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件事跟一件失落的國寶有關(guān)，老剛立即放棄了所有沒有開展和準(zhǔn)備開展的項目。當(dāng)然，這樣的項目在正常人眼里開展和不開展都沒什么兩樣，但老剛不是正常人，他就是靠腦海中這些不靠譜的項目活著的。

    如果沒有這項幻想中的項目，老剛的人生就會立即坍塌，失去任何意義。一個永遠沒有當(dāng)老板機會的人，放棄了當(dāng)老板的想法，你說他還能活著嗎？

    每一天每一刻，老剛都在等待自己發(fā)達的輝煌瞬間，等的他現(xiàn)在都像是完全絕望了一樣?，F(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活跟一個國寶掛鉤了，這是一件什么樣的寶貝，它將會怎樣改變自己的人生？從此，自己將要登上成功的巔峰了嗎？

    對于這些未來的不確定，老剛立即產(chǎn)生了便意。從小他就這樣，一興奮肚子就像懷孕了一樣，而且馬上就要臨盆。

    不行，老剛心里盤算著，今天要去一趟洗頭房，跟李霞說一聲，讓她也高興高興。李霞原來是一名工人，現(xiàn)在辭職自己開了一家門頭房，專門給男人洗頭。

    吃完晚飯，老剛給老悶發(fā)了一條微信：要不要放松放松。

    老悶回：沒空。

    老剛立即出門，奔向李霞的洗頭房。李霞的店就在趙家后門街，這里原來是清代大詩人趙執(zhí)信的老宅。曾經(jīng)有一大片四合院，后來讓一個諢名周大扒的領(lǐng)導(dǎo)，給強行拆除了?，F(xiàn)在這一大片都是火柴盒一樣的居民樓，晚上路燈昏暗，在幽深的樓洞里，是更加昏暗的幾盞紅燈。

    李霞的店在二樓，是個兩室一廳，客廳有椅子有鏡子，像模像樣，專門洗頭。另外兩間有四張按摩床，老剛懷疑四張按摩床嚴(yán)重開工不足，一個李霞不可能給兩個人同時按摩吧？

    玩什么雙節(jié)棍啊，哄哄哈嘿？！老剛哼著小曲，眉花眼笑走進了李霞的店。

    “誰?。棵χ?，過會再來吧?！崩钕荚诹硪婚g屋子，緊張地大聲喊道。

    “沒關(guān)系，你忙你的，是我啊。”老剛坐下，給李霞帶上店門，心里想，這娘們現(xiàn)在膽子越來越大了，連門都不鎖了?！拔以谶@里給你看著門，省得老鼠來偷吃?！?br/>
    “噢，是你這塊賊骨頭啊。”李霞聽出了老剛的聲音，打開門，從里屋走了出來。她去廚房洗了洗手，給老剛倒了一杯水?！澳氵@攤臟熊，多長時間不來了？稍等一霎霎，我很快就來。”

    老剛看著李霞圓溜溜的屁股從自己眼前晃過，鼻子里聞到了那股女人劣質(zhì)化妝品的味道，肚子頓時又不舒服了。他站起來，走進了洗手間。

    李霞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原來是山區(qū)的農(nóng)民，后來上學(xué)離開了山村，現(xiàn)在既沒有了村里的宅基地，也沒有城里的鐵飯碗。

    “那里就是黑了點，要是白生生的，我就娶了她?！崩蟿偠自诿┛永铮厦嫦旅嬉黄鹗箘?，努力弄通兩個人生的大問題。就在他使勁的時候，門口傳來李霞甜甜的聲音。

    “慢走啊，再來啊?！?br/>
    “霞呀，那人咋這么快就走了？”老剛一邊問，一邊走了出來。

    “還不是讓你這攤臟熊給嚇的？”李霞咬著下嘴唇笑了起來。

    老剛就喜歡李霞咬嘴唇的樣子，每次都會讓他心潮澎湃，管不住小老剛。

    “你認(rèn)識人多，你知道河?xùn)|那邊有個姓馬的老頭嗎？他有點河北口音?！崩蟿倖?。

    “河北口音是什么口音?。堪晨刹恢?，不過，真有個外地口音的老頭，經(jīng)常來我們附近轉(zhuǎn)悠，他可從來沒到我這里來過。”李霞根本就不想老剛胡亂打聽自己的客戶，在她看來，老剛跟其他男人并沒有什么不同，都是自己的上帝。

    “顧客就是上帝，這位顧客沒到過咱這里?！碧珊弥螅钕家幻娼o老剛推拿，一面聊天。

    老剛也沒閑著，他一直在不停挖掘李霞，啟發(fā)李霞，希望從她這里能得到一些老頭的來歷。他知道，李霞這里老頭特別多，經(jīng)常有老頭早上去買菜的時候，把菜錢丟在這里。還有好幾次，有老頭把命也丟這里了?！皼]來過你這里，你咋知道？”

    “老頭錢好掙，但麻煩最多，我是不大惹乎他們?！崩钕际歉浇@個行業(yè)里很講原則的一位勞動者，有些顫顫巍巍或經(jīng)常喝酒的老頭，從來也不招待。不過，這一片老舊居民樓，太多同行業(yè)的競爭對手，一些年紀(jì)大的女人，為了能賺到當(dāng)天的飯錢，也就不大管這一套了。

    老剛見從李霞嘴里實在套不到什么有價值的料，于是就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不給她一點想象空間，她就不會扎扎實實給你甜頭，這是所有女人的毛病?！澳阒绬?？那個老頭知道一個很大的秘密，跟咱們這里一個寶貝有關(guān)系，你留意著，幫我打聽打聽?！?br/>
    聽到什么國寶，李霞立刻就留意了。但她畢竟是老江湖，一點也不會立即顯山露水，一面給老剛按摩，一面說，“那我先給你問著，你也要說你想知道什么？人家住哪兒我可打聽不來?！?br/>
    “住在哪里不用你問。我就想知道，他有沒有兒女，在博山還有什么親戚朋友。順便，你要是方便，也打聽打聽，老頭有什么興趣愛好。”老剛說。

    “你們男人有什么興趣愛好啊，你看你，你的愛好就是女人，你們男人這點出息，你自己一點數(shù)也沒有？”李霞數(shù)落起來。

    對李霞的鄙視，老剛完全當(dāng)成了享受，這說明他在李霞心目中是占有空間的。自從老剛被人騙到傳銷窩點，變得一文不名之后，已經(jīng)沒有哪個好人家的閨女對他有興趣。他跟老悶差不多，在那些好人家閨女眼里，要么是無性別的存在，要么就是大流氓。

    得到李霞這樣的尊重，讓老剛又重新拾回了男人的尊嚴(yán)。

    不光老悶自己，連老剛也有傳銷的經(jīng)歷，但是老剛的傳銷經(jīng)歷就沒有老悶?zāi)敲纯筛杩善Ｈ绻f老悶在傳銷窩里是一頭吃垮事業(yè)的豬，那么，老剛在傳銷老鼠窩里，完全就是另外一種形態(tài)的豬。老剛在被榨取了2萬元之后，上線看到他再也沒有榨取的價值，就一腳把他踢出大門。

    眼看天已不早，老剛就跟李霞告別，他從趙家后門街轉(zhuǎn)出來，拖著已經(jīng)放空的身體，往家里走去。

    “快使用雙節(jié)棍啊，哼哼哈伊。馬大寶喝醉了酒啊，忙把家還啊啊?！崩蟿倱u頭晃腦地唱著一鍋亂燉，打開了手機。

    “去哪兒了？趕緊回電話，我們今天晚上有重大行動?！崩蟿傄淮蜷_手機，立即收到老悶發(fā)來的短信，微信和qq上也有好幾個留言，電話顯示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老悶打來的?？纯磿r間，這都是倆小時之前了。

    老剛知道老悶這個時候一定在家，于是立馬拔腿就往轆轤把街上跑。老悶的愛好也不多，除了愛好女，另外一個愛好就是宅在家里研究書和報紙。

    老悶有個本事，就是能從一些很小的細節(jié)里發(fā)現(xiàn)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的腦回路跟別人不一樣，能還原很多歷史場景。最關(guān)鍵的是，他能夠猜到在這個場景里面，當(dāng)時那些人怎么想的，又是怎么干的。因為很多文字記錄不會說實話，但是一些細節(jié)，又會讓被隱藏的真相露出一些跡象。

    “老剛，你咋不接電話？”來到老悶家，這家伙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責(zé)難。“我剛才又去了一趟老馬的院子，燈一直沒有亮，我懷疑這家伙是不是已經(jīng)跑路了？我們今天白天肯定是打草驚蛇了，我走前，就不該多問。我套他的話，太著急了，應(yīng)該讓你先去探探他的底細。今天晚上我們就去他家，看看老馬這個葫蘆里，到底有什么藥？”

    “你以為我去玩兒了嗎？我是去工作了，你看我工作到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開始打聽他的底細了。”老剛裝作生氣的樣子，顯得非常理直氣壯。

    很明顯老悶早就穿戴打扮好了，你看這一身行頭，深灰色的緊身運動衣，鬼家的輕便運動鞋，金屬制的強光手電筒。這簡直就是要出門作案啊，老剛立即感到頭嗡嗡作響。

    “要去你自己去，大晚上的，干嘛做這種危險的事，老馬要是在家，你能干啥？他要是真的走了，明天一早我們?nèi)ィF(xiàn)在去，有啥不一樣嗎？”聽到大晚上去老馬家那個詭異的院子，老剛立即腿就軟了。

    “當(dāng)然不一樣，如果現(xiàn)在他走了，我們還能根據(jù)現(xiàn)場的線索，立即進行追蹤。如果明天早上去，就算有線索，老馬恐怕都跑到廣州了?！崩蠍瀲@了口氣，60年代老馬發(fā)現(xiàn)殉馬坑之后，培訓(xùn)完當(dāng)?shù)氐囊恍┛脊湃藛T就回到了河北。

    后來臨淄考古隊繼續(xù)發(fā)掘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只幾千年前的齊國馬鈴，但是因為看管不嚴(yán)，被人踩碎了。“其實，我懷疑老馬一直在找那只齊國的馬鈴。很多人都說這只馬鈴讓一個賣大甕的人，無意中踩碎了，但是，我覺得那個買大甕的人，就是老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