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相見爭如不見
走出慈寧宮,順治最后回過頭看了眼慈寧宮東暖閣寢殿,那里已經(jīng)吹熄燈燭,里面鴉雀無聲。他似乎很是感慨,背著手沉默地帶著小寶等人慢慢往回走,始終不發(fā)一言。
回到寢殿,只剩君臣二人時,他呆坐在御床上,仍然毫無睡意,忽然開口問道:“小寶,你覺得我們有幾成勝算?”
小寶對于這個問題仍舊無法回答,反問道:“皇上,剛才多爾袞對太后佛爺?shù)降渍f什么了?”
順治似乎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你先回答朕的問題?!?br/>
小寶老實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東風是啥皇上也知道,就看老天爺幫不幫咱們了。”
順治無力地點點頭:“皇額娘剛才告訴朕,多爾袞已經(jīng)明確要反了。唉,其實我也不希望他這樣。這一仗,鹿死誰手真的要看天意了!”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淅淅瀝瀝撒下冰冷的雨點,君臣二人對坐著,各懷心事,聽著秋雨敲窗,毫無睡意。天漸漸亮了。對某些人來說,這是生平最難熬的一夜;而對某些人來說,則是生平最緊張的一夜。
雜亂的腳步聲逼近乾清宮。順治驀然起立:“小寶,他們來了!”
宮里的順治小寶二人在等待,等待多爾袞圖窮匕首現(xiàn)的最后一刻,他們的心在劇烈跳動,到底這仗有沒有勝算?而在宮外,許多人徹夜未眠,一直在緊張布置著。
黎明時分,秋雨淅淅瀝瀝下個不了,一隊馬隊鐵蹄踏得街道石板地山響,打破了清晨的靜謐,迅疾朝步軍統(tǒng)領衙門馳來。何洛會已經(jīng)布置了一夜,志在必得。他旋風般沖進衙門正堂,手舉步軍營調兵關防,高聲朝當值的軍官文書們下令:“封閉九門!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外出,除了本帥的調兵關防之外一概不認!違令者斬!”
眾軍官面面相覷,副都統(tǒng)魏青心里冷笑一聲,終于動手了!此時必須先穩(wěn)住何洛會,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謹尊將令!”
何洛會見沒人出來唱反調,心里大定,以為自己早就已經(jīng)震住這些屬下。他命令瘌痢頭道:“本帥有要事要辦。這里一切交給你,你帶領下轄佐領參將,封鎖全城,事不宜遲,現(xiàn)在就去!”
“是!”魏青貌似恭謹,其實背轉身時朝趙初虎等自己人擠擠眼睛。
何洛會不疑有他,還有重要事情等著他辦,多爾袞如今大事都仗著他,恨不得一人掰成兩個使。他朝身邊的一位親兵道:“你留下,協(xié)助魏副都統(tǒng)辦差,其余人跟我走!”
目送何洛會帶人疾馳而去,那位留下監(jiān)視瘌痢頭等人的親兵見瘌痢頭站著不動,喝道:“還不趕快召集人馬封鎖九門!站著干嘛!”
瘌痢頭慢慢走近他,仿佛有什么話要說,可是全身的殺氣已經(jīng)掩飾不住。這位親兵看著瘌痢頭猙獰鐵青的臉,忽然意識到危險,不由后退幾步,瞪著眼睛大驚道:“你……你想做什么!難道你竟然敢不聽何大帥命令?你想造反?”
“哼!你們才想造反呢!”瘌痢頭繼續(xù)獰笑著逼近他,手已經(jīng)按在刀柄上。
這位親兵發(fā)現(xiàn)今天當值的軍官怎么這么多?全都突然從堂后冒了出來,包括這位副都統(tǒng),黎明大清早就已經(jīng)在衙門里,事情不對勁!他渾身冷汗直冒,拔出佩劍就想往外沖出報信。忽然脊背上劇痛,他的身子頓住,不敢相信地低頭看自己的肚子。一截鮮紅的刀尖已經(jīng)從他的肚子前面冒出來。
最后高呼一句:“反了……”脖頸一涼,這位親兵竟然看到自己的身體轟隆倒地。
瘌痢頭的刀上都是粘稠的鮮血,一滴滴順著刀身往下滴。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骨碌碌順著青磚地直滾到側面太師椅底下,沿途灑下成串鮮血,正是那位親兵的頭顱。
二虎子從無頭尸身里抽出自己的佩劍,激動得臉發(fā)紅,沖瘌痢頭叫道:“是時候了!魏爺你趕快去救駕,這里一切有我和兄弟們!”
“好,全都交給你了!一切按圣旨辦!”瘌痢頭非常適時地抬出圣旨二字,又沖眾將大聲道:“多爾袞謀反!皇上早有定計,各位不要驚慌,明里照何洛會這個逆賊的命令封鎖九門,但是記住,這是為了防止多爾袞這幫逆賊事敗逃出京城!另外不管何人從城外叫門都不準開!等叛逆平定,圣上當論功行賞,每人官升兩級!”
他從懷里抽出一物為證,金光閃閃,正是順治的金鈹令箭。五寸長的令箭上面顯眼地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
眾將看得分明,更是有了主心骨,齊聲大呼:“謹遵圣諭!”
步軍衙門全軍出動,在趙初虎等佐領帶領下接管九門,全城戒嚴封鎖。
京城九道大門轟隆隆關上了,小寶曾經(jīng)那些山賊屬下—如今的步軍營佐領們每人帶著大批直屬將士親自各守一門。其余人帶著屬下官兵手執(zhí)明晃晃刀槍,把守住京城各條交通要道口。
百姓們聽到外面馬蹄腳步聲震天響,剛剛驚疑不定地從自家門口探出頭來,就被勒令關門回家,不準外出。嚇得他們馬上撲通關好門,暗自在門里乞求神佛保佑。
不到半個時辰,除了巡邏軍隊的馬蹄聲和整齊腳步聲,本該車水馬龍的京城一片死寂,連狗都嚇得不敢叫一聲。
兵部衙門。
漢尚書謝啟光和書生早就一身官服坐在正堂上。聽到外面的馬蹄騷亂聲,兩人竟然無動于衷,若無其事地喝茶吃點心。他們看上去都很精神,只是眼眶微微有些發(fā)黯,似乎一夜未眠。
滿尚書海祿跌跌撞撞狼狽地爬進門來,驚得臉色煞白,見謝啟光在堂上頓時長長松了口氣。他的官服扣子都沒扣好,頂戴早不知滾到哪里去了,他氣喘吁吁地道:“還好還好,謝大人,全城已經(jīng)戒嚴,我還怕你不在衙門呢!快把兵部調兵關防給我。攝政王親自給我下了諭令,讓我調動前鋒營和巡捕營配合步軍營參與京城防衛(wèi)。我好不容易抄小道才從家里趕到衙門。”
謝啟光穩(wěn)坐不動,悠然喝了口茶,就是不說話。
海祿頓時急了,沖上前去揪住他衣領,大聲叫道:“你倒是快說話??!前些天你把本尚書的關防大印借走,到現(xiàn)在都沒還我??爝€給我!”
謝啟光悠然道:“你先松手。我早就把關防大印給了前鋒營副都統(tǒng)阿巴泰,此刻他肯定已經(jīng)帶著前鋒營和巡捕營參與了京城防衛(wèi)。海大人不必緊張?!?br/>
“?。俊焙5撟彀蛷埖么蟠蟮?,腦子里一時別不過來,“難道你竟然未卜先知?”他想想又覺得不對,“可是該由前鋒營統(tǒng)領顏魯帶領前鋒營和巡捕營,關副都統(tǒng)阿巴泰什么事?”
“忘記告訴你了,顏大人忽然急病,現(xiàn)在前鋒營和巡捕營由副都統(tǒng)阿巴泰掌管。”謝啟光看著滿頭大汗眼珠子驚疑不定轉來轉去的海祿,不由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海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臉色煞白地喃喃道:“完了完了,這下我被你害慘了!萬一攝政王知道這件事,我的人頭就保不住了……”
書生微笑著沖他拱手道:“海大人不必驚慌,你擎天保駕有功,如今只要跟我們一樣,安坐這里等消息就好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