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徐子凌收拾好行囊后牽著馬,準備離開客棧,前往濟州。
剛縱馬踏上官道,卻見一面覆輕紗的綠衣女子也出了客棧,蓮步輕移走了過來。
徐子凌笑問道:“姐姐莫不是也要去濟州?”
女子只是輕輕點頭,也不回話,自顧的沿路走了起來,步履輕盈,衣發(fā)隨風而動。
看著女子不搭話直接走開徐子凌也不生氣,這女人忽冷忽熱,他昨日早已見識到了,便不再多想,牽好韁繩一拍馬臀,飛馳而去。
半個多時辰后,徐子凌路過一片樹林,隱約看見林中人影閃動。終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隨即把馬縛于路旁,拿著日常傍身的長劍,往林中走去。
就在他縛馬離開的時候,后方一暗中跟隨的黑袍男子立即點燃了特制的煙花,一縷紅光沖上天空。
走得近了,徐子凌才看清林中場景,是一伙奇裝異服的人同一二十個和尚在對峙。
場中有一穿著男裝的女子,身姿挺拔,面如刀削,發(fā)飾也是男子打扮,整體看起來頗為豐神俊朗。徐子凌看清了她的面容,只覺有些熟悉、親切,細細回想,卻又沒有實際的印象。
忽然聽得一紫袍男子說道:“老禿驢,你師弟無故打傷我教弟子,當做何解釋?”
一位身著朱紅袈裟,手持禪杖,滿面白須的老和尚笑著說道:“我宗之人結(jié)善緣,修因果,全事即理,全修即性。若非大奸大惡之人,我?guī)煹軘嗳徊粫鍪謶徒洹!?br/>
英氣十足的女子大怒道:“荒謬!老禿驢,我等只是找村民借了些糧食而已,何來大奸大惡之說?”
老和尚搖了搖頭:“女施主可知那借的糧食是那些農(nóng)戶多少日的口糧?巧取豪奪不留分毫,無異于殺人放火。何況你這不足半百之數(shù)的摩尼教眾,哪里用得了那么多糧食。”
英氣女子漲紅了臉,一時無言以對。
女子身旁的男子早已不耐煩,大聲喊道:“還與他廢話作甚,直接殺了便是?!闭f著抽出佩劍,一劍刺向老和尚。
周圍的眾人見他動手,也拔出佩刀與和尚們纏斗起來。
面對男子刺來的劍,老和尚面不改色,禪杖輕輕一揮,與刺來的劍撞在一起。
老和尚輕描淡寫的一擋,勢緩而力沉。男子只覺如刺金石之上,一股力道反震回來,登時手臂酸麻,手中劍脫手而出。
一擊即潰的男子心驚不已,慌忙后退險些摔倒,好在背后女子扶了他一下,才得以站穩(wěn)。
英氣逼人的女子抽出腰間長劍,凝聲道:“老禿驢修為高深,白大哥你不是他對手,且讓我來與他過兩招?!?br/>
男子聞言也不矯情,點點頭后退了幾步。
老和尚看著英姿颯爽的女子持劍走上前來,嘆了口氣:“冤冤相報何時了?!?br/>
女子輕喝一聲,手腕轉(zhuǎn)動,舞了一個劍花,頓時滿天劍氣透劍而出,隨后將那劍尖指著老和尚:“老禿驢,諸事先拋下,我只想與你分個高下?!?br/>
老和尚輕輕搖頭,不發(fā)一言。
好戲來了,偷窺已久的徐子凌瞪大了眼睛。一流高手全力的對決,可不是什么時候都能看到的。同時也有些驚訝這女子武藝之高,這漫天交錯的劍氣,他十之八九是抗不下來。
見老和尚站立不動,名叫方百花的女子雙足一移,裹挾著千鈞之勢的一劍順手遞出。老和尚面無表情,緩緩舉起禪杖如法炮制的一擋。
女子長劍撞在禪杖之上,登時火星乍起,悉數(shù)劍氣涌向老和尚。老和尚輕喝一聲,一推禪杖,女子的劍氣瞬間煙消云散。
一招過后,只見女子震退數(shù)步,老和尚不動如山。女子甩了甩手,譏笑道:“老禿驢修得好一手王八功夫,硬是能抗?!?br/>
說罷身形一動氣勢再次暴漲,手中劍青光大冒、劍氣縱橫,隨著劍刃游動,聲勢浩大。
然而女子不斷變換招式奔向老和尚,卻都被老和尚簡單的橫豎揮舞一一擋下。
佛家內(nèi)功氣沉勢穩(wěn),老和尚只守不攻氣息仍穩(wěn)如泰山,反倒是女子的氣息因久攻不破變得略微紊亂。
暗中觀戰(zhàn)的徐子凌正看得過癮,卻突然眉頭一跳,心感不妙,轉(zhuǎn)頭一看,不遠處有一人張弓搭箭,瞄準了他,那箭矢大得嚇人。
見他轉(zhuǎn)頭,那人嘴角上揚,冷笑一聲,松開了手指。
碩大的箭矢瞬間疾馳而來,已經(jīng)來不及躲閃。徐子凌急呼一聲,腰間長劍飛射出鞘,橫在了徐子凌的眼前。
那箭矢直勾勾撞在劍身之上,沖擊之力帶著長劍拍在了徐子凌額頭上,徐子凌腦門一痛,倒翻在地,頗為狼狽。
那人見少年御劍擋箭,十分驚訝,當機立斷又起一箭,再度激射出去。
倒在地上的徐子凌眼見又一箭射來,急忙向后翻滾,讓那一箭直射在了地上。
見少年已回過神來,那人深知已無暗箭傷人的機會,放下了弓箭,抽出插在一旁的朱纓槍,向徐子凌走去。后面還有幾人陸續(xù)跟了上來。
徐子凌見對方來勢洶洶,又人多勢眾,急忙向老和尚那邊跑去,邊跑邊叫道:“姐姐救我??!”
正在與老和尚僵持不下的方百花聽到少年的聲音,愣了一下,暫時收斂了攻勢,看向跑來的少年,質(zhì)問道:“你是何人?”
徐子凌一臉真誠道:“我初見姐姐颯爽英姿,驚為天人,愿與姐姐結(jié)為異姓姐弟?!?br/>
方百花有些覺得好笑,正要說話,卻看到手持朱纓槍的方臉大漢幾人走了過來,突然就明白了少年的意圖,冷聲道:“你這禍水東引之計未免也太粗淺了吧,這仇家都殺到臉上了,當我蠢笨如豬不成?”
方臉大漢早就知道這少年并不認識這兩伙人,所以直接開口道:“這位姑娘,這小子是我曾頭市的仇家,還請諸位于一旁觀之,讓我等拿了這滿嘴油滑的小子。”
僧人與摩尼教眾實力不相上下,打了半天卻只是重傷幾人,并未死一人。見第三股勢力前來,兩邊都停了下來,等著大漢等人的動作。
卻見那少年跑到了老和尚旁邊,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還望師父救我一命,我愿皈依佛門,從此遁入空門,不問紅塵?!?br/>
老和尚撫了撫白須,笑道:“公子莫要戲弄老衲?!?br/>
方臉大漢身后的曾密看到少年這荒誕行徑,認為他是病急亂投醫(yī)了,大聲喊到:“小子!你只要過來給大爺我磕上三五個響頭,大爺滿意了或許會饒你一命?!?br/>
話音未落,老和尚身旁的徐子凌身影一閃,瞬間到了曾密跟前,一拳沖其面門轟去。曾密登時大驚失色,還未反應過來,一根長槍橫在了他面前,攔住了徐子凌的拳頭,正是方臉大漢的朱纓槍。
少年收拳后退兩步,拍了拍身上灰塵,說道:“我徐子凌活了十七年,不跪天,不跪地,只跪過義父、師傅,想要我給你磕頭認錯?做夢去吧。”
曾密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盯著他。站在他身旁方臉大漢握緊長槍,闊步上前,準備拿下徐子凌。
徐子凌吐了口氣,一掌執(zhí)前一掌置后,對方臉大漢說了一個“請”字。
卻見方臉大漢一臉驚訝的問道:“周侗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