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嬤嬤到院子門口時候紅杏說小姐在午睡，所以兩個人安安靜靜往里面走,這會太陽辣,院子里的下人都在陰涼處做著各自的事，所以院里也沒人閑晃。

    到了門口正好聽見蘇嬤嬤溫柔的聲音，“小姐睡醒了,要不要梳洗一下去老夫人那?！?br/>
    紅杏原本要撩簾子的手,被徐嬤嬤不輕不重碰了一下,頓時低了頭站到一邊沒了動作。

    屋里是小姑娘剛剛睡醒懵懂嬌糯的聲音,“不去了，腳疼不想動。”

    蘇嬤嬤頓時有些心疼的噓聲，不過還是一邊幫著她起身拉扯著穿衣服一邊哄她，“咱們屋子里熱,小姐要少吃點冰，老夫人屋子里舒爽一些，等小姐洗好臉奴婢背您過去?！?br/>
    蘇嬤嬤當(dāng)然希望清若能一直是老夫人最寵愛的九小姐,清若在這府里能依仗的只有老夫人。

    清若心里嘆了口氣,蘇嬤嬤是真的對她好,不過她現(xiàn)在是真的不想見老夫人，于是擺擺手，“不去了，我這腳扭著過去祖母看見又要心疼，等著不腫了再去?！?br/>
    蘇嬤嬤想想這話也有理，更是覺得清若懂事乖巧，憐愛的笑著給她扎頭發(fā)，“誒，小姐說的是，倒是老婆子想岔了?！?br/>
    清若今早從老夫人屋里出來之后就沒回去了，院子里的人說是腳崴了，而且午膳也沒吃，老夫人雖然沒說，但是徐嬤嬤和張嬤嬤打老夫人在張家時候就伺候著，自然看得出一兩分心思，這才和張嬤嬤說了一聲過來看看清若這里，現(xiàn)在看來，今天是不會過去老夫人屋里了。

    徐嬤嬤沒進(jìn)屋，抬手輕輕拍了一邊紅杏的手兩下轉(zhuǎn)身走了。

    韶亦院的晚膳也只有老夫人一個人用，張嬤嬤去小廚房打了招呼，老夫人今日心情不大好，所以小廚房格外用心，膳食做得色香味俱全，精致漂亮的碗碟擺了滿桌。

    老夫人用著膳，徐嬤嬤張嬤嬤一邊伺候著，偶爾三個人說上兩句話，傍晚太陽落山了，溫度正是舒適的時候，該是清凈怡人的，可是……太靜了。

    吃了半飽，老夫人擱了筷，擺擺手，“撤掉吧?！?br/>
    屋里候著的丫鬟婆子上前輕手輕腳的撤碗碟，徐嬤嬤瞧了眼老夫人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上前攙著老夫人的手，“不如奴婢兩陪著您去院子里消消食吧?！?br/>
    老夫人有點不想動，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走吧?！?br/>
    屋里太靜了，晚上徐嬤嬤和張嬤嬤依舊一個按摩一個熱敷，她身體其實已經(jīng)不難受了，只是她們念著清若之前說的多保持幾天效果好一些，所以晚上都在堅持做。

    老夫人躺著，睡意上不上來，偏頭還是問出了口，“你今日去小九屋里了？”

    徐嬤嬤點點頭，也實話實說，“奴婢沒進(jìn)去，到屋門口正好九姑娘午睡醒過來，蘇婆子說背她過來，九姑娘說腳腫著不來了，您看了也不舒爽，等好了再來?！?br/>
    老夫人閉了閉眼，“大夫怎么說？”

    “扭到了，好在沒動到筋骨，有點腫，不過小孩子好得利索，包了藥明日就好全了?！?br/>
    老夫人不冷不熱的扯了扯嘴角，話語就沒了好口氣，“她心里門清呢，甩臉了這是?！?br/>
    徐嬤嬤和張嬤嬤都沒接話，可是過了一會，老夫人迷迷糊糊快要睡的時候，又嘆了口氣，“都是債?！?br/>
    早上被叫醒要去請安的時候清若還是不想動，只是想著昨日莫向北搬了院子，今早肯定也要去請安，惦記著他又爬了起來，懨懨的被蘇嬤嬤抱著去老夫人屋里。

    她每次請安都是最晚到的，果然她到時候平日里請安的人在，莫向北也在，屋里都是嫡出，只有他一個庶出。

    她進(jìn)屋的時候老夫人正在和莫向北說話，清若感覺腦袋里的筋都是一跳，“小九給祖母請安?！?br/>
    老夫人停下話，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睛有點紅，看起來是沒睡好，眼睛里含著點亮晶晶的淚，臉上冷肅的表情就沒繃住，招了招手，“過來坐吧?！?br/>
    清若到了門口蘇嬤嬤就把她放下來了，現(xiàn)在一屋子的人都看著她的腳，老夫人看著她走路也看著她的腳問道，“腳好了沒，還疼不疼?。俊?br/>
    清若點點頭，笑得軟乎乎的，“好了，不疼了?！?br/>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那怎么眼睛紅通通的，昨晚沒睡好？”

    清若不自在的癟了癟嘴，有點別扭的扭扭身子沒回答。

    老夫人稍稍蹙眉，準(zhǔn)備問道底，“嗯？”

    清若只是低著頭有些害羞的回答，“晚上餓了，沒睡著，起來吃了東西又撐了，好晚才睡的?！?br/>
    老夫人笑起來，去牽了她的手，揉了揉，嗔了一句，“小饞貓?！?br/>
    而后指著一邊站著的莫向北道，“我剛剛還和你七哥哥說呢，正好他現(xiàn)在在府里跟著先生空余時間多，每天抽點時間給你教一教，不然等你八歲時候人家夫子可不要你。”

    清若不高興的扭了扭，“不要?！?br/>
    老夫人點點她的額頭，轉(zhuǎn)頭看向莫向北，“小九我就交給你了，作為哥哥，能教好妹妹嗎？”

    莫向北站在一邊，臉上表情淡淡，“孫兒會盡力，只是孫兒現(xiàn)在跟著先生學(xué)的也不多，怕耽擱九妹妹正式學(xué)習(xí)?！?br/>
    老夫人笑笑，“就是讓她稍微學(xué)點，難不成我還指望她給我考個功名回來呀。”

    清若皺著小眉頭，拿著碟子里的果子啃著，“祖母瞧不起人，我怎么就不能考功名了，您給我找個先生，我要考功名。”

    老夫人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溫聲軟語的哄，“好，咱們小九厲害著呢，以后找個先生，考功名，祖母等著給你掛紅啊?！?br/>
    莫向北現(xiàn)在早上跟著府里的先生上課，下午沒事，所以暫時定了每天下午一個時辰教清若。

    清若早上回了院子里想了半天也不想清楚老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左右她現(xiàn)在只能別人說什么做什么，只能想想以后怎么辦。

    下午正等著莫向北，結(jié)果蘇嬤嬤緊緊皺著眉進(jìn)來說，“小姐，七少爺恐怕要晚點才能過來?！?br/>
    清若啊了一聲，“怎么了？不是說好時間了嗎？”

    蘇嬤嬤皺著眉，沒老實說，只是糊弄了一個借口，“七少爺那邊有點事，說了一會過來給您帶賠禮，小姐就等一會吧?！?br/>
    等到莫向北來了，清若發(fā)現(xiàn)他神態(tài)正常，只是眼角眉梢都有些這個年紀(jì)少年不該有的戾氣，而且他是一個人過來的，手里提著袋子，里面是一些他帶過來要教清若習(xí)字的東西，還有給清若做賠禮的一個小玩具。

    清若捧著手里的木制鎖，好奇的翻著看，“七哥哥，這是哪買的呀？”

    她坐在椅子上，腿短，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莫向北站在一邊在擺東西，聽見她的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東西，“忘記了?！?br/>
    清若就偷笑，小眼神一飛一飛的，“是不是七哥哥自己做的呀?！?br/>
    莫向北手里的動作僵了僵，冷著臉回答，“沒有?！?br/>
    哼哼，小樣，清若表示少年你現(xiàn)在可不是以后，道行還淺著呢，不過莫向北脾氣有點大，怕逗惱了，清若沒有再逗他。

    莫向北擺好了東西，咳了咳，“過來?！?br/>
    清若乖乖從椅子上跳下來，把手里的拿著的木制鎖小心放到了一邊抽屜里，才轉(zhuǎn)身走到書桌邊，仰著頭看他，“我好了，七哥哥?！?br/>
    莫向北神色緩和了一點，讓她站在桌子正前面，問她，“我們今天先認(rèn)字，還是你想，畫畫？”

    清若乖乖的，聲音脆生生的，“認(rèn)字?！?br/>
    莫向北不怎么會教人，他自己都能感覺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教些什么，可是面前的小姑娘一直站著，雖然時間長了，她會伸出胳膊撐著桌子，站得也不那么直，可是很乖。

    小姑娘脾氣不好呀，怎么跟他就這么乖。

    蘇嬤嬤在一邊看著，清若乖乖聽話，一口一個字跟著念，跟著認(rèn)，她覺得滿心燙慰又有點心疼，上次吃食里中了毒之后，小姐就不愛胡亂鬧騰了，反而經(jīng)常發(fā)呆，好像已經(jīng)知道，這府里并不是一團(tuán)和氣。

    天氣熱，蘇嬤嬤出去切了井水里冰鎮(zhèn)的西瓜，又端了綠豆湯進(jìn)來。

    “七少爺，小姐，休息一會吃點東西吧。”

    莫向北低頭看了一眼她額頭上的汗，有點不好意思，退后一步點點頭，“好，休息?！敝鲃永撕竺娴囊巫舆^來給她。

    清若沒坐，“七哥哥你坐。”小姑娘笑得甜滋滋的，“剛剛教的一句，要尊師重道，七哥哥是我的半個老師啦?！?br/>
    莫向北遞了一邊放著的毛巾給她，結(jié)果還是說話，蘇嬤嬤已經(jīng)拉著她的手，從懷里拿出絲綢手絹動作小心翼翼的給她擦臉。

    莫向北再看一眼自己手里粗糙的毛巾，放下之后背了手。

    清若把冰鎮(zhèn)的西瓜拉到自己面前，一幅護(hù)食的樣子，“七哥哥你喝綠豆湯，西瓜是我的?！?br/>
    蘇嬤嬤頓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七少爺，小姐貪食，您多擔(dān)待，廚房里還有，奴婢現(xiàn)在去給您切，您先喝著綠豆汁?！?br/>
    清若就皺眉，有點想去拉蘇嬤嬤的手。

    莫向北坐著慢悠悠攪著白玉勺子喝綠豆汁，“不用了蘇嬤嬤，我不喜歡吃西瓜?！?br/>
    蘇嬤嬤再看清若一幅小氣鬼的樣子，心里的天平本來就偏得沒邊，現(xiàn)下一聽莫向北的話，點點頭，退到了一邊。

    清若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的啃著西瓜，等著他綠豆汁喝完了，才把西瓜推過去。“七哥哥吃?！?br/>
    莫向北靠著椅背，不輕不重的睨她，“怎的？”

    清若嘿嘿摸摸后腦勺，“撐?！边€是舍不得的看了兩眼西瓜，不過又往莫向北的方向推，直接推到他面前，“七哥哥，你吃?！?br/>
    原本有些冰的西瓜，在外面放了一會，加著天氣熱，已經(jīng)不冰只有一點涼意了。

    莫向北看著她積極的小模樣，拿起了勺子。

    清若彎了眉眼，拿過自己的綠豆汁，一邊喝一邊看他吃。

    莫向北走的時候還是自己提著袋子，也不見木植和其他他屋里伺候的下人。

    清若奇怪的問他，“七哥哥，木植呢?！?br/>
    “我讓他出去辦事了?！?br/>
    清若哦了一聲，正準(zhǔn)備和莫向北友好告別，少年已經(jīng)提著袋子轉(zhuǎn)身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

    只能自己在后面揮揮小手。

    晚上清若才知道木植失蹤了，就在早上莫向北去老夫人屋里請安的時候，而后莫向北問了百蒼院那邊的管事，還是府里的門房，誰都沒見到。

    她知道的時候，木植已經(jīng)找到了，尸體在府里的中心觀賞湖里，飄起來了。

    院子里下人們討論的時候清若才知道的，據(jù)說尸體看起來不像落水身亡的，身上傷很多，泡了水以后發(fā)脹了，府里中心觀賞湖種了很多荷花，枝葉茂盛，可能尸體飄著刮到了，聽說傷口周圍很多肉都碎了飄在周圍荷葉枝蔓上。

    蘇嬤嬤抱著清若坐在床上一直小心翼翼的拍著她的背哄著，怕清若嚇到晚上做噩夢，她在莫府年歲久了，早些年府里的下作事多得很，早已經(jīng)不怕的，心里只是想著可惜了那一湖的蓮花，清若愛吃羊荷糕，以后府里的蓮不能給清若碰了。

    早上清若去老夫人屋里請安的時候莫向北不在，誰都沒有提起木植的事，就好像沒有發(fā)生過，她也不知道之后是怎么處理的，問蘇嬤嬤顯然是問不出來的，也沒個其他人能幫她打聽打聽。

    老夫人就拉著她問了問昨天和莫向北學(xué)的怎么樣，清若乖乖的回答，不過口吻有點不耐煩，“難認(rèn)得很，不想認(rèn)?！?br/>
    三夫人笑著接了話，“若姐兒剛開始，所以難認(rèn)，我回去交代老七，耐心點，若姐兒聰明，入了門就簡單了?！?br/>
    大夫人倒是不贊成，“若姐兒一個女孩子，又是咱們莫家姑娘，學(xué)點琴學(xué)點畫她喜歡就成，這書念著不是累自個嗎，老夫人您最疼若姐兒，這書能聽不是夠了，以后有的是人伺候若姐兒，何必費這些個沒用的精力?！?br/>
    三夫人又和大夫人對上了，莫向北是三房的庶子，進(jìn)了百蒼院，那吃穿用度都跟的是百蒼院的水平，每個月多拿的錢、多占的府里資源，每房都是算在夫人手里再往下分，莫向北能占多少，那都是他們?nèi)康?，她自己的嫡親孩子她是舍不得來和莫清若舔著臉打好關(guān)系，難得出了一個莫向北和莫清若搭上邊了，她才舍不得放。

    老夫人聽著她們兩說得差不多了，手里的茶盞輕輕一放，屋里算是安靜了，“多余費的功夫，是小七和小九的事，多余走的帳，也是老婆子自個出給小九的，到我覺得差不多了，自然舍不得折騰她，沒事就回去了?！?br/>
    屋里的人散了，清若也準(zhǔn)備走，張嬤嬤過來清若面前彎了彎腰，“九姑娘在這用早膳吧，奴婢昨晚就交代小廚房今早準(zhǔn)備著九姑娘喜歡的東西。”

    清若眨眨眼，“好呀好呀，我好餓的?！?br/>
    徐嬤嬤扶著老夫人上了桌，清若先給自己夾了一個春卷，又給老夫人夾了一個，而后一句話不說，低著頭開始吃。

    老夫人也安靜用早膳，不時給她添點菜。

    清若吃飽了，摸了摸肚子，“祖母，我吃飽了，我回去了。”

    老夫人夾了個小饅頭在自己碗里，給她夾了個肉丸子。

    清若苦了臉，“祖母，您看清若的肚子，都鼓起來了?！敝噶酥缸约旱亩亲?。

    老夫人笑，“若姐兒不是最喜歡吃肉嗎。”

    清若咬咬唇，又拿起自己的筷子，準(zhǔn)備吃。

    老夫人卻用自己的筷子伸出來擋了一下她的筷子，“若姐兒覺得肉好吃還是饅頭好吃?！?br/>
    雖然撐了，但是清若還是對肉很誠懇，“肯定是肉啊?！?br/>
    老夫人慢條斯理的吃著自己的饅頭，“可是饅頭做法多簡單，肉多難，從食材到端上桌，所費的精力和錢財都比饅頭翻了多少倍了?！?br/>
    清若偏頭看著老夫人沒說話。

    老夫人轉(zhuǎn)頭看她，目光很溫和，溫和到讓清若一瞬間幾乎有些恍惚的錯覺，“可是若姐兒喜歡吃肉，因為肉好吃，而且若姐兒不需要麻煩，你喜歡吃，自然有人會為你準(zhǔn)備好。對不對？”

    清若拿著自己的筷子，也去夾了個肉丸子給老夫人，“祖母，您也吃。”

    老夫人笑，點頭，“好。”

    清若一直在老夫人屋里待到用完午膳才回到自己院里午睡。

    下午她起來沒多大一會莫向北就過來了，還是一個人來的。

    自己提著袋子，清若噠噠噠跑過去，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七哥哥?！?br/>
    莫向北沒給她，只是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表情很溫和，點點頭應(yīng)她，“嗯，午睡了？”

    清若嗯了一聲，“七哥哥你怎么不帶著人來，這樣就不用自己拿袋子來了呀?！?br/>
    莫向北和她一起往屋里走，放下了腳步，“不重，沒事?！?br/>
    清若鼓了臉，不說話。

    莫向北睨了她一眼，也不說話。

    一直到進(jìn)了屋里，在書桌上開始擺東西，莫向北看著還是氣呼呼的小姑娘，才笑道，“木植是夫人挑的人，現(xiàn)在人不在了，夫人那要理清楚后事，而后我再自己挑個人?！?br/>
    清若坐在桌子上，兩只手交疊墊著下巴，小腦袋一晃一晃的問他，“七哥哥你覺得教我無聊嗎？”

    莫向北看她一眼，沒回答。清若等了半天，咳了一聲，他還是不理他，只能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服，“是不是無聊呀？”

    莫向北點頭，“嗯，笨得很。”

    清若哼了一聲，那是姐姐深藏不露，不然嚇?biāo)滥阍趺崔k，居然還嫌棄我笨。

    而后少年繼續(xù)說，“不過比起打磨玉石，顯然雕刻朽木比較有挑戰(zhàn)性，也更有成就感?！?br/>
    清若眨著眼睛萌萌噠的問他，“七哥哥，朽木是什么，可以吃嗎？好吃嗎”

    莫向北到底現(xiàn)在道行還淺，真的沒忍住，笑開，點點頭，“嗯，可以吃。”

    蘇嬤嬤在一邊捂臉，哎喲，我的小姐喲。

    今天的教學(xué)內(nèi)容里莫向北給清若講的是一個和道歉以及改過自新的故事。

    蘇嬤嬤又端了冰鎮(zhèn)水果和酸梅湯進(jìn)來。

    清若還是霸占了冰鎮(zhèn)水果。

    這次蘇嬤嬤編不了，莫向北也不想編，兩個人默契的沒開口，蘇嬤嬤退到一邊，莫向北直接開始喝酸梅湯。

    清若一邊吃一邊問他，“所以對別人做了不好的事，為自己傷害別人，就要和對方真心道歉，以后改過，不能再犯對不對?！?br/>
    莫向北點點頭。

    小姑娘就看著他，一本正經(jīng)軟糯糯的聲音開口，“比如我每天都要先吃冰鎮(zhèn)水果，這是不對的，我可以道歉，但是不要改過?！?br/>
    說著放下手里的東西，站起來，挺著個圓乎乎的肚子站在莫向北面前，“七哥哥，對不起，但是我不改，你可以不原諒我。”

    莫向北笑，伸手揉揉她的腦袋，靠著椅背頗有些悠閑的偏著頭逗她，“那我不原諒你的話可以打你嗎？”

    莫向北比同齡男孩子要瘦，也更白，頭發(fā)并不是純純的黑，原本看起來該是病態(tài)羸弱的感覺，但是因為少年不茍言笑，而且似乎總是透著不近人情的涼意，所以看著有點偏執(zhí)可怕的感覺，這樣帶著點調(diào)皮的笑，話語戲弄。

    卻并沒有讓人覺得可愛，只覺得，陰風(fēng)陣陣。

    “……”清若咕嘟咽了口口水，想說可以，可是莫名他這樣悠然舒適的模樣，讓她想到了話本里輕松玩弄人心或是人命，那么淡淡幾句話就已經(jīng)運籌帷幄的莫向北。

    性格里的慫又冒出來了，退后一步，縮著脖子，堅定搖頭，“不可以?！?br/>
    偏偏莫向北似乎真的男孩子這個年紀(jì)的調(diào)皮勁上來了，曲著兩個手指快速敲了清若腦袋一下，力道還有點大，看著她哎喲一聲捂著腦袋兩個眼睛淚眼汪汪的小模樣挑眉，“可是我已經(jīng)打了。”

    “……嬤嬤，七哥哥打我。”

    蘇嬤嬤哎喲哎喲的走過來抱著清若給她吹吹，“吹吹不痛不痛?！?br/>
    清若還是指著莫向北，“嬤嬤，七哥哥打的?！?br/>
    蘇嬤嬤一副失聰?shù)哪?，完全不理會這句話，“小姐，來，吃點水果，想不想吃糕點嬤嬤去給您做。”

    “……”

    莫向北挑眉，坐著她的椅子，喝著她嬤嬤煮的酸梅湯，‘喲，小慫包，你能拿我怎么滴？’

    【Foryou.】

    高風(fēng)險的同時，

    意味著高回報。

    我不怕。

    所以，小慫包。

    別說對不起。

    徐嬤嬤到院子門口時候紅杏說小姐在午睡，所以兩個人安安靜靜往里面走,這會太陽辣,院子里的下人都在陰涼處做著各自的事，所以院里也沒人閑晃。

    到了門口正好聽見蘇嬤嬤溫柔的聲音，“小姐睡醒了,要不要梳洗一下去老夫人那?！?br/>
    紅杏原本要撩簾子的手,被徐嬤嬤不輕不重碰了一下,頓時低了頭站到一邊沒了動作。

    屋里是小姑娘剛剛睡醒懵懂嬌糯的聲音,“不去了，腳疼不想動?！?br/>
    蘇嬤嬤頓時有些心疼的噓聲，不過還是一邊幫著她起身拉扯著穿衣服一邊哄她，“咱們屋子里熱,小姐要少吃點冰，老夫人屋子里舒爽一些，等小姐洗好臉奴婢背您過去?！?br/>
    蘇嬤嬤當(dāng)然希望清若能一直是老夫人最寵愛的九小姐,清若在這府里能依仗的只有老夫人。

    清若心里嘆了口氣,蘇嬤嬤是真的對她好,不過她現(xiàn)在是真的不想見老夫人，于是擺擺手，“不去了，我這腳扭著過去祖母看見又要心疼，等著不腫了再去?！?br/>
    蘇嬤嬤想想這話也有理，更是覺得清若懂事乖巧，憐愛的笑著給她扎頭發(fā)，“誒，小姐說的是，倒是老婆子想岔了?！?br/>
    清若今早從老夫人屋里出來之后就沒回去了，院子里的人說是腳崴了，而且午膳也沒吃，老夫人雖然沒說，但是徐嬤嬤和張嬤嬤打老夫人在張家時候就伺候著，自然看得出一兩分心思，這才和張嬤嬤說了一聲過來看看清若這里，現(xiàn)在看來，今天是不會過去老夫人屋里了。

    徐嬤嬤沒進(jìn)屋，抬手輕輕拍了一邊紅杏的手兩下轉(zhuǎn)身走了。

    韶亦院的晚膳也只有老夫人一個人用，張嬤嬤去小廚房打了招呼，老夫人今日心情不大好，所以小廚房格外用心，膳食做得色香味俱全，精致漂亮的碗碟擺了滿桌。

    老夫人用著膳，徐嬤嬤張嬤嬤一邊伺候著，偶爾三個人說上兩句話，傍晚太陽落山了，溫度正是舒適的時候，該是清凈怡人的，可是……太靜了。

    吃了半飽，老夫人擱了筷，擺擺手，“撤掉吧?！?br/>
    屋里候著的丫鬟婆子上前輕手輕腳的撤碗碟，徐嬤嬤瞧了眼老夫人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上前攙著老夫人的手，“不如奴婢兩陪著您去院子里消消食吧?！?br/>
    老夫人有點不想動，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走吧?！?br/>
    屋里太靜了，晚上徐嬤嬤和張嬤嬤依舊一個按摩一個熱敷，她身體其實已經(jīng)不難受了，只是她們念著清若之前說的多保持幾天效果好一些，所以晚上都在堅持做。

    老夫人躺著，睡意上不上來，偏頭還是問出了口，“你今日去小九屋里了？”

    徐嬤嬤點點頭，也實話實說，“奴婢沒進(jìn)去，到屋門口正好九姑娘午睡醒過來，蘇婆子說背她過來，九姑娘說腳腫著不來了，您看了也不舒爽，等好了再來?！?br/>
    老夫人閉了閉眼，“大夫怎么說？”

    “扭到了，好在沒動到筋骨，有點腫，不過小孩子好得利索，包了藥明日就好全了?！?br/>
    老夫人不冷不熱的扯了扯嘴角，話語就沒了好口氣，“她心里門清呢，甩臉了這是?！?br/>
    徐嬤嬤和張嬤嬤都沒接話，可是過了一會，老夫人迷迷糊糊快要睡的時候，又嘆了口氣，“都是債。”

    早上被叫醒要去請安的時候清若還是不想動，只是想著昨日莫向北搬了院子，今早肯定也要去請安，惦記著他又爬了起來，懨懨的被蘇嬤嬤抱著去老夫人屋里。

    她每次請安都是最晚到的，果然她到時候平日里請安的人在，莫向北也在，屋里都是嫡出，只有他一個庶出。

    她進(jìn)屋的時候老夫人正在和莫向北說話，清若感覺腦袋里的筋都是一跳，“小九給祖母請安?！?br/>
    老夫人停下話，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睛有點紅，看起來是沒睡好，眼睛里含著點亮晶晶的淚，臉上冷肅的表情就沒繃住，招了招手，“過來坐吧。”

    清若到了門口蘇嬤嬤就把她放下來了，現(xiàn)在一屋子的人都看著她的腳，老夫人看著她走路也看著她的腳問道，“腳好了沒，還疼不疼??？”

    清若點點頭，笑得軟乎乎的，“好了，不疼了?！?br/>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那怎么眼睛紅通通的，昨晚沒睡好？”

    清若不自在的癟了癟嘴，有點別扭的扭扭身子沒回答。

    老夫人稍稍蹙眉，準(zhǔn)備問道底，“嗯？”

    清若只是低著頭有些害羞的回答，“晚上餓了，沒睡著，起來吃了東西又撐了，好晚才睡的?！?br/>
    老夫人笑起來，去牽了她的手，揉了揉，嗔了一句，“小饞貓?！?br/>
    而后指著一邊站著的莫向北道，“我剛剛還和你七哥哥說呢，正好他現(xiàn)在在府里跟著先生空余時間多，每天抽點時間給你教一教，不然等你八歲時候人家夫子可不要你?！?br/>
    清若不高興的扭了扭，“不要。”

    老夫人點點她的額頭，轉(zhuǎn)頭看向莫向北，“小九我就交給你了，作為哥哥，能教好妹妹嗎？”

    莫向北站在一邊，臉上表情淡淡，“孫兒會盡力，只是孫兒現(xiàn)在跟著先生學(xué)的也不多，怕耽擱九妹妹正式學(xué)習(xí)?！?br/>
    老夫人笑笑，“就是讓她稍微學(xué)點，難不成我還指望她給我考個功名回來呀?！?br/>
    清若皺著小眉頭，拿著碟子里的果子啃著，“祖母瞧不起人，我怎么就不能考功名了，您給我找個先生，我要考功名?！?br/>
    老夫人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溫聲軟語的哄，“好，咱們小九厲害著呢，以后找個先生，考功名，祖母等著給你掛紅啊?！?br/>
    莫向北現(xiàn)在早上跟著府里的先生上課，下午沒事，所以暫時定了每天下午一個時辰教清若。

    清若早上回了院子里想了半天也不想清楚老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左右她現(xiàn)在只能別人說什么做什么，只能想想以后怎么辦。

    下午正等著莫向北，結(jié)果蘇嬤嬤緊緊皺著眉進(jìn)來說，“小姐，七少爺恐怕要晚點才能過來?！?br/>
    清若啊了一聲，“怎么了？不是說好時間了嗎？”

    蘇嬤嬤皺著眉，沒老實說，只是糊弄了一個借口，“七少爺那邊有點事，說了一會過來給您帶賠禮，小姐就等一會吧。”

    等到莫向北來了，清若發(fā)現(xiàn)他神態(tài)正常，只是眼角眉梢都有些這個年紀(jì)少年不該有的戾氣，而且他是一個人過來的，手里提著袋子，里面是一些他帶過來要教清若習(xí)字的東西，還有給清若做賠禮的一個小玩具。

    清若捧著手里的木制鎖，好奇的翻著看，“七哥哥，這是哪買的呀？”

    她坐在椅子上，腿短，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莫向北站在一邊在擺東西，聽見她的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東西，“忘記了?！?br/>
    清若就偷笑，小眼神一飛一飛的，“是不是七哥哥自己做的呀?！?br/>
    莫向北手里的動作僵了僵，冷著臉回答，“沒有?！?br/>
    哼哼，小樣，清若表示少年你現(xiàn)在可不是以后，道行還淺著呢，不過莫向北脾氣有點大，怕逗惱了，清若沒有再逗他。

    莫向北擺好了東西，咳了咳，“過來?！?br/>
    清若乖乖從椅子上跳下來，把手里的拿著的木制鎖小心放到了一邊抽屜里，才轉(zhuǎn)身走到書桌邊，仰著頭看他，“我好了，七哥哥?！?br/>
    莫向北神色緩和了一點，讓她站在桌子正前面，問她，“我們今天先認(rèn)字，還是你想，畫畫？”

    清若乖乖的，聲音脆生生的，“認(rèn)字?！?br/>
    莫向北不怎么會教人，他自己都能感覺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教些什么，可是面前的小姑娘一直站著，雖然時間長了，她會伸出胳膊撐著桌子，站得也不那么直，可是很乖。

    小姑娘脾氣不好呀，怎么跟他就這么乖。

    蘇嬤嬤在一邊看著，清若乖乖聽話，一口一個字跟著念，跟著認(rèn)，她覺得滿心燙慰又有點心疼，上次吃食里中了毒之后，小姐就不愛胡亂鬧騰了，反而經(jīng)常發(fā)呆，好像已經(jīng)知道，這府里并不是一團(tuán)和氣。

    天氣熱，蘇嬤嬤出去切了井水里冰鎮(zhèn)的西瓜，又端了綠豆湯進(jìn)來。

    “七少爺，小姐，休息一會吃點東西吧。”

    莫向北低頭看了一眼她額頭上的汗，有點不好意思，退后一步點點頭，“好，休息?！敝鲃永撕竺娴囊巫舆^來給她。

    清若沒坐，“七哥哥你坐?！毙」媚镄Φ锰鹱套痰模皠倓偨痰囊痪?，要尊師重道，七哥哥是我的半個老師啦?！?br/>
    莫向北遞了一邊放著的毛巾給她，結(jié)果還是說話，蘇嬤嬤已經(jīng)拉著她的手，從懷里拿出絲綢手絹動作小心翼翼的給她擦臉。

    莫向北再看一眼自己手里粗糙的毛巾，放下之后背了手。

    清若把冰鎮(zhèn)的西瓜拉到自己面前，一幅護(hù)食的樣子，“七哥哥你喝綠豆湯，西瓜是我的?！?br/>
    蘇嬤嬤頓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七少爺，小姐貪食，您多擔(dān)待，廚房里還有，奴婢現(xiàn)在去給您切，您先喝著綠豆汁?！?br/>
    清若就皺眉，有點想去拉蘇嬤嬤的手。

    莫向北坐著慢悠悠攪著白玉勺子喝綠豆汁，“不用了蘇嬤嬤，我不喜歡吃西瓜。”

    蘇嬤嬤再看清若一幅小氣鬼的樣子，心里的天平本來就偏得沒邊，現(xiàn)下一聽莫向北的話，點點頭，退到了一邊。

    清若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的啃著西瓜，等著他綠豆汁喝完了，才把西瓜推過去。“七哥哥吃?！?br/>
    莫向北靠著椅背，不輕不重的睨她，“怎的？”

    清若嘿嘿摸摸后腦勺，“撐?！边€是舍不得的看了兩眼西瓜，不過又往莫向北的方向推，直接推到他面前，“七哥哥，你吃。”

    原本有些冰的西瓜，在外面放了一會，加著天氣熱，已經(jīng)不冰只有一點涼意了。

    莫向北看著她積極的小模樣，拿起了勺子。

    清若彎了眉眼，拿過自己的綠豆汁，一邊喝一邊看他吃。

    莫向北走的時候還是自己提著袋子，也不見木植和其他他屋里伺候的下人。

    清若奇怪的問他，“七哥哥，木植呢?！?br/>
    “我讓他出去辦事了?！?br/>
    清若哦了一聲，正準(zhǔn)備和莫向北友好告別，少年已經(jīng)提著袋子轉(zhuǎn)身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

    只能自己在后面揮揮小手。

    晚上清若才知道木植失蹤了，就在早上莫向北去老夫人屋里請安的時候，而后莫向北問了百蒼院那邊的管事，還是府里的門房，誰都沒見到。

    她知道的時候，木植已經(jīng)找到了，尸體在府里的中心觀賞湖里，飄起來了。

    院子里下人們討論的時候清若才知道的，據(jù)說尸體看起來不像落水身亡的，身上傷很多，泡了水以后發(fā)脹了，府里中心觀賞湖種了很多荷花，枝葉茂盛，可能尸體飄著刮到了，聽說傷口周圍很多肉都碎了飄在周圍荷葉枝蔓上。

    蘇嬤嬤抱著清若坐在床上一直小心翼翼的拍著她的背哄著，怕清若嚇到晚上做噩夢，她在莫府年歲久了，早些年府里的下作事多得很，早已經(jīng)不怕的，心里只是想著可惜了那一湖的蓮花，清若愛吃羊荷糕，以后府里的蓮不能給清若碰了。

    早上清若去老夫人屋里請安的時候莫向北不在，誰都沒有提起木植的事，就好像沒有發(fā)生過，她也不知道之后是怎么處理的，問蘇嬤嬤顯然是問不出來的，也沒個其他人能幫她打聽打聽。

    老夫人就拉著她問了問昨天和莫向北學(xué)的怎么樣，清若乖乖的回答，不過口吻有點不耐煩，“難認(rèn)得很，不想認(rèn)?！?br/>
    三夫人笑著接了話，“若姐兒剛開始，所以難認(rèn)，我回去交代老七，耐心點，若姐兒聰明，入了門就簡單了?！?br/>
    大夫人倒是不贊成，“若姐兒一個女孩子，又是咱們莫家姑娘，學(xué)點琴學(xué)點畫她喜歡就成，這書念著不是累自個嗎，老夫人您最疼若姐兒，這書能聽不是夠了，以后有的是人伺候若姐兒，何必費這些個沒用的精力?！?br/>
    三夫人又和大夫人對上了，莫向北是三房的庶子，進(jìn)了百蒼院，那吃穿用度都跟的是百蒼院的水平，每個月多拿的錢、多占的府里資源，每房都是算在夫人手里再往下分，莫向北能占多少，那都是他們?nèi)康?，她自己的嫡親孩子她是舍不得來和莫清若舔著臉打好關(guān)系，難得出了一個莫向北和莫清若搭上邊了，她才舍不得放。

    老夫人聽著她們兩說得差不多了，手里的茶盞輕輕一放，屋里算是安靜了，“多余費的功夫，是小七和小九的事，多余走的帳，也是老婆子自個出給小九的，到我覺得差不多了，自然舍不得折騰她，沒事就回去了?！?br/>
    屋里的人散了，清若也準(zhǔn)備走，張嬤嬤過來清若面前彎了彎腰，“九姑娘在這用早膳吧，奴婢昨晚就交代小廚房今早準(zhǔn)備著九姑娘喜歡的東西。”

    清若眨眨眼，“好呀好呀，我好餓的?！?br/>
    徐嬤嬤扶著老夫人上了桌，清若先給自己夾了一個春卷，又給老夫人夾了一個，而后一句話不說，低著頭開始吃。

    老夫人也安靜用早膳，不時給她添點菜。

    清若吃飽了，摸了摸肚子，“祖母，我吃飽了，我回去了?！?br/>
    老夫人夾了個小饅頭在自己碗里，給她夾了個肉丸子。

    清若苦了臉，“祖母，您看清若的肚子，都鼓起來了?！敝噶酥缸约旱亩亲印?br/>
    老夫人笑，“若姐兒不是最喜歡吃肉嗎。”

    清若咬咬唇，又拿起自己的筷子，準(zhǔn)備吃。

    老夫人卻用自己的筷子伸出來擋了一下她的筷子，“若姐兒覺得肉好吃還是饅頭好吃?！?br/>
    雖然撐了，但是清若還是對肉很誠懇，“肯定是肉啊?！?br/>
    老夫人慢條斯理的吃著自己的饅頭，“可是饅頭做法多簡單，肉多難，從食材到端上桌，所費的精力和錢財都比饅頭翻了多少倍了?！?br/>
    清若偏頭看著老夫人沒說話。

    老夫人轉(zhuǎn)頭看她，目光很溫和，溫和到讓清若一瞬間幾乎有些恍惚的錯覺，“可是若姐兒喜歡吃肉，因為肉好吃，而且若姐兒不需要麻煩，你喜歡吃，自然有人會為你準(zhǔn)備好。對不對？”

    清若拿著自己的筷子，也去夾了個肉丸子給老夫人，“祖母，您也吃?！?br/>
    老夫人笑，點頭，“好。”

    清若一直在老夫人屋里待到用完午膳才回到自己院里午睡。

    下午她起來沒多大一會莫向北就過來了，還是一個人來的。

    自己提著袋子，清若噠噠噠跑過去，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七哥哥。”

    莫向北沒給她，只是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表情很溫和，點點頭應(yīng)她，“嗯，午睡了？”

    清若嗯了一聲，“七哥哥你怎么不帶著人來，這樣就不用自己拿袋子來了呀?！?br/>
    莫向北和她一起往屋里走，放下了腳步，“不重，沒事?！?br/>
    清若鼓了臉，不說話。

    莫向北睨了她一眼，也不說話。

    一直到進(jìn)了屋里，在書桌上開始擺東西，莫向北看著還是氣呼呼的小姑娘，才笑道，“木植是夫人挑的人，現(xiàn)在人不在了，夫人那要理清楚后事，而后我再自己挑個人?！?br/>
    清若坐在桌子上，兩只手交疊墊著下巴，小腦袋一晃一晃的問他，“七哥哥你覺得教我無聊嗎？”

    莫向北看她一眼，沒回答。清若等了半天，咳了一聲，他還是不理他，只能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服，“是不是無聊呀？”

    莫向北點頭，“嗯，笨得很?！?br/>
    清若哼了一聲，那是姐姐深藏不露，不然嚇?biāo)滥阍趺崔k，居然還嫌棄我笨。

    而后少年繼續(xù)說，“不過比起打磨玉石，顯然雕刻朽木比較有挑戰(zhàn)性，也更有成就感?！?br/>
    清若眨著眼睛萌萌噠的問他，“七哥哥，朽木是什么，可以吃嗎？好吃嗎”

    莫向北到底現(xiàn)在道行還淺，真的沒忍住，笑開，點點頭，“嗯，可以吃?！?br/>
    蘇嬤嬤在一邊捂臉，哎喲，我的小姐喲。

    今天的教學(xué)內(nèi)容里莫向北給清若講的是一個和道歉以及改過自新的故事。

    蘇嬤嬤又端了冰鎮(zhèn)水果和酸梅湯進(jìn)來。

    清若還是霸占了冰鎮(zhèn)水果。

    這次蘇嬤嬤編不了，莫向北也不想編，兩個人默契的沒開口，蘇嬤嬤退到一邊，莫向北直接開始喝酸梅湯。

    清若一邊吃一邊問他，“所以對別人做了不好的事，為自己傷害別人，就要和對方真心道歉，以后改過，不能再犯對不對?！?br/>
    莫向北點點頭。

    小姑娘就看著他，一本正經(jīng)軟糯糯的聲音開口，“比如我每天都要先吃冰鎮(zhèn)水果，這是不對的，我可以道歉，但是不要改過?！?br/>
    說著放下手里的東西，站起來，挺著個圓乎乎的肚子站在莫向北面前，“七哥哥，對不起，但是我不改，你可以不原諒我。”

    莫向北笑，伸手揉揉她的腦袋，靠著椅背頗有些悠閑的偏著頭逗她，“那我不原諒你的話可以打你嗎？”

    莫向北比同齡男孩子要瘦，也更白，頭發(fā)并不是純純的黑，原本看起來該是病態(tài)羸弱的感覺，但是因為少年不茍言笑，而且似乎總是透著不近人情的涼意，所以看著有點偏執(zhí)可怕的感覺，這樣帶著點調(diào)皮的笑，話語戲弄。

    卻并沒有讓人覺得可愛，只覺得，陰風(fēng)陣陣。

    “……”清若咕嘟咽了口口水，想說可以，可是莫名他這樣悠然舒適的模樣，讓她想到了話本里輕松玩弄人心或是人命，那么淡淡幾句話就已經(jīng)運籌帷幄的莫向北。

    性格里的慫又冒出來了，退后一步，縮著脖子，堅定搖頭，“不可以?！?br/>
    偏偏莫向北似乎真的男孩子這個年紀(jì)的調(diào)皮勁上來了，曲著兩個手指快速敲了清若腦袋一下，力道還有點大，看著她哎喲一聲捂著腦袋兩個眼睛淚眼汪汪的小模樣挑眉，“可是我已經(jīng)打了?！?br/>
    “……嬤嬤，七哥哥打我?！?br/>
    蘇嬤嬤哎喲哎喲的走過來抱著清若給她吹吹，“吹吹不痛不痛?！?br/>
    清若還是指著莫向北，“嬤嬤，七哥哥打的?！?br/>
    蘇嬤嬤一副失聰?shù)哪樱耆焕頃@句話，“小姐，來，吃點水果，想不想吃糕點嬤嬤去給您做。”

    “……”

    莫向北挑眉，坐著她的椅子，喝著她嬤嬤煮的酸梅湯，‘喲，小慫包，你能拿我怎么滴？’

    【Foryou.】

    高風(fēng)險的同時，

    意味著高回報。

    我不怕。

    所以，小慫包。

    別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