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街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大家看法各不相同。
鄭丹盈幾句話直問得周啟微咬牙切齒，卻又啞無言。
她二哥打死人，有衙門出具的結案書；他大哥殺人，廷尉府暫代焦大人還在審理此案……總不能直接罵到皇上頭頂上去。
那就是給表哥郁親王乃至整個周家闖下彌天大禍。
周寶嬰見狀偷偷拉了把弟弟，將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上前朗聲道：“你也不用這般咄咄逼人，如果你二哥一點錯都沒有，皇上又怎會將他發(fā)去邊境？你大哥若毫無嫌疑，為何會休職在家？阿微只是看不慣你們盛氣凌人的作風而已。”
幾句話得雖是平淡溫和，卻一下子又將鄭家兄弟推到火尖上炙烤。
鄭丹盈豈能任由她往哥哥們身上潑臟水，上前道：“你問得很好，那可以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令弟在翰林院讀書讀得好好的，怎么就讓人給驅逐了？翰林院的通告上白字黑字寫什么來著？”
“聚眾誹謗，惡意造謠，蠱惑學子干擾朝政，不務正業(yè)?！编嵉び嫠硶?br/>
周啟微的臉刷一下赤紅如霞。
他應該是翰林院歷史上頭一個被內部退學的世家子弟。
這份屈辱和恥辱，讓他永遠都無法忘記。
那通告分明只在院內張貼，而鄭家這么快就知道，還他們沒有內幕？
“這不是你該管的?！敝軐殝胍Ьo牙關，煞白臉甭得緊緊。
祖母得對，鄭家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我不管，我就是問問?！编嵉び瘻愡^去，附在她耳邊輕聲道。
“你……”周寶嬰氣得滿面通紅，她的教養(yǎng)和禮節(jié)，不允許她在人前動怒發(fā)火，那樣就不是淑女了。
“以后管好你弟弟。圣人有云，背后人壞話搬弄是非的都是人……我忽然想起上次在西郊馬場——”
“阿微！”周寶嬰一張臉由紅轉白，死死抓住弟弟幾欲抬起的胳膊。
紅藥挺了挺胸脯攔在姐跟前，大聲道：“怎么？周公子理虧了，惱羞成怒要動手打人？大家快來評評理，咱們這位周公子平日里聲聲教化禮節(jié)，君子德行，講起大道理來是一套一套的，結果呢？他居然要動手打女人了！”
眾人一陣哂笑。
“周公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好男不跟女斗??！”
“君子動不動手，你這叫有辱斯文咯！”
“儒家有講可以打女人么？那我回去教育教育我家那母老虎，再跟我吆五喝六，我也去學孔夫子！”
“……”
周啟微氣得直發(fā)怔，周寶嬰見勢頭不對，趕緊拉著他走人。
紅藥在他們身后笑嘻嘻補上一句：“周公子別走啊，我們繼續(xù)來道道，你平日里在家也是這么行孔孟之道的么！”
她本來還想幾句嘲諷的話，捉弄下落荒而逃的周氏姐弟，讓鄭丹盈給阻止了。
窮寇莫追，見好就收。
痛快！
還是大哥手筆漂亮，幾下三下瓦解了那群寒門子弟鬧事。將他們中帶頭幾個開除，其余三年以上寒門子弟，沒有參與鬧事的，都分配了好去處。
參與了，但是及時轉風向的，也都安排了還可以的職位。
如此一來，寒門積攢數(shù)年的怨憤暫時消減不，還為皇上謀了幾個死心塌地的臣子。
慪跑周氏姐弟，鄭丹盈覺得整條大街都寬敞明亮起來，有店家門前種的荼蘼開得花繁葉茂，道旁桃樹上結著的綠桃兒，幾個頑童舉著竹竿去捅。
槐樹抽出嫩穗，眼看也要吐花蕾了。
就是有些想二哥。
前兩日派人快馬來信，估摸著下一波信遣送來之前，就該到邊境報道了。
紅袖輕碰她了下：“姐，瞧誰來了。”
“黃雀，你家姐呢？”鄭丹盈一眼就認出，這個穿淺杏色衫子的雙髻婢子，乃大哥師姐身邊第一個得力人，黃雀。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聽名字就知道她主子不是泛泛之輩。
黃雀嘻嘻一笑，露出潔白的米牙：“姐在里頭，邀二位上去坐坐，可方便？”
罷，指指旁邊的賭書茶樓。
只見二樓上一處窗子半開，米色簾子卷了一個角起來，依稀有個美人臨窗而坐。
鄭丹盈笑道：“姐姐傳喚，焉敢不赴約？”
走進檀木色雕花閣子的茶樓，只見清一色都是茶桌，二們穿著嶄新的青色短打跑堂服，在大堂內穿來穿去。
樓梯上鋪子毛氈子，人踩上去聲音細細沉沉的。
二樓都是雅間包廂，入處掛著金燦燦的珠簾子，抬眼便是一處景致，旁邊書題一對聯(lián)：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江采蘋在右首第三個包廂內等候。
門號是“汀蘭”，篆字。
珠簾聲動，窗前的人轉過身來，眼似水杏，膚若凝脂，烏發(fā)紅唇，韻美如蘭。
一身淺紫繡金紗羽長裙，蕊黃絲帛，繡帶低垂，笑靨如花。
“姐姐！”鄭丹盈過去親昵地摟住她的腰肢，在她臉頰上香了一。
“啊呀——你這丫頭，忒調皮?！苯盘O尖叫了一聲，忙讓黃雀把帕子拿來，看看染上胭脂沒。
鄭丹盈搶過去替她擦了擦，笑道：“好些日子不見姐姐，越發(fā)出落得美人樣兒?！?br/>
“剛還想夸你兩句來著，沒個正形?！?br/>
“姐姐剛剛一直在樓上？可看見了？”鄭丹盈拉著她問東問西。
前些日子大哥二哥的事，江少傅家沒少出力，江采蘋更是兩頭跑，替他們打探消息，暗中籌謀。
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女。
江才蘋秀外慧中，看人那叫一看一個準，幫了不少忙。
鄭丹盈暗暗觀察了幾個回合，發(fā)現(xiàn)每次江采蘋來時，大哥雖然裝作一副沉穩(wěn)正經(jīng)模樣，卻總會有意無意跟她多扯幾句。
待人走遠，眼神兒還覷人背影好久不散。
八成是暗戀上這位端莊大方，才貌雙的師姐卻不敢，想不到大哥也有慫的時候！
不怕，讓妹我來幫你一把。
二人笑了一回，江采蘋道：“你呀，什么都好，有時候就是嘴上太兇了些，弄不好要吃虧?！?br/>
“我不管，誰讓他們害得我家那么慘，不出這惡氣我心里不舒服。”
“也罷，該給點顏色，阿爹是頭一個不喜歡他們。”
鄭丹盈道：“今日難得相聚，跟我家去吃個便飯，我有好東西給你瞧?！?br/>
“真的假的？”江才蘋似笑非笑。
“我騙誰也不敢騙姐姐你啊！不然大哥還不跟我急眼兒……你可是大師姐?！?br/>
“改天，今兒不行。我要回去替阿爹抄書?！苯商O笑吟吟道。
一聽鄭丹盈提她大哥，心里早猜到七八分，偏不答應。
“我替你抄，你與我家去？”
“阿爹會生氣的?！?br/>
“姐姐——”
“叫姑姑也沒用?！?br/>
“……那我叫你……嫂嫂！”鄭丹盈擠眉弄眼地完就開跑。
江采蘋聽罷又羞又惱，跺腳罵道：“死丫頭站住，看我今日不揭下你的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