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哦。”
伊萊恩把一個包著彩紙纏著絲帶的長方形物體遞給莫朵。
“啊謝謝。”莫朵接過。
此時她十四歲,伊萊恩十七歲。
對方的頭發(fā)已經(jīng)到了可以扎馬尾的長度,垂在頰旁柔柔順順的如同流蘇一樣;同樣臉龐上也多了一些時候沒有的女人味。
同樣溫柔,同樣可靠,也同樣的對莫朵很照顧。
盡管已經(jīng)去了離故鄉(xiāng)很遠的學(xué)校上學(xué),但每逢假期一定會回來。
莫朵的生日也正好地在她開學(xué)的前一天。
包裹著的彩紙絲帶一打開,精致的筆記就映入眼簾。
嶄新的封面上,騎著掃帚的大帽子女生在星空和圓月的背景下只是一個剪影,在陽光的照耀下,一個圓形的圖案鑲嵌著金邊,描繪在她的身后。
莫朵在之后拿著筆記去問爸媽,他們看了之后有點無奈地微笑著對她這是魔法陣,是只有專門的人才看得懂的東西。
而在那之后伊萊恩又回學(xué)校了,莫朵想找她也挺麻煩的。
盡管到了異世界,發(fā)展不平衡這種現(xiàn)象也是存在的。
比如通信媒介的缺少與信息的滯后。
特別是對于莫朵所在的這座偏僻鎮(zhèn)來。
伊萊恩跟她的溝通在那時候只能通過書信來實現(xiàn),通常一周或兩周一封,上面盡是些最近發(fā)生的瑣碎事。
還對她,下次回來的時候會從那里帶個傳話耳環(huán)給她。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別傳話耳環(huán),就連一封信都沒有再給寄來。
莫朵每一天打開信箱的心情也從期待慢慢變成了緊張再變成惶恐與沉默。
試過向父母打聽伊萊恩的消息,得到的是迷茫與搖頭。
也試過跟伊萊恩的親戚詢問,取得的答復(fù)卻是統(tǒng)一的對方進修學(xué)校的名字。
更是試過去研究通信魔法,當(dāng)然是以失敗告終。
伊萊恩就這么的在她的世界里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莫朵所取得的最后消息,便是她就讀的學(xué)校的名字。
叫做“青空”。
排名全大陸第四,并不位于中央的皇城位置,依山傍水的,反而相對偏遠。
正如莫朵日記里所寫,重生到這里的唯一一件對得起原來身體的事情,就是憑自己的考進去。
在這異世界的考試并不比原來的輕松,反而更加麻煩。
要考關(guān)于魔法的概念和魔藥的公式這些死記硬背的就算了,就連身的魔力也要達到一定的波動指數(shù),還有念魔咒時標(biāo)不標(biāo)準(zhǔn),有沒有帶口音等等。
對于這些,莫朵全都低空掠過,平平地飛進了巫師系。
當(dāng)然也遇上了令她苦手至今的名為魔法陣的這一科目。
連鎖反應(yīng)就到這里為止,暫時沒有再給續(xù)下去。
想想,也持續(xù)了三年,不短不長。
“誒我你最近怎么總是喜歡發(fā)呆啊”
簡的大嗓門把莫朵差點從掃帚上嚇得掉下來。
“啊啊”莫朵在空中晃了幾下,慌忙地把掃帚前端把好;其間差點撞到迎面飛來的鳥。
一身冷汗地看著身后的動物撲棱著翅膀飛走,莫朵在深呼吸了幾口之后垮下肩膀,沒好氣地對簡
“你剛剛差點把我嚇掉好嗎”
“我不止一次提醒你這次的目的地就快到了好吧姐”簡以三倍速的語氣回敬莫朵。
“前面要轉(zhuǎn)彎,要是飛過的話就到荒郊野嶺哭去吧你”罷加速,往前面云霧中的一大塊黑影的方向飛去。
莫朵看著對方飛到腦后因為風(fēng)速幾乎橫起來不斷上下起伏的大辮子,嘆了口氣。
又放空了啊。
雙腳在空中一蹬,莫朵集中精神,馬上跟上了簡。
在沒事的時候,為了賺零花錢,學(xué)校里各個學(xué)院的學(xué)生都會發(fā)揮自己的能力去打工。
有的去給餐館調(diào)味料,有的去圖書館或博物館整理文獻,有的干脆呆在學(xué)校里保養(yǎng)植物。
當(dāng)然也有像莫朵和簡一樣不怕虎,去給偏僻地區(qū)的居民除魔的。
聽起來像是挺酷又挺危險的感覺,實際上實踐起來完全沒有前者的份兒。
第一次看到從魔法陣的中間被逼出來的惡靈時,莫朵直接被嚇到飆淚,拿著咒語書擋住頭噌地蹲下不知道該怎么做。
雖然現(xiàn)在好了很多,但看到長相太難看的惡靈時還是會被嚇得動彈不得。
對此簡并沒有笑她慫,反而只是平靜地拍拍莫朵的背,還順帶安慰。
然后一個箭步上去,一爪下去就把猙獰的面孔撕了個粉碎。
幾乎每次都是簡在努力的這件事令莫朵十分過意不去,于是在最近也盡力幫上忙就算實在幫不上也絕對會控制住自己不要被嚇到亂添麻煩。
今天要幫忙的是靠近密林區(qū)的一戶人家。
現(xiàn)在是獨居狀態(tài)的老太太頭發(fā)花白,眼睛幾乎瞇得看不見,臉上皺紋密布。早早在門前,見著二人來了,佝僂著背緩慢地上前迎接。
“你們來了啊”她微笑著,瞇著的眼睛里面的光彩明亮。
簡扶住她,忙道
“啊,那個奶奶,不用這樣啦?!?br/>
“我還以為會是年輕的伙子呢,沒想到是兩個漂亮的姑娘,呵呵”老太太拄著拐杖開了門,簡和莫朵跟著她進了去。
“不過正好,要是毛頭子的話我還真怕他們粗手粗腳的嚇到他呢?!?br/>
他
這是誰
莫朵和簡同時對視了一眼,在心里升起疑問。
屋子并不大,彌漫著花的香氣和曬過棉被的氣味,家具都有點破舊。
老太太讓她們坐在桌子旁邊,把事先泡好的茶推出來,慢悠悠地擺好杯子,在她們面前放著,沏滿茶。
“我這把老骨頭可使不了什么魔法哦。”
“唔謝謝。”莫朵端起茶杯吹吹涼,順便環(huán)顧四周。
按照她平時的經(jīng)驗,這屋子里并沒有被惡靈騷擾的痕跡。
墻壁上并沒有焦黑的痕跡,家具更沒有被惡意破壞,奇怪的聲音也暫時沒有
“在我們來之前,您是先把這里收拾了嗎”簡放下杯子,問。
“沒哦?!崩掀牌艔膹N房里拿出一盒餅干,倒到她們面前的盤子里,一下就是嘩啦啦的一堆。
“其實真正要拜托你們的,不是驅(qū)除惡靈?!?br/>
咔擦一聲,一塊餅干被莫朵咬下一大半;剩下的在手上搖搖欲墜宛如一個上弦月。
同時簡也被茶嗆到,咳嗽不止。
“那,那是”
老婆婆微笑著,朝著二人身后的方向
“出來吧?!?br/>
隨著這個聲音,一個半透明身形的男孩慢慢顯出來,約莫歲的樣子;羞澀地搓著衣角,垂著頭。
他有點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快步跑到老婆婆旁邊,大聲道
“奶奶,她們是誰”
“不是壞人哦?!崩掀牌艤厝岬嘏闹念^,揉了幾下。
“他是”簡把男孩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
“你先出去玩一會兒,記住不要讓別的孩子發(fā)現(xiàn)哦?!?br/>
老婆婆先是把男孩打發(fā)走,在看著他出了門后才轉(zhuǎn)過身子坐回來,皺著眉頭,輕嘆了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老頭子?!?br/>
“您的老伴兒”
實話莫朵對于這句話是驚訝的,只是礙于場合并不好表現(xiàn)出來。
“是的?!?br/>
“為何會變成”
“我跟他啊,是青梅竹馬,時候就認(rèn)識了?!?br/>
蒼老的手慢慢握緊被茶水燙得溫?zé)岬拇杀?,老婆婆輕聲地道。
“他現(xiàn)在的樣子正好是八歲那時的,整個一毛頭子,又害羞又矜持,但瘋起來比誰都鬧騰?!?br/>
“在老頭子去世幾天后我就發(fā)現(xiàn)了他,但好像無論我怎么問,以前的事情他都記不起來了。”
“那有沒有可能是惡靈作祟”盡管這么問挺沒禮貌的。
“并不是沒有懷疑過,但那么久了,如果是惡靈的話它圖我什么松松垮垮的身體還是根沒有的魔力”老婆婆倒也不生氣,慢慢又溫和地繼續(xù)道。
“況且啊,認(rèn)識了那么久,他從到大的模樣我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是決不會錯的?!?br/>
“所以,是思念體嗎”簡托腮。
“應(yīng)該是了?!?br/>
“那拜托我們的是”莫朵不自覺地看向門外。
“把他送回去吧。”
這話時,老人的語調(diào)平靜,雙手交握,語調(diào)間帶著淺淺的笑意。
超度
登時莫朵心里就冒出了這個想法。
而簡在聽到這句話后臉上的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
“您”
莫朵坐在旁邊能清楚地感覺到簡的猶豫,想了想,隨即接著她的話
“您不會舍不得嗎,畢竟是”
然而在幾分鐘后她清楚且后悔地意識到簡的意并不是這個。
“如果我真的舍不得的話,就不會叫你們來了。”老人抿了一口茶,呲溜一聲。
“他永遠都會是孩子的樣子,會永遠以思念體的形態(tài)留在這里,而我已經(jīng)不年輕了,不知道能陪他多久?!?br/>
“要是我不在了,他怎么辦呢”
簡微皺眉頭,嘴角平得幾乎向下撇。
“那么,關(guān)于思念體的下場,您是知道的吧”
順帶著,連語氣也下降了好幾度。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
“除了永遠留在人世間慢慢消散就是變成惡靈,對嗎”
“那您應(yīng)該知道,把它們送回去,是不可能的?!?br/>
在桌面上,莫朵可以清楚看見簡開始伸展開的兩只手,指尖的利爪冒出了一點頭,再慢慢縮回去。
背后沒來由的一身冷汗,莫朵不自覺地挺直腰桿,順帶咽了口唾沫。
“我們和靈體怎么都是對立的,之間不會有調(diào)和的可能,想必您也一定知道吧頂多只是互不侵犯而已?!?br/>
綠色瞳孔中黑色的仁慢慢豎起,簡冷冷地扯起一邊嘴角。
“可惜啊,就算掩飾得再怎么溫情,都不能掩飾您的苦心呢。”
“我的苦心就是讓你們知道暴戾和溫情之間存在的轉(zhuǎn)換可能?!崩先艘廊恍χ?,一臉柔軟的褶子堆起來,把歲月的痕跡刻畫得十分明顯。
順帶著,從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個盒子,從里面抽出幾張金色的符紙,平鋪在桌面上推給對面的兩人。
“我有研究過,只要”
“是嗎”
瞥見那幾張符紙,簡低垂下眼睛,冷笑一聲。
這樣的她是莫朵從沒有見過的。
冷漠,疏離,刻薄,其中還帶有絲絲暴戾。
黑色的頭發(fā)如同野獸的毛一樣緩緩豎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沖上去給對面的老人一爪,把她和藹的面皮撕碎那樣。
“莫朵,我們走吧?!?br/>
咔噠一聲,椅子被推開,簡起來,往門的方向走去。
“等”莫朵有點措手不及。
老人始終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保持著放松及和緩的姿態(tài),不發(fā)一語。
從推開的門外照進來的陽光把她身上橘色的披肩染上薄薄的一層顏色,連同茶水和餅干一起。
“看來您是真心實現(xiàn)這種可能的啊。”簡在門口回頭,“但是,都那么大年紀(jì)了,能不能少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莫朵背著包,快步跑上大步向前的簡背后,掃帚被拿著拖在地上。
腦子里空白得冰涼,完全不知所措。
既不敢回頭看又不敢回想剛剛的場面。
更不敢,跟簡話。
她是第一次從對方身上感受到這么明顯的負面情緒。
拒絕奇跡的發(fā)生,與負面的東西近乎偏執(zhí)地劃清界限。
偏執(zhí)到,連一點變數(shù)都接受不了。
外面仍是來時天朗氣清的樣子。
云朵在天空中描繪軌跡,群山在煙幕中顯現(xiàn)輪廓。
之間,偶有飛鳥慌忙地穿過。
莫朵在草地上,看著遠處的風(fēng)景,恍惚間差點忘了來時的路線。給力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