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令的語氣。

    蘇淺瓔神色自若，“換什么衣服？我娘死的時(shí)候我都沒穿孝服，她一個(gè)殺人兇手，有資格讓我為她披麻戴孝嗎？”

    話音剛落，四周便是一片嘩然。

    老夫人神色鐵青。

    “孽障！”

    蘇淺瓔冷冷看她一眼，她立時(shí)想起昨夜慕宜清的慘狀，不由得一陣后怕，嘴上卻是不肯認(rèn)輸。

    “她是你的嫡母?！?br/>
    蘇淺瓔輕蔑一笑，“我娘是原配，她不過繼室，哪門子的嫡母？我若是給她戴孝，估計(jì)她會氣得從棺材里跳出來?！?br/>
    四周已經(jīng)有人在竊竊私語。

    老太爺面色有些難看，趙志遠(yuǎn)神容如常，蘇淺瓔今天不搗亂就不錯(cuò)了，還能指望她給慕宜清上香？簡直天方夜譚。

    “我來只是想跟你們說一聲，明日我要搬出去?！?br/>
    趙家眾人臉色都變了變。

    尤其是老夫人，聲音近乎尖銳。

    “你要搬到哪兒去？”

    “這里有礙我眼的人，我大概也礙了某些人的眼，所以我還是搬出去，清靜清靜。就這樣，你們繼續(xù)，我走了。”

    她說完就走，毫不猶豫。

    老夫人氣得臉色發(fā)青，“你給我回來——”

    “夠了。”

    老太爺輕喝一聲，“你還嫌臉丟得不夠大嗎？”

    “明明就是她——”

    老夫人還欲狡辯，卻聽趙志遠(yuǎn)道：“母親，您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這里交給我和父親就好?！?br/>
    “來人，送老夫人回去?！?br/>
    “是?！?br/>
    立即有丫鬟上前，幾乎是強(qiáng)硬的押著老夫人離去的。

    老夫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diǎn)，卻也不敢發(fā)作，咬著牙被送走了。

    最近京城出了這么多事，鬧得沸反盈天的，全都跟趙家有關(guān)，外面本來就已經(jīng)謠言滿天飛。方才蘇淺瓔那一句殺人兇手，以及她口中的娘，這兩句話可謂是一種暗示。

    很多人就不免想起了一些舊事。

    雖然時(shí)隔十多年，很多事情也差不多隨著時(shí)間的流逝而淡漠了痕跡，但堂堂公主給人做繼妻這事兒，當(dāng)年可是轟動(dòng)不小。隨著蘇淺瓔的回歸，很多事情也在人們的記憶深處，浮現(xiàn)了出來。

    本來這是趙家的家事，當(dāng)年曲素娥怎么死的也沒人知道，但蘇淺瓔既然提出來，而且還專挑慕宜清發(fā)喪的這一天，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這其中的深意，就難免讓人側(cè)目了。

    而且蘇淺瓔昨天才回來，慕宜清死了她立馬就走。

    巧合？還是刻意？

    旁人怎么議論蘇淺瓔不管，而且她這次回來的目的本來就是折騰慕宜清，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死了，她還留著干嘛？

    趙府這一群人一個(gè)比一個(gè)渣，倒是擾她清凈。

    別以為慕宜清死了她就不敢捅出當(dāng)初曲家被滅門的真相。逝者已矣，的確不該在背后議論。

    但曲氏一族百口人何其無辜？

    她可不傻，如沒有太后先帝與當(dāng)今圣上的縱容，單憑慕宜清殘殺朝廷官員極其家眷這一條罪狀，就夠死無葬身之地。

    從大廳到落梅居比較遠(yuǎn)，要經(jīng)過中路的花園。

    剛從月洞門穿過，背后就響起一個(gè)冷厲的聲音。

    “蘇淺瓔?！?br/>
    蘇淺瓔腳步一頓，鎖煙直接轉(zhuǎn)身，看到來人后就笑了。

    “我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淮王殿下，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她語氣里充滿了嘲諷，眼神里也滿是鄙夷和輕視。

    慕子奕臉色沉如鍋底，目光中毫不掩飾的森寒殺意。

    “蘇淺瓔，是不是你殺死了姑姑？”

    質(zhì)問的語氣。

    鎖煙直接就給了他一個(gè)白癡的眼神，“你腦子有病吧？我家姑娘要?dú)⑷诉€用得著那么麻煩？慕宜清早死八百回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東西，她整個(gè)人從頭到腳從里到外都骯臟得讓人惡心，殺她都怕臟了自己的手?！?br/>
    “閉嘴?！?br/>
    慕子奕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姑姑是個(gè)什么樣的人，他如此憤怒倒不是因?yàn)榫S護(hù)慕宜清，而是看不得蘇淺瓔的人，在自己面前囂張跋扈，盛氣凌人。

    “嘴長在我臉上，你讓我閉嘴就閉嘴？你算哪根蔥?。俊?br/>
    鎖煙打從心底里瞧不起慕子奕，她性格向來潑辣，在軍中也會頂撞上級。只是因?yàn)樗昙o(jì)小，又是女人，而且還頗有戰(zhàn)績，大家都讓著她。也因此，養(yǎng)成了她直率火爆的脾氣。

    玉初讓她跟著蘇淺瓔，原因之一就是要磨一磨她的性子。

    這段時(shí)間看慣了天熙這群人丑陋的嘴臉，她對皇家的人可以說是深惡痛絕，尤其這個(gè)自大狂慕子奕。

    有眼無珠，自我感覺良好，實(shí)際上就是個(gè)人渣，臭水溝里的垃圾都比他干凈。

    “婚也退了，你現(xiàn)在跟我家姑娘沒任何關(guān)系，我要是你啊，就好好呆在家里自我反省，省得出來丟人現(xiàn)眼?！?br/>
    “我讓你閉嘴?！?br/>
    慕子奕暴怒。

    話音未落掌風(fēng)已起，周圍花草碎石全都飛了起來，氣流涌動(dòng)，凌厲逼人。

    蘇淺瓔一把拉過鎖煙往旁邊一躲，假山轟然碎裂。

    眼前紫影一閃，袖手一揮，強(qiáng)大的真氣將慕子奕的掌風(fēng)給掃了回去，將他逼得后退幾分。

    “堂堂七尺男兒，欺負(fù)一個(gè)弱女子，傳出去可不太好聽?！?br/>
    溫潤如玉，笑意款款，卻帶著幾分涼意。

    慕子奕好容易穩(wěn)定身形，這才看清來人是誰，瞳孔一縮，冷冷道：“寧太子好興致，作客作到這花園里來了。就是不知道這趙府的花園，何處景致如此別致，竟讓寧太子如此惦記，不辭萬里來觀賞？”

    這話意有所指，顯然是暗指寧曄和蘇淺瓔有私情。

    鎖煙聽得火大，“慕子奕，你嘴巴給我放干凈點(diǎn)。還是個(gè)皇子，要臉不？”

    寧曄已走到蘇淺瓔身邊，關(guān)切道：“沒事吧？”

    “無妨。”蘇淺瓔淡淡道：“憑他的道行，還傷不了我?！?br/>
    寧曄淺笑，“既如此，何苦大材小用？”

    他指的是青霜?jiǎng)Α?br/>
    蘇淺瓔自然聽得懂。

    慕子奕見他們‘眉來眼去’的樣子，更是怒火滔天。

    “蘇淺瓔，你這個(gè)不要臉的蕩婦！你說，你是不是早就有野男人了，所以才不顧一切的要和本王解除婚約？”

    他口中的‘野男人’寧曄聞言皺了皺眉，眼中溫潤的光澤，立即凝結(jié)如冰。

    鎖煙更是直接開罵，“去你狗娘養(yǎng)的兔崽子，你罵誰是蕩婦？你丫的才是個(gè)不折不扣的人渣，有眼無珠的蠢貨。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副模樣，也就只有趙語心那個(gè)白蓮花菟絲草才看得上你。你以為你是誰?。繌墓堑狡ざ忌l(fā)著惡臭，街頭邊的乞丐都比你干凈。當(dāng)初你和趙語心上床的時(shí)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個(gè)什么東西？被人捉奸在床你好意思在這里義正言辭的說你兩情相悅真愛無敵？我呸！什么狗屁王爺，你除了會欺負(fù)女人你還會干什么？滾你個(gè)王八羔子爛心爛肺爛腸子的狗雜碎，給姑奶奶擦鞋我都嫌臟。”

    蘇淺瓔震驚的看著她。

    昨天晚上鎖煙罵趙家二老的時(shí)候那潑辣勁兒已是讓她刮目相看?？梢娝丝掏煨洳嫜瓶诖罅R的樣子，才知道昨晚那頂多就算是個(gè)飯前涼菜，這才是真正的主食啊。

    可她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那些市井之中才會出現(xiàn)的粗鄙之言的？

    怪不得當(dāng)初在戰(zhàn)場上會直接罵得對方提刀來砍她。

    小妮子這張嘴可是夠厲害的啊。

    寧曄出身皇族，溫潤公子，自然也沒見過這等似潑婦罵街的陣仗。要知道，貴族之間罵人那都是有技術(shù)的。夾槍帶棒，指桑罵槐，意有所指。就連蠻橫如慕宜清等人，也是說不出如此難聽的話的。

    所以他的眼神，就不由的帶上了幾分意外。

    慕子奕臉色由紅變白，由白到紫，由紫到青，最后直接漲成了豬肝色。

    “你―”

    “怎么，不服氣想動(dòng)手啊？來啊，正好姑奶奶已經(jīng)很久沒有活動(dòng)筋骨了，正好拿你練練手?！?br/>
    鎖煙才不怕他，一無落下，鎖魂勾已滑入手中。

    “鎖煙。”

    蘇淺瓔制止她，對慕子奕道：“既然王爺喜歡這里的風(fēng)景，那就繼續(xù)賞吧，告辭。”

    慕子奕握緊拳頭，只覺得左臂發(fā)疼發(fā)麻。自從那日在靈佛寺被那個(gè)神秘人所傷，他這只手就一直好好壞壞，反復(fù)無常。

    他死死的盯著離去的幾人，眼神陰鷙，充滿殺意。

    蘇淺瓔！這個(gè)水性楊花的賤人，他一定不會放過她的，一定！

    ……

    “慕宜清發(fā)喪，寧太子怎的親自來了？”

    走到一半，蘇淺瓔如是問道。

    寧曄單手負(fù)立，慢慢走著。

    “來解答姑娘心中疑問。”

    蘇淺瓔腳步一頓。

    寧曄停了下來，含笑看著她。

    蘇淺瓔看了他半晌，道：“鎖煙，你退下?！?br/>
    鎖煙一愣。

    她看了寧曄一眼，有些不情愿道：“那我在前面等姑娘?！?br/>
    臨走的時(shí)候，她還給了寧曄一個(gè)警告的眼神。

    她怎么看這個(gè)重音國的太子都不順眼，慕子奕那種無恥人渣，她還可以破口大罵甚至是直接動(dòng)手。可是這個(gè)人不顯山不露水，從頭到尾溫溫如玉謙謙公子的模樣，還真是讓她有氣無處發(fā)。

    等鎖煙走遠(yuǎn)了，蘇淺瓔才道：“你想告訴我什么？”

    寧曄道：“應(yīng)該是，姑娘想知道什么？”

    蘇淺瓔抿唇，避開目光，繼續(xù)向前走。

    “我少時(shí)頑劣，思家心切，曾私自下山，中途毒發(fā)險(xiǎn)些丟了命，師父好不容易才將我給救了回來。只是，我想不起我為何會毒發(fā)，也不知道我去過哪些地方，見了什么人。直到前段時(shí)間靈佛寺莫名著火，我才隱約想起似乎忘記了許多事?！?br/>
    她說到此頓一頓，腳步并為此停下，道：“殿下可否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

    寧曄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姑娘手持青霜?jiǎng)?，那么姑娘可知此劍的來歷？”

    蘇淺瓔目光微動(dòng)，笑了。

    “我真是問了個(gè)傻問題?！?br/>
    青霜?jiǎng)Γ朔婀戎?，是?dāng)年師父攻打符焰谷的時(shí)候獲取而來的靈劍，可以克制她體內(nèi)的血砂。只是戾氣太重，尋常人無法駕馭。

    若非有師父的一甲子功力，以及多年修煉的獨(dú)門心法，她也會為其所傷。

    “十年前，就知道了？”

    “不?！?br/>
    寧曄搖頭，“當(dāng)年我只是知曉姑娘身中至陽奇毒，并不知那是血砂。后來翻閱典籍，才隱約有所猜想。”

    “靈佛寺那場火是你放的？”

    “是?！?br/>
    寧曄坦然承認(rèn)。

    “為了刺激我恢復(fù)記憶？”

    “對?！?br/>
    蘇淺瓔又是一陣沉默，“那么肯定我會受刺激？”

    “想來姑娘已經(jīng)知曉當(dāng)年幽州焚尸一事?！睂帟夏抗饴湓谒砩希迫灰婚W，道：“當(dāng)年姑娘親眼目睹那場大火，險(xiǎn)些因此喪命，必是刻骨銘心。”

    “刻骨…銘心？”

    蘇淺瓔笑了笑。

    “或許吧。人的一生如此短暫，又有多少事是值得記掛在心上，永垂不朽的呢？跟自己性命攸關(guān)的事，自該銘記于心?！?br/>
    “所以…”寧曄慢慢說道：“姑娘應(yīng)該想要恢復(fù)記憶?！?br/>
    蘇淺瓔看著他。

    寧曄溫潤微笑，“十年前，有個(gè)人，她答應(yīng)過我一件事?？墒撬浟?，我很希望，她能夠再想起來。”

    蘇淺瓔眼神似風(fēng)中燭火，極快的跳了跳。

    “七日后，南橋有花燈會。姑娘若是感興趣，可以去看一看。記得，要準(zhǔn)備一個(gè)面具?！?br/>
    回去的路上，蘇淺瓔一直寧曄的這句話。

    他仿佛…在暗示她什么。

    跟她的記憶有關(guān)么？

    “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鎖煙奇怪的看著她，自從和寧曄分別后，她神色就一直恍恍惚惚，跟丟了魂兒一樣。

    “沒有?！?br/>
    蘇淺瓔將滿腔心事壓下去，對她笑笑。

    “對了，我正想問你，剛才罵慕子奕那些話，你跟誰學(xué)的？”

    鎖煙此時(shí)才想起自己方才潑婦的樣子，不由得臉色有些紅。

    “姑娘，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粗俗啊？”

    蘇淺瓔輕笑一聲，“你還知道粗俗啊？剛才罵那么起勁兒的時(shí)候怎么沒想起來？不過…”

    她目光一轉(zhuǎn)，有些調(diào)皮道：“很痛快?！?br/>
    上輩子她是豪門千金，雖然被寵得性子多少有些驕矜任性，卻不墮家教，那些市井粗言，她卻是不會的。

    “真的？”

    鎖煙目光發(fā)亮，松了口氣的樣子。

    “我還以為姑娘嫌棄我粗魯，要趕我走呢?！?br/>
    “怎么會？”蘇淺瓔眼神溫和，“不過你性子這么野，這段時(shí)間憋壞了吧？”

    鎖煙不好意思的撓撓后腦勺。

    “還好啦。”她神色有些靦腆，“姑娘也知道，慕容家是武將出身，子孫后代都繼承先祖之志，從小習(xí)武，保家衛(wèi)國。我的祖父，我爹，還有我的叔伯們，都是上過戰(zhàn)場殺過敵的。只可惜我的叔伯們都戰(zhàn)死沙場，后繼無人。祖父年輕的時(shí)候又年事已高，不能再馳騁沙場。我爹就只有我和我哥兩個(gè)孩子，我哥生下來體弱，不能習(xí)武。所以我從小就跟著祖父學(xué)習(xí)兵法謀略，武功戰(zhàn)術(shù)，被當(dāng)做男兒來教導(dǎo)訓(xùn)練。只可惜我太笨，記不住那些兵法，只會舞刀弄槍?！?br/>
    “十三歲的時(shí)候，我女扮男裝從軍。祖父說，不可以家世自居，讓我從最底層做起。我那時(shí)年紀(jì)小，又是軍中唯一的女孩子，在旁人看起來就是弱不禁風(fēng)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書生，所以合著伙排擠我，欺負(fù)我?！?br/>
    “大概是從小跟著祖父的原因，我也遺傳了祖父的火爆性子，再加上又年輕氣盛，最受不了別人對我冷嘲熱諷。所以每次他們欺負(fù)我，我就罵回去，罵不過我就打，直到打服為止。打完了我還威脅他們，要是敢告狀就卸了他們的胳膊割了他們的舌頭?！?br/>
    “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敢欺負(fù)我了。”

    她瞇著眼睛，回憶最艱苦的那段歲月，神情有懷念，有憤懣，有著淡淡的滄桑。

    “軍中多粗人，基本上是沒讀過什么書的，那些大老爺兒們說話粗聲粗氣，大口吃肉大腕兒喝酒。我又只是一個(gè)小兵，不能搞特立獨(dú)行，必須要合群。然后我就告訴自己，到了這里我就是男人，什么矜持什么端莊通通見鬼去。和他們待久了，耳濡目染的，那些市井粗言，自然是張口就來咯?！?br/>
    鎖煙說到這里，面色還有些窘態(tài)，吐吐舌頭。

    “我剛才是不是嚇到姑娘了？”

    “沒有?！?br/>
    蘇淺瓔看著她的眼神，有著憐惜。

    輕嘆一聲，“依斐那小子，還真是好福氣?！?br/>
    鎖煙參軍，除了要保住家族榮光以外，更大的原因，應(yīng)該還是依斐吧。

    鎖煙怔了怔，臉色有些紅。

    “姑娘，你說他干嘛？”

    蘇淺瓔笑道：“言不由衷?！?br/>
    鎖煙臉色又紅了紅。

    “姑娘，其實(shí)我一直很好奇，以前你都沒見過我，怎么知道我…”

    到底是女兒家，再是大大咧咧，提起自己的心事，還是會羞赧。

    蘇淺瓔看她一眼，“你每次提起依斐的時(shí)候都咬牙切齒，眼睛卻比星星還亮，如果這我都看不出來，干脆自戳雙眼罷?！?br/>
    這次鎖煙連脖子都紅了，咕噥道：“有那么明顯嗎？”

    蘇淺瓔輕笑，“你回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模樣，粉面含春，眉目傳情。還別說，真的是別有一番風(fēng)韻?！?br/>
    “姑娘，你取笑我?！?br/>
    鎖煙不滿的嘟著嘴。

    蘇淺瓔笑著搖頭，仔細(xì)看著她。

    其實(shí)鎖煙長得很漂亮，柳葉眉，剪水雙瞳，鼻子高挺，紅唇粉嫩，再配上鵝蛋臉，美麗又不失靈氣。如果再精心打扮一番，比起那些個(gè)高門閨秀可強(qiáng)多了。不過，她本來也出身貴族。只是大底在軍中待久了，沾染上許多男子的習(xí)性，倒是忘記了女人的嬌媚，穿著也隨便得很。

    蘇淺瓔琢磨著，哪日給她換身裝扮，定會讓依斐那木頭疙瘩驚艷得忘記自己是誰。

    鎖煙被她看得發(fā)毛，不由問道：“姑娘，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蘇淺瓔眼神微閃，“七日后，南橋有花燈會，你跟我一起去?！?br/>
    “?。俊?br/>
    鎖煙有些懵。

    “可是…姑娘你不是不喜歡熱鬧的地方么？”

    蘇淺瓔笑道：“偶爾體驗(yàn)一下人間煙火，也不錯(cuò)。難得來天熙一趟，怎么著也還得繼續(xù)呆一個(gè)月，反正也無聊，不如出去走走，也好換換心情?！?br/>
    “說得也是?！?br/>
    鎖煙沒多想，轉(zhuǎn)瞬就笑了。

    她笑起來整張臉都似開滿了花，目光比平時(shí)更亮，燦爛得讓人炫目。

    蘇淺瓔暗道依斐這小子艷福不淺，不過以他的性格，以及玉照國等級森嚴(yán)的制度，兩人怕是有得熬。

    ……

    玉初沒去大堂，而是一直在落梅居等著蘇淺瓔，看見她回來，便走過去牽她的手。目光不經(jīng)意瞥向鎖煙，揚(yáng)了揚(yáng)眉。

    “以后看見煩人的蒼蠅，不用廢話，直接動(dòng)手即可。”

    鎖煙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他是指慕子奕。

    立即振奮道：“是。”

    “下去吧?！?br/>
    “嗯。”

    鎖煙關(guān)上門，回頭看見守在旁邊的依斐，立即想到，王爺知曉剛才發(fā)生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

    不由得臉色有些不自然。

    “你站在這里做什么？”

    依斐硬邦邦道：“保護(hù)王爺?shù)陌踩?。?br/>
    鎖煙嗤笑一聲，“王爺?shù)陌踩€需要你保護(hù)？走走走，別在這里打擾王爺跟蘇姑娘?！?br/>
    她說著直接去拉依斐的手臂。

    在軍中呆了幾年，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什么男女大防在她面前就是狗屁。

    依斐怔了怔，下意識想要掙脫。忽然有清風(fēng)襲來，她身上淡淡幽香撲入鼻端，沁人心脾。

    他心中一動(dòng)，動(dòng)作也頓了頓，由著她拉著自己離開。

    ……

    “這丫頭，倒是鬼機(jī)靈得很。”

    蘇淺瓔坐下來，喝了口茶。

    “你在這府中到底有多少探子？那么僻靜的地方，發(fā)生那么一件小事你也知道？”

    玉初道：“只要是關(guān)于你的事，沒有大小之分?！?br/>
    蘇淺瓔不置可否。

    “ok！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七日后的花燈會，我想去湊湊熱鬧?！?br/>
    玉初看她一眼，已經(jīng)對她時(shí)常吐出的那些奇怪言辭免疫。

    “好?！?br/>
    蘇淺瓔詫異。

    她都準(zhǔn)備好了各種理由來說服他，沒想到他那么容易就答應(yīng)了，還真是讓她意外啊。

    “我若不讓你去，就算你嘴上不說，心里也會不舒服?！庇癯蹩赐噶怂男乃迹溃骸白罱隽诉@么多事，出去一趟，放松放松心情也好?！?br/>
    蘇淺瓔笑顏如花。

    “阿初越來越善解人意了，有進(jìn)步。”

    “不過…”玉初又話音一轉(zhuǎn)，“不許離開我身邊?！?br/>
    言下之意是，他也要參加花燈會。

    “好?！?br/>
    蘇淺瓔答應(yīng)得爽快。

    反正戴著面具，誰也認(rèn)不出誰。

    “還有一件事…”玉初有些猶豫，斟酌了半晌，還是決定告訴她，“夭夭。其實(shí)…你還有個(gè)一母同胞的兄長。”

    厄…

    蘇淺瓔手中的茶杯差點(diǎn)端不穩(wěn)。

    她震驚的看著玉初，“你說什么？”

    “派去幽州的人，才傳來的消息。你母親再你之前，還有過一個(gè)孩子。只是這孩子有些特別，生下來的時(shí)候不哭不鬧，兩歲了還不會說話，看了許多大夫都無用。后來你的祖母花錢請江湖術(shù)士來算命，術(shù)士說他命犯天煞，會克死親朋好友，要么殺之，要么棄之。趙家的人將信將疑，結(jié)果沒多久府中就接連發(fā)生命案，丫鬟無故摔死，在外的小兒子從馬上跌落，摔斷了腿。趙家生意不順，你娘也感染惡疾…一系列事件讓他們想起了術(shù)士的批命…”

    “所以…”

    蘇淺瓔手指慢慢收緊，眼底席卷著風(fēng)暴。

    “他們殺死了那個(gè)孩子，也就是…我的哥哥?！?br/>
    砰—

    茶杯在她手中碎裂，碎片割得她滿手鮮血。

    玉初瞳孔一縮，連忙拉過她的手，仔細(xì)的把碎片渣給清干凈。

    “就是告訴你會是這個(gè)反應(yīng)，但你再是生氣，也犯不著傷害自己?！?br/>
    他起身，用帕子沾了水，一點(diǎn)點(diǎn)的將她手上的血跡清洗干凈，小心翼翼的上藥，包扎。

    蘇淺瓔從小就怕疼，小時(shí)候練功摔在地上，手磨破了皮都得休息好幾天。

    如今手掌被割裂得數(shù)道口子，她卻眉頭都沒皺一下，沉默得不發(fā)一言的模樣，才讓玉初更加心疼。

    他將她攬入懷中。

    “我本不想告訴你，但這些事你遲早會知道，與其讓你日后責(zé)問我，不如現(xiàn)在對你坦白。夭夭，你心里再恨，再怒，再是悲痛，千萬記住，你還有我。無論何時(shí)何地，我永遠(yuǎn)都在你身邊，不離不棄?！?br/>
    只有缺乏溫暖的孩子，才會懂得彼此依賴取暖。

    蘇淺瓔渾身冰涼，眼底似埋藏了火種，一觸即發(fā)。她感受到他溫暖的懷抱，感受到他的溫情脈脈。

    她寒冰般的心，慢慢溶解。

    她靠在他身上，眼角微微酸澀。

    “我本不想趕盡殺絕，卻沒料到他們?nèi)绱说膯时M天良。呵呵~不對，其實(shí)我早該看清他們的本質(zhì)。攀權(quán)富貴，唯利是圖，他們不一開始就如此么？為了權(quán)利，為了前途，他們殺了我娘，滅了曲家，遺棄我……卻沒想到，在此之前，已有前科?；⒍静皇匙樱w志遠(yuǎn)，他怎么忍心？”

    “什么命犯天煞，不過借口而已?！彼Т剑劾镎凵涑龊抟?，“既然他們不仁，也休怪我不義?！?br/>
    玉初沒說話。

    無論她做什么決定，他都會毫無條件的支持。

    “阿初。”蘇淺瓔在他懷里抬起頭來，“我不打算搬出去了。”

    玉初滿眼憐惜。

    “好?！?br/>
    原本慕宜清死了，趙語心也死了，蘇淺瓔不打算對那兩個(gè)雖然行際斑駁卑劣，卻非主謀也罪不至死的二老趕盡殺絕。

    然而有些人，你以為她只是貪得無厭，其實(shí)她狼心狗肺，毫無人性。

    既然如此，她又何須手軟？

    老夫人封建迷信要毒殺自己的親孫子，她不信若沒有老太爺?shù)氖卓?，老夫人有那個(gè)膽子。

    這畢竟是趙家的血脈。

    那兩個(gè)老頭兒老太太如此的重男輕女，如何舍得？

    至于趙志遠(yuǎn)，就算此事與他無關(guān)，然而身為父親，在兒子和母親面前，他選擇了順從母親。

    甚至是，拿自己兒子的血，去成全他的孝道。

    母親那時(shí)候，該是如何的悲痛欲絕？

    蘇淺瓔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當(dāng)年的曲素娥，如花年華，低嫁給了趙志遠(yuǎn)，必然是因?yàn)閻?。可她所愛的那個(gè)人，先后犧牲了她剩下的兩個(gè)孩子，來成全自己的名聲和前程。

    這樣的男人，他配么？

    蘇淺瓔為這一世的母親感到不值，感到憤怒和仇恨。

    上一世出身豪門，父母卻并非政治聯(lián)姻，感情甚篤，從無爭吵。然而這一世的父親，竟如此的不堪。

    蘇淺瓔想，或許十年前，對親人滿懷希冀的自己，正是得知了父親冷血?dú)埧岬谋拘?，再加上看到的那一幕太過殘忍，才會失望悲痛，甚至引發(fā)了血砂發(fā)作。

    ……

    慈安宮。

    太后因女兒猝然死亡而大受打擊，晚上才慢悠悠的醒過來，屋子里到處都是人，濃烈刺鼻的藥味讓人難以忍受。

    她下意識的皺皺眉。

    “太后醒了，皇上，太后醒了…”

    孫嬤嬤喜極而泣。

    守在外面的天熙帝立即大步走進(jìn)來，眼神欣喜。

    “母后?！?br/>
    他連忙對跪在身后的太醫(yī)道：“快，給母后看看?！?br/>
    一番診脈，太醫(yī)得到了結(jié)果，對天熙帝道：“陛下，太后受了極大的刺激，有些氣血不暢。再加上身上有傷，兩廂疊加，才會昏迷。如今還有些發(fā)熱，不過幸好沒有什么大礙，微臣開一個(gè)方子，一日三次，再休息半個(gè)月，也就沒事了?！?br/>
    天熙帝點(diǎn)頭，“來人，去抓藥?！?br/>
    他走到床邊，關(guān)切的看著太后。

    “母后，您可還有不適？”

    太后臉色蒼白，眼神黝黑，嘴唇蠕動(dòng)著，一字一句道：“你告訴我，宜清，究竟是怎么死的？別跟我說刺殺那一套，我不信?！?br/>
    天熙帝張了張口，沒說話。

    太后深吸一口氣，有些顫抖道：“到底是誰？誰殺了她？誰？”

    最后一個(gè)字，仿佛從喉嚨里破裂而出，帶著嘶啞的痛和恨。

    天熙帝默了默，“母后，逝者已矣，您還是安心養(yǎng)病吧，這些事，交給兒臣來處理就好。”

    太后眼如利劍，冷冷的看著他。

    “宜清是你妹妹，如今她被人害死了，你竟坐視不理？”

    天熙帝轉(zhuǎn)過頭，語氣平靜。

    “母后，并非兒臣心狠。宜清的性子，母后比兒臣清楚。若非她是兒臣的親妹妹，兒臣斷然不會對她如此縱容。如今她既已身死，兒臣也不再追究過往，讓她魂魄得以安寧。”

    太后尖銳道：“你不給她報(bào)仇，她魂靈如何能安？宜清是做過不少錯(cuò)事，但她也幫過你。你是她的親哥哥，你不為她做主，還有誰幫她？”她面色哀絕，痛苦道：“皇兒，你不能讓你妹妹…死不瞑目啊。”

    天熙帝震一震。

    半晌，他轉(zhuǎn)身離去。

    “好好照顧太后，如有差錯(cuò)，提頭來見。”

    “是。”

    孫嬤嬤跪送他離去。

    太后氣得渾身發(fā)抖，咬牙切齒的罵道：“忘恩負(fù)義的東西…”

    “太后?！?br/>
    孫嬤嬤憂心道：“當(dāng)心別氣壞了自個(gè)兒的身子?！?br/>
    太后面目青紫，“去，讓老四進(jìn)宮?！?br/>
    “太后…”

    “還不快去！”

    “是?！?br/>
    孫嬤嬤無奈，只得讓秋雙出宮，去淮王府，請慕子奕進(jìn)宮。

    深夜，慕子奕匆匆入宮。

    “皇祖母?！?br/>
    他跪在床前，神色滿是擔(dān)憂。

    太后看著他，問：“今天你是不是去過趙府了？”

    慕子奕點(diǎn)頭。

    “是?！?br/>
    “那么…”太后喘著氣，“有沒有見到你姑姑的遺體？”

    慕子奕一怔，“姑姑已經(jīng)入殮蓋棺，孫兒萬萬不敢驚動(dòng)姑姑芳魂。”

    太后冷笑一聲。

    “趙志遠(yuǎn)，他果然夠狠?！彼钗豢跉?，道：“你聽著，你姑姑的死絕不是意外。趙府的人，全都有嫌疑。”

    慕子奕道：“孫兒也是這樣想的。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蘇淺瓔?！?br/>
    太后繼續(xù)冷笑，“哀家早就知道…她這次，是回來報(bào)仇的。哼，仗著有云夢谷給她撐腰，她越發(fā)肆無忌憚?！?br/>
    “皇祖母?！蹦阶愚妊鄣组W過陰冷，“燕綏已經(jīng)離開京城。”

    太后瞇了瞇眼，又是一聲冷笑。

    “你父皇瞞著哀家，不過就是擔(dān)心哀家在這個(gè)時(shí)候?qū)μK淺瓔動(dòng)手。好，好得很。既然燕綏不在京城，縱然玉初和寧曄再護(hù)著她又如何？這里可是我天熙的國土，還能容得她一個(gè)小女子翻了天不成？”

    慕子奕已從她語氣里聽出殺氣，目光一閃，道：“皇祖母，七日后，南橋花燈會。人潮涌動(dòng)，混亂中，最是掩人耳目?！?br/>
    “很好。”

    太后目光冷厲森寒，從枕下暗格里掏出一枚兩指寬的白玉令牌。

    “這是先帝留給哀家的。可以調(diào)動(dòng)皇族最隱秘，最強(qiáng)大死士的手令。這批死士，一共有一百零八人。個(gè)個(gè)武功高強(qiáng)，遠(yuǎn)勝于當(dāng)初給宜清的那批隱衛(wèi)。其他的，你自己安排，哀家只需要結(jié)果?！?br/>
    她目光落在慕子奕身上，道：“奕兒，你能做到嗎？”

    慕子奕將那塊白玉手令緊緊的握在手心，保證道：“皇祖母放心，孫兒一定會為姑姑報(bào)仇。”

    “好，哀家相信你?！碧笪罩氖?，叮囑道：“你母妃是個(gè)蠢的，此事先別告訴她，省得她壞事?！?br/>
    “孫兒謹(jǐn)遵皇祖母之令，必不辱使命?！?br/>
    慕子奕眼神黑沉，烏壓壓的像暴風(fēng)雨前的天空，陰沉而森涼。

    **

    得知蘇淺瓔不再離開，趙府二老意外的同時(shí)不免松了口氣。如今趙府已有衰敗之勢，而蘇淺瓔與重音玉照都有交情，說不定還能靠聯(lián)姻這條路來拯救趙家。

    兩人做著美夢，卻不知，即將帶給他們的，是噩夢。

    唯有趙志遠(yuǎn)，心中忐忑不安。

    以他對這個(gè)女兒的了解，她絕對不是反復(fù)無常之人。都已經(jīng)當(dāng)眾放了話，又怎會突然變卦？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思索再三，他去了落梅居。

    蘇淺瓔神色淡淡，“找我有事？”

    趙志遠(yuǎn)看著那張與她母親五分相似的臉，心里又是一陣揪疼。

    “沒事。我只是過來問問，你這里，可還缺什么？我讓人安排…”

    “不必?！?br/>
    蘇淺瓔冷淡道：“反正我在這里也住不長久，不用那么麻煩。你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要去午睡了?！?br/>
    她說著就要起身。

    “夭夭?！?br/>
    趙志遠(yuǎn)喚住她，神情黯然低落。

    “你就…那么恨我嗎？”

    蘇淺瓔笑出了聲，“我說過，我不恨你，因?yàn)闆]有必要?！彼佳坶W過厭倦，“我真的要午睡了。”

    “太后已經(jīng)得知了慕宜清死亡的消息?！壁w志遠(yuǎn)趕緊說道：“她生性多疑，且霸道專橫，又對宜清十分寵愛。此次宜清莫名其妙死了，她一定會懷疑到你身上。最近幾日，你若沒有重要的事，最好不要出門，以免惹上殺身之禍。”

    蘇淺瓔轉(zhuǎn)過身來。

    “是嗎？”她笑得漫不經(jīng)心，“看來她是要孤注一擲了？那我就更要去了?！?br/>
    “夭夭…”

    “不必再說?！?br/>
    蘇淺瓔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室。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的死活，也無需你操心。”

    趙志遠(yuǎn)看著她決然而去的背影，張了張口，只覺得如鯁在喉，吐不出來，吞下去也是滿心苦澀。

    他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報(bào)應(yīng)。

    他苦笑著，落寞的離開了落梅居。

    －－－－－－題外話－－－－－－

    下一章大高潮。

    《田園嬌寵，娘子萬萬歲》文／小妃児　　“姑娘，你長的很像一個(gè)人。”某人眼眸真誠。

    黎夏滿頭霧水：“??？”

    “你很像我娘子?！蹦橙艘琅f真誠，末了還不忘補(bǔ)充一句：“在下未曾娶親。”

    黎夏：瑪?shù)轮钦希?br/>
    后來：

    “我說對了吧?！蹦橙艘荒樀靡?。

    “什么？”黎夏反問。

    “你真的很像我娘子?！?br/>
    黎夏：……這么多年了，還是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