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如山,這個詞用在形容紅太陽的執(zhí)行力上是非常貼切的,當天所有促銷員通知到位,薪資同步完成調(diào)整,雖然顏云離開了辦公室,但他的電話從走出咖啡館后幾乎都沒斷過,手下的促銷員都一個個的打電話來,客氣點的就詢問薪資調(diào)整是怎么回事,是同意還是拒絕,是不是又要裁人;脾氣火爆的就直接問候起各種長輩。顏云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就預見會是如此,所以不論電話那邊是如何的光景,他都平心靜氣的解釋著他所知道的所有情況,他能做的也只有這樣。
這一刻他開始質(zhì)疑自己當初選擇加入紅太陽的決定,從KSF出來后,顏云就想找家中國的民族企業(yè),跟著它一起成長,一起輝煌,為民族企業(yè)崛起貢獻一點力量。這是一個聽起來讓人容易發(fā)笑的想法,但顏云確實在身體力行,那時央視正在宣傳中國民族品牌計劃,紅太陽就在其中,當顏云收到紅太陽的offe
時,他毫不猶豫的推掉了幾家外企邀請加入了紅太陽,但如今,他開始懷疑了,一個沒把一線員工當回事的公司,它真的有資格說自己是民族品牌嗎?
調(diào)薪的后遺癥來得很快,比想象中的更快,但不是顏云所擔心的大量離職,而是一個星期內(nèi)近8成的賣場銷售量成斷崖式的減少,在這種賣與不賣都拿一樣工資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愿意出力去推銷,每天準點上下班,和競品的人聊天吐槽,原本應該激情無限的促銷工作,變成了混吃等死的養(yǎng)老狀態(tài)。顏云想明白后無奈的笑了笑,他還是低估了人性,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你上有政策,我下有對策;你想趕我走,我偏偏就賴著。
也許總部也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成這樣,半個多月下來,成本嗖嗖的上漲,不得不又生一計:銷售人員定級,一天能賣10盒,連續(xù)3天如此的才算合格,保底工資金額不變,如果達不到,保底工資調(diào)整成武漢市最低工資標準,且銷售經(jīng)理一同考核,每人每天也是10盒,但要連續(xù)7天,而且所在賣場的促銷員銷量不能為零,防止促銷員把銷量給經(jīng)理完成任務。
當初顏云兔死狐悲的感覺成真了,他甚至覺得總部就是為了調(diào)整銷售經(jīng)理才整出的這一套幺蛾子,因為一個銷售經(jīng)理的工資成本遠高于他自身的銷量,如果團隊銷量上不去,經(jīng)理更沒有存在必要,總部也總認為銷售經(jīng)理就應該是高級銷售員,而并非管理人員,畢竟在紅太陽除了董事長是管理,其他人都是銷售員。
星爸爸里又坐齊了四個人,而這次談話,讓顏云知道了做銷售的悲哀和紅太陽最大的笑話。
“那天你沖動了?!毙×胀佋?。
“我就這性格,你知道的?!鳖佋茮]有解釋。
“不扯過去的事了,說說這個考核怎么辦?連續(xù)7天都是10盒,還不能找銷售員要銷量,這不是扯淡嗎?”富婆煩躁的很。
“是啊,這不是擺明要降薪嗎?”小尚也皺起了眉頭。
“你們知道為什么這個洗衣液我們賣了這么久的老日期還有這么多嗎?”小琳來得最久,知道一些其他人不清楚的事。
“有內(nèi)幕?”富婆最愛的橋段就是八卦。
“聽說當時研發(fā)出這個產(chǎn)品時,總部把全國的銷售總監(jiān)和最優(yōu)秀的經(jīng)理召回廣州,在最大的幾個賣場進行推銷測試。賣了一個星期,天天火爆,產(chǎn)品都不夠賣,董事長非常高興,下令所有工廠停止生產(chǎn)其他產(chǎn)品,所有產(chǎn)能支持生產(chǎn)這個產(chǎn)品,所以一下子生產(chǎn)了這么多?!?br/>
“難道就那次廣州賣火了,后面全國鋪開的時候就不行了?”
“其實那次的數(shù)據(jù)是假的?!?br/>
“什么!假的?在廣州做假,當董事長是傻子?”
“貨是真賣出去了,但不是賣給了顧客,而是那些銷售總監(jiān)和經(jīng)理自己掏錢買了?!?br/>
“這......全國的銷售大佬一起做假瞞公司?這也太夸張了吧?”
“事實如此?;◣浊K錢,保住幾萬塊的工資,誰都會干?!?br/>
“你是告訴我們,要通過這次考核,就要自己買?”顏云聽出了小琳的話外之音。
“是的,如果你們還想在紅太陽干?!?br/>
大家都沉默了,消化這些故事的同時,也在想這到底是家什么樣的公司,外面光鮮亮麗,里面千瘡百孔?
是留是走?竟然和買與不買掛上了鉤,董事長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順手推舟,反正對于他來講,誰買都一樣。這個奇怪的想法在顏云腦中就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