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很快樂的小女孩,她每天都無憂無慮的過著每一天。上小學(xué)時,爸爸總會在她口袋里放一些零花錢,讓她想吃什么就買。盡管家境并不是很富裕,但是她很快樂。
小時候的她很饞,自然也就很胖,每次她看到小攤上的烤肉串和果冰糖葫蘆就饞得口水直流,香噴噴的肉串被烤得冒油,發(fā)出“滋滋”的聲響。然后在攤主熟練的動作下,紅色漸漸褪去,被烤得焦黃,并帶著些許焦糊味。最后在上面撒了一種很漂亮的東西,她神奇的發(fā)現(xiàn),撒上那種東西之后,她竟然聞不到焦糊味了。長大以后,她才知道,那個很漂亮的東西叫“孜然。”是一種調(diào)料。
那時候她的零花錢并不能夠讓她同時嘗到這兩種東西,于是她很糾結(jié),每次看著賣糖葫蘆的小販從身邊走過,她還是下不定決心,兩個羊角辮都不朝天了。
就像剛開始她會糾結(jié)地站在攤子面前,苦著小臉看看烤肉,看看糖葫蘆,不知道先買哪一個好。那時候的她還能穿上漂亮的小碎花裙,那時候的攤主也會很和藹的說“小妹妹你要吃什么口味的,糖葫蘆酸酸甜甜可好吃了?!痹僦螅退闼郯桶偷目粗?,他也不會再問她了。
一次數(shù)學(xué)課上,老師說,如果你想要同時擁有兩樣?xùn)|西,卻又同時無法都擁有時,那你就選擇其一,直到厭煩為止。
當時的她并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也不知道為什么數(shù)學(xué)老師說的話比語文老師還讓人聽不懂。但是她聽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吃到不喜歡為止。下午放學(xué),她跑到烤肉串的小攤上,指著那個撒滿了漂亮東西的肉串,脆生生的要了五串。這是她這幾天在糾結(jié)中無意存下來的錢,可也只夠買五串。陽光下,她吃得滿口流油。
到后來,她一直吃了很久,吃成了一個小胖子,也忘記了糖葫蘆也曾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并不懂一個成年人話里的意思。
直到上初中,一篇關(guān)于魚和熊掌的文章讓她重新想起這段記憶。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
烤肉是她想要的,糖葫蘆也是她想要的,既然不用同時擁有,那她何不一三五吃烤肉,二四六吃糖葫蘆,剩下的一天用來穿漂亮的裙子呢?
她本沒那么條條框框,這不是單選題,沒有對錯之分,只有先后之別,烤肉和糖葫蘆她也都想要。只是,奈何年紀太少,她終究沒有意識到,害得她這么久都沒嘗到糖葫蘆,還讓自己胖了這么多,更是在穿不了漂亮的小裙子之后,她才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后來,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呢?
……
在學(xué)校主體教學(xué)樓的兩邊其實各自還有一棟樓,因為主體相連,所以從樓道過去沿著樓梯往上就可以看到天臺,只是平時都是上了鎖的,禁止學(xué)生上來。從這里一眼望去,整個學(xué)校都盡收眼底,比如,從門口到教學(xué)樓的兩條筆直的路,左邊是宿舍樓,右邊是一座矮山,上面的樹是各個班級自己種的。
“你怎么會有這里的鑰匙?”
又是黃昏籠罩之際,黑暗還沒來得及完全入侵,所以遠處的太陽還發(fā)著余熱。天臺上,陳盼正跟糖葫蘆較勁,兩只手各拿著一串,嘴巴鼓鼓的。
“跟周卞借的?!苯弘p手搭在護欄上,手里同樣拿著兩串糖葫蘆,一串連包裝都還沒拆。陳盼表示理解了,周卞是班里的衛(wèi)生委員,同樣是江澈的好哥們,能借到鑰匙自然容易。
“沒想到他那樣的人,還會假公濟私呢!”陳盼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澈,對于周卞,她理解的就是一個死腦筋的人,做事一層不變,虧得沒讓他當紀律委員,不然非得把全班人都得罪個遍。
“少吃點,那山楂酸得要死,吃多了小心鬧肚子?!苯禾嵝阎?,有些不理解這有什么好吃的,他吃一顆就受不了。
“咦,不是有糖嘛!酸酸甜甜的才好吃?!?br/>
“看,日落。多美啊!”陳盼興奮的拍了拍江澈。江澈轉(zhuǎn)過頭,此時的夕陽像一個燃燒殆盡的大火球,微紅的光線帶著沉沉的黑線穿透過來,驅(qū)散著四處彌漫而來的暮色。
其實這并不算是日落,因為只有在海拔很高的地方近距離的看著惶惶下墜的落日,才算日落,就如同日出一樣。
只是這一刻的陳盼很滿足了,所以話也就多了起來。
“謝謝你的糖葫蘆,很甜,我很喜歡?!?br/>
“是嗎?我怎么覺得很酸。還有別把你滿手的糖弄到我衣服上,臟死了?!苯亨止局?,偏過頭,還沒合攏的嘴抿成了一條線,落日余暉里,身邊的女孩眼角帶淚,明明帶著笑意,那種悲傷卻四處彌漫。
暮色里的風是冷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天臺上的男孩女孩在彼此眼中模糊了視線。
后來,后來發(fā)生了什么?
那一天,她一路從學(xué)校里跑回家,只因為爸爸早上跟她說會給她帶糖葫蘆,那一天,媽媽還對爸爸說著別慣著她,吃甜的對牙不好。也是那一天,她聽到了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那紅得耀眼的糖葫蘆。
很久以后,她都不能釋懷那個夏天,因為她失去了最愛她的爸爸,僅僅是只為了不讓糖葫蘆融化想要快點回家而被車撞倒的爸爸。
江澈其實很能理解這種叫做悲傷的情緒,從小他就一個人在陌生的學(xué)校里度過了幾年,而不管是想家還是想媽媽,亦或是跟人打架被人欺負,他都只是平靜的面對,只有離家的第一天,夜晚他偷偷地哭過,之后,便再也沒有。
但他不擅長安慰人,所以,此刻他只能沉默以對。而就是這種沉默以對,會讓人覺得他無情。也許經(jīng)年之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他會改變,又或許會有人理解他的不善言辭,為他改變。
洛雨晴是在轉(zhuǎn)身回教室的時候遇到江澈的。她原意本是為中午的事道歉,只是現(xiàn)在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下午怎么不等我?!?br/>
似乎認識他的這些年來,很少能看到他和其她女孩子一起玩,更別說現(xiàn)在一起吃糖葫蘆這樣浪漫的事了吧!
“你們聊,我回教室了?!标惻蜗乱庾R的把手里吃了剩下的幾顆糖葫蘆放到了身后。
“哦,我給你了發(fā)信息,說下午不用等我了。你沒看到嗎?”江澈有些詫異,他沒想到洛雨晴會來教室找他,很多時候都是他去找她。
“對了,給?!苯喊咽掷餂]拆封的糖葫蘆遞過去,同時說道,“有什么事找我嗎?”
“沒事。我先回教室了?!甭逵昵绨殃惻蔚膭幼骺丛谘劾?,但還是像以往一樣從他手里接過他給她的東西。沒等江澈說話,便消失在樓道口。
剛回到座位上,周卞就從教室門口跑了進來,探著頭瞄了幾眼,看到江澈這才明顯松了一口氣。繼而,施施然的走到江澈面前,擠眉弄眼的把手伸了過去。
“只有這個?”周卞看著手里的鑰匙,有些不滿意的看著江澈。這丫的,我可是出賣了自身潔身自好的人品,為了你泡妞才冒天下之大不諱把鑰匙借給你的,到頭來,就沒什么表示的?
“哦,只有這個了?!苯喊烟呛J遞給周卞。
“一顆?丫的,還是你吃了剩下的?!敝鼙逡а狼旋X,抓著江澈的衣領(lǐng)不放。
確實是江澈吃了剩下的,五顆也只剩下最后一顆。原本給洛雨晴那串是留給周卞的。
“別看我,這是我吃了剩下的,不能給你?!币贿叺年惻慰粗鼙蹇聪蜃约?,連忙封好放進桌箱里,江澈憋著笑意。
“丫的,沆瀣一氣,一丘之貉,蛇鼠一窩。”似乎是氣不過,周卞沮喪著臉,“剛才看到有人把整串扔到垃圾桶里,我還想著我不會比這個差吧!結(jié)果呢?一顆?還是剩下的。”
江澈沒了笑意,“不要?那就扔掉。”陳盼低著頭,還沒來得及抽出課桌的手,下意識的捏緊了糖葫蘆。這會兒已經(jīng)在有不少同學(xué)朝他們看來,這個年紀,男女生走得近一點就認為是喜歡。何況還是吃糖葫蘆,還是公然打趣的一對。
“哪有空手而歸的說法?!敝鼙搴藓薜乜粗?,一口直接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