷恩低著頭，看著門下流出的水洼，一言難盡的表情。
「怎么了嗎?」
「我覺得這樣會沖泡很多東西?！顾恼Z氣，連自己聽上去都不能說服。
被他這猶猶豫豫的態(tài)度逗樂，克蕾奧諾亞拍拍濕漉漉的墻壁:「他們也都是這樣滅火和去煙的。如果真的有什么——我相信，如果真有什么你肯定會發(fā)現(xiàn)——但就算真的有，我的行為也造不成什么影響?！?br/>
記得自己以前看到過的詩歌里，就有些起火的情節(jié)，不過和現(xiàn)在這個情況比對起來很滑稽。如果是他，如果進想要入他的思維模式，也許會努力捕捉那里最先燃燒起來，又是怎么燃燒起來的，而非行者騎士的禮儀，抱著少女一邊哭泣一邊吟誦。
而且繁復(fù)的音節(jié)和韻律啊，反差太大了。
肯定不可能。
「我知道，我也只是想想。」
「你還沒有……」她略加思考，「要我?guī)蛶兔?」
「肯定不會?！故卦谝贿叺睦麏W突然開腔。
弗雷恩瞪了他一會，點點頭。于是，在托蕾罕見的，咯咯地落笑聲中，克雷奧努亞讓水把他的頭沖了個干干凈凈，順著里面的衣服也被打濕了一片。
「你的衣服不換一下?」
「再說吧，先過去，開始正事?！?br/>
弗雷恩又瞥了利奧一眼，想要多享受一會他臉上露出來的認(rèn)輸?shù)腻e愕表情。
于是，在他扭過頭，帶路的時候，克蕾奧諾亞在利奧身邊耳語:「謝謝?！?br/>
利奧耳朵一抽一抽，表情好不容易才沒有變。
如果不是他故意激一將，弗雷恩也許真的無所謂。
跟在后面，他們來到了后側(cè)的小巷，侵入路線一覽無遺。開著的窗戶，下面堆著的箱子，三兩承堆，還有黑漆漆的腳印印在上面，非常顯眼，特別顯眼，仿佛就想要他們看到一樣，就是還有些……不自然。
「都不遮掩一下嗎?」
「有什么遮掩的必要嗎?」
的確沒有。
從來都知道那家伙是誰，而問題一直都是摸不清楚他的下落。
克蕾奧諾亞搖搖頭，這里是他們那間房間的正下方，用一點小的身位和技巧，應(yīng)該很容易發(fā)現(xiàn)他們那邊的動靜，從而判斷出是不是合適的侵入時機。
「你還在看腳印嗎?」
克蕾奧諾亞走幾步，停了下來，弗雷恩在后面磨蹭了半天。
「我想能不能發(fā)現(xiàn)些什么。」
「那么，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只有一處，踏在灰上，因為是在燃燒后的形成的，所以很明顯。但可惜，只有這一個無法判斷角度，所以無法判讀身高和步長，但是……」
他說到這里，突然停了下來。
「但是什么?」
「先把這里看完吧。」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最后一個跨過窗臺，小心一點的話，倒也不用非得說從箱子上跨過去，但是速度快點的話，這個高度合適，會方便很多。
「喏，里面也很高?！?br/>
「對，也很高，很好跨，方便進入?！?br/>
方便進出，她在心里糾正。
他們都學(xué)著這個動作，從另一處過來，留下的腳印位置幾乎沒什么區(qū)別，狀況也類似。等他們都想完之后，弗雷恩開口總結(jié)。
「好了，這些是雷吉納的判斷，他在起火結(jié)束的時候就跟我說過，我現(xiàn)在也沒辦法確認(rèn)他是否有些別的想法，我自己也沒辦法確認(rèn)這個知識的正確心，只是單純的作為一種可能，先說給你們聽聽?！?br/>
他把免責(zé)聲明念了一長串，繁復(fù)到讓人有些失去耐心。托蕾先不說，就連克蕾奧諾亞自己也忍不住打個哈欠——今天發(fā)生的事情似乎有點太多了，讓人昏昏欲睡。
如魚離水四個字，又突然撞進克蕾奧諾亞的腦海。要是這樣，他現(xiàn)在就是一條不得不在油里掙扎的魚。
又或者始終如此。
不過內(nèi)容倒沒有那么乏味。
「首先，他應(yīng)該使用了某種程度的助燃劑。這種助燃劑能夠在某種程度讓火勢迅速增大。同時，受害本身不嚴(yán)重，都是煙，但從他的體感來看，這種煙對人本身的毒性很小，只是嗆的人難受，會讓人不斷咳嗽，而且飄的很高，雖然小孩子也吸得到，但是刻意蹲下來的話，沒什么影響。」
如果這樣系統(tǒng)性的——也許是系統(tǒng)性的吧，聽起來井井有條，通俗易懂。
「把人趕走?！?br/>
「對，就是把人趕走。他不大可能是在燃燒后進來的，那太……」
有個問題突然閃現(xiàn)了出來。
「你們不是先賺了一圈，沒有看到這個腳印嗎?」
弗雷恩聳聳肩:「是救火的人看到他，他用蓋子蓋住了，后來說是覺得能幫上忙，繼續(xù)嗎?」
當(dāng)時的確不是處理這個的時機，也可能他有類似的經(jīng)驗——這并非不可能。如果克蕾奧諾亞自己要在火場中看到一個明顯到不能夠在明顯的腳印，也會有所反應(yīng)。
她點點頭，示意他繼續(xù)講。
「所以他應(yīng)該是在這邊先動了什么手腳，又離開一段時間，讓他能夠輕松地甩開追兵，或許其中有借助了這樣一兩個人的身份……」
所以可憐的布萊克就這樣垂頭喪氣的無功而返，但又不能回來，也許被雷吉納和弗雷恩趕走了。
托蕾不理解似地眨眨眼睛，其中的大半內(nèi)容對她來說還是太陌生了，不知道是心有靈犀還是什么，她這種好強的性格在弗雷恩面前居然尤其安靜。
「之后回來之后，趁著我們都離開了，或許還有人在正面看熱鬧，從背面闖入，但那時候我們都離開了，而且回來的時候會加倍小心，所以能夠做的只有……」
只有……什么呢?他一開始說的，拿走什么東西，合理的推論。
讓最開始說的那句話重新在他們心中留下反應(yīng)，弗雷恩猛吸一口氣，眼神泛著光:「那么，這就是問題所在，有少什么東西嗎?雷吉納說他一直不擅長注意細(xì)節(jié)，所以他沒辦法?！?br/>
啊，是嗎，也沒辦法。比起物理環(huán)境的細(xì)節(jié)，雷吉納更加擅長觀察話語中的細(xì)節(jié)，克蕾奧諾亞覺得自己的記憶力也不差，但首先……
「我還沒看到……」
「你們會看到的，但在此之前，有什么拿走了會很危險的東西嗎?而不是被后來的印象覆蓋到走形的?！?br/>
「我不記得。」托蕾說到，她踮起腳尖，看別人都在看自己，便重復(fù)一遍，「我不記得有沒有什么忘記了會很大不了的東西?！?br/>
「是嗎?我想你……」弗雷恩的語氣有些溫和，但其中不信任的意思很明顯。
她以有些膩煩的語氣開了口:「一張淡黃色的大型長沙發(fā)，應(yīng)該是哪里淘來的舊貨，和旁邊亮綠色的明顯不是一套，四五張暗棕色大型椅子，還有些八九張流蘇地毯——我一直不擅長畫那種花紋，瑣碎到畫不好。十二把小椅子。堆在角落的樂器，好像是哪種琴還是什么的，我認(rèn)不出來，但肯定是樂器沒錯。六張版畫，還有兩副鏡子上的貼畫，品味極差。五六個抽煙用的人用的器具，一套黑白的棋子，材質(zhì)挺不錯的，磨損的同樣很厲害，還有寫字臺上堆著一堆閃閃亮的小玩意，應(yīng)該是銀器?！?br/>
「了不起?！?br/>
利奧欽佩的點點頭。
「如果說他什么都記不住，或者是來享受的，我肯定不會相信。一看就知道要么是貴族，要么是習(xí)慣貴族做派的某些家伙，太明顯了?！?br/>
「但這不是可能會丟的……」
「如果是什么其他重要的，對你們來說，重要的紙張擺在那里，我會注意不到嗎?」托蕾先是憤世嫉俗地反駁，隨后又嘆口氣，「肯定不會。」
聽她娓娓道來，克蕾奧諾亞重新意識到，這種房間肯定不是雷吉納自己搞來的，他無暇顧及這個，最多就是來玩一玩——只有那副棋有他的風(fēng)格，肯定是借哪里朋友的。
解釋起來，估計真會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