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瑪過獎了，所謂‘妻子’之事，歷來是人之牽掛，皆為大事?！焙胍懵劼牳ＥR叫好，客套一番，同時展開“圈套”等著皇帝鉆。
“說得好，妻子妻子，娶妻生子才能算是有了一個家呀！簡郡王喪妻，于他，的確是大事一樁！”福臨也是展開了話題，或許是因為他在妻妾這件事情上，一直沒有品嘗過夫妻間舉案齊眉的甜蜜，反而“郁郁不得志”的緣故吧。
“皇阿瑪重視人間倫常之道，實乃萬民之福！”弘毅立即跪下去巴結(jié)再生爹，準(zhǔn)備收套！
“起來起來吧，怎么說得好好的就又跪下去？就我們父子二人，不必多禮。”福臨發(fā)現(xiàn)玄燁一下子從御案前突然消失了，沒有搞清楚這是什么狀況。
“兒臣還有一請，也是事關(guān)人之常情，還望皇阿瑪贖罪?！焙胍闾痤^，好讓皇帝看到自己的臉。
“什么事如此鄭重其事的，還人之常情呢，起來說吧?！备ＥR有些好笑，怎么什么時候找你說點事情，你都能拐彎抹角扯到你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上去呢？本來是給你布置點任務(wù)考察一下你，怎么最后你還是給我布置任務(wù)了！
“兒臣跪奏便可。兒臣是想給我的那些個羅剎親兵……討……討老婆。”弘毅說完，使勁憋了一口氣，好讓自己的臉蛋顯得紅撲撲的，貌似害羞一般。
“啊？你說什么？哈哈……”果然，皇帝大笑。
“兒臣，……要給……要給羅剎人討要……老婆……”弘毅故意斷斷續(xù)續(xù)，顯得十分沒趣。
“哈哈，你小小年紀，怎么就想著給那些羅剎降兵討要老婆了呢？哈哈……快……快說來給我聽聽……”
“回皇阿瑪?shù)脑挘且驗樗麄兪墙当?，而且入了旗藉，若是不能像普通旗人一般娶妻生子。其心難安，長久下去，終不能為我大清所用呀！”到了正兒八經(jīng)的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了，就沒必要遮遮掩掩做害羞狀了，弘毅脫口而出。
“哦……”福臨終于止住了笑聲，認真思考起來。
“況且給那些羅剎人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他們就只有一個主子，就是皇阿瑪您，也就只有一個家園，就是咱們大清了！”弘毅趁熱打鐵。
“不錯……”福臨表態(tài)初步認可。
“即使有朝一日，我大清再與來犯的羅剎兵戎相見，這些歸順的羅剎人。在面對昔日雇主之時，就不得不考慮到：自己的背后，就是妻兒子女，自己退后了，遭殃的就是自己的家眷血脈。到那個時候，他們又怎么會瞻前顧后、首鼠兩端呢？更不怕他們不誓死效命了！”弘毅給出了問題的關(guān)鍵。
“好，有道理！朕。準(zhǔn)了！”福臨終于拍板定案。
“不過，你要這些羅剎降兵從何娶親呢？朕想那些尋常旗人民人，不論滿蒙漢，料想都不愿意將自家好好女兒送給‘羅剎’為妻吧？”福臨說出了一個具體的操作問題，卻也難不到弘毅這位后世而來的小青年。畢竟，康熙皇帝的做法是現(xiàn)成擺在那里的。
“皇阿瑪所言甚是。不過，兒臣以為，可以在滿漢八旗陣亡將士的遺孀之中。擇取那些舉日維艱、生存堪憂的寡婦，由著她們自由自愿與羅剎人婚配。畢竟，羅剎隊現(xiàn)在也是正兒八經(jīng)的鑲黃旗了，改嫁過了門，這些寡婦還能享受咱們大清對旗人的體恤優(yōu)待！”
“哦？有些意思！”皇帝對這些寡婦來了“興趣”。
“只是懇請皇阿瑪下諭禮、兵、工三部，應(yīng)該明確：原來他們亡夫為官員者，那些個祭銀、葬銀。恤銀和碑價銀都不要減免，而是循例才好。亡夫有世職爵位的，其嫡子后人仍可按襲次承襲。[1]無人承襲者,準(zhǔn)其享其亡夫應(yīng)得俸銀、俸米之半,養(yǎng)贍終身。[2]亡夫為八旗兵丁者，雖不發(fā)祭葬銀。不予蔭子，但恤銀還是要發(fā)放下來的。”
弘毅這是針對當(dāng)時有關(guān)“（八旗陣亡官兵）妻寡無子者或無妻而父母尚在無人養(yǎng)贍者,例給半晌養(yǎng)贍終身。如寡妻改嫁,則停發(fā)”的規(guī)定而做出的重要變更。
“另外，他們雖然作為羅剎降兵入旗，但不可再把它們叫做‘羅剎人’了，應(yīng)該另給他們起個部落名稱，而且最好是我大清在關(guān)外之時就見諸文書的小部落之名。這樣做，一來可以起到改弦更張、改旗易幟的作用，收攏他們的心思，二來，則可以避免‘羅剎’一詞引起那些改嫁寡婦的懼怕?！焙胍憷^續(xù)說道。
“嗯，有理。撫恤、更名皆可可如此辦。至于部落名稱，你也可以會同禮部慢慢商議。但誰來主持這一整樁‘羅剎娶寡婦’之事？”此言一出，就等于皇帝認可了這個辦法。
“兒臣所領(lǐng)之皇仆局，當(dāng)仁不讓?！?br/>
“你？哈哈，你還小，就急著操持別人的婚嫁嗎？”福臨又要開懷大笑了。
“羅剎隊既然在旗，又是兒臣的親兵和包衣。再說了，兒臣還是皇阿瑪您親封的下五旗宗室總理、皇仆局掌印大臣，還有羅剎隊歸化宗室管帶，還是……”弘毅如數(shù)家珍一般，把自己的官銜一個一個報出來，皇帝不說“停”，后面還有一串兒呢！
“好好好，朕就依了你了，你這一串銜職，朕總不能給了不算數(shù)不是……”福臨笑著點頭應(yīng)允了。
“兒臣替那些羅剎降兵，叩謝天子隆恩！”還沒起來的弘毅，急忙再次磕頭。
“快起來吧，阿瑪和你一樣小小年紀的時候，哪里還會有如此多的想法呢？也少了這許多的叩頭跪拜的……只不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阿瑪最后還是做了天子，也就成了‘孤家寡人’，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福臨突然沒頭沒尾的來了這么一句，讓弘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皇阿瑪，兒臣……”
“呵呵，阿瑪知道你是心系國事，誰讓你的確是天資如此聰穎呢？朕當(dāng)年是比不了你的！”
“皇阿瑪。兒臣誠惶誠恐！”弘毅沒法接話了，突然記起宮廷劇里的一句常用臺詞，拿來應(yīng)付一下吧。
“嗯，處理國是，必須要有這惶恐二字。這，也是皇阿瑪想要告訴你的。玄燁，好好去辦差吧！”福臨總結(jié)了這么一句。言外之意也是結(jié)束了今天的談話。
“兒臣身為皇子，若不能為皇阿瑪分憂解勞，實乃不孝！若不能將皇差辦得利索，則為無能！阿瑪，您別難過于過往，還請放眼將來！兒臣心目中。您必定是一代開國明君！”弘毅不知道如何結(jié)束這場談話了，只能說幾句提神提氣的話。好在這一句“開國明君”的評語，也不是自己臨時起意，縱觀整個順治朝，特別是福臨親政之后，在絕大多數(shù)方面，福臨還是有所作為、堪稱“明君”的。而這‘開國’一詞。也并非阿諛，在當(dāng)時大多數(shù)漢臣心目中，入關(guān)代明，與開國無異！
……
出了位育宮，吳良輔又一臉恭順巴結(jié)的貼了上來。
“小爺，您真是仁慈之主，那些個羅剎降兵一定會對您感恩戴德的！”
“哦？謝過吳總管了！”弘毅被福臨的話弄得暈乎乎的，沒有心思搭理他。
“奴才只是覺得。小爺該再給他們弄個什么廟宇，好讓他們‘安心’……奴才這就告訴趙布泰大人，去東二所與您會和。奴才恭送貝勒爺！”說完，吳良輔打千兒跪拜下去，不再言語。
“嗯，起來吧……”弘毅心中一震，對呀。這個廟宇可是被這老閹奴說準(zhǔn)了！沒有他們希臘正教的禮拜堂，這些有著宗教信仰的羅剎人就不會真正手心，除非你強迫他們皈依他教，可眼下這一招不能用！
“吳總管說的好。玄燁受教！”說完，頭也不回下了位育宮的須彌臺基。
*
*
急匆匆回到東二所，換了一身參加葬禮的行頭，弘毅就和聞訊趕來的趙布泰一起去往濟度福晉的祭祀之所了。
路上，回憶著剛才在位育宮的一番對奏，弘毅終于明白，這是福臨的一種策略：
既然濟度是你玄燁給發(fā)配到北海之濱去的，所以才不能趕上老爹、老娘和老婆的葬禮，那就讓始作俑者玄燁去親自參加這一次加祭，以體現(xiàn)皇家的誠意和愧疚。至于一定要弘毅自己說出來這個要求，就是看看你這小子在如此一件“小事”上，是否考慮的事無巨細，能不能和他福臨不謀而合！
不錯，再加上三言兩語就“批準(zhǔn)”了“羅剎娶寡婦”的事情，說明福臨應(yīng)該是越來越相信自己、器重自己了！后面拿他自己的同年和小玄燁相比，也能佐證曾經(jīng)有過不行同年的青年皇帝，如今真的把小玄燁作為彌補自己那段不堪回首記憶的一種良方，也許，還會在小玄燁身上傾注更多的慈愛吧……
只不過，你偏偏讓這位趙布泰主祭，也是天算不如人算，隨了我弘毅的另一番心意了！哈哈！
至于吳良輔，無非就是皇帝福臨思緒的風(fēng)向標(biāo)而已，見著自己日益得寵，過來套個近乎。不過，你倒是客觀提醒了小爺我了！既然如此，你的功過現(xiàn)在一九開吧，就看你日后還會不會自尋死路了！
[1]八旗官員陣亡撫恤除發(fā)給祭銀、葬銀、恤銀、碑價銀外，還按品級贈授世職，由其后人按襲次承襲。順、康、雍三朝，贈職蔭子的標(biāo)準(zhǔn)是:參贊、都統(tǒng)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襲三次)，統(tǒng)領(lǐng)、副都統(tǒng)贈授拜他喇布勒哈番(襲二次)，營總參領(lǐng)以下，有頂戴官員以上，授拖沙喇哈番(襲一次)。此外，順治八年還規(guī)定，凡在順治親政恩詔頒發(fā)前因陣亡得有世職原有襲次者均準(zhǔn)“世襲閣替”，在其后得有者，均按襲次承襲。乾隆元年(1736)，拜他喇布勒哈番改稱騎都尉，拖沙喇哈番改稱云騎尉。乾隆十五年末，乾隆皇帝諭準(zhǔn)，自順治親政恩詔以后因陣亡所得世職，襲次已完時，“著賞給七品官，令其世襲周替”。次年，世襲七品官改稱“恩騎尉”，年俸四十五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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