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顧東源打工的錢交給老太太大半，但也還剩下不少,再加上兩人以往的積蓄,去省城玩一趟對他們來說并不算什么負(fù)擔(dān)。
只是沒想到,他們把路費(fèi)住宿費(fèi)都準(zhǔn)備好了,到周六杜翰和李謙卻直接帶著車跟司機(jī)接到了他們樓下。
本來家里人對他們?nèi)齻€半大孩子要去普城那么遠(yuǎn)的地方還有些放心不下，可一看這全程有人接送，而且隊伍里還多了個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心也差不多放了下來。
憑著跟杜翰的交情，坐他家的車去普城,沈云晉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但是他卻有些不想真的住在杜家的老爺子那里給他們添麻煩。
杜老爺子名叫杜鈺洲，位高權(quán)重,沈云晉活了兩輩子也沒有跟當(dāng)官的打過交道,卻直覺對方十有*是不會太喜歡家里突然住進(jìn)來一群小孩子的。
可是車才剛開出院子沒多遠(yuǎn)，還沒等沈云晉表現(xiàn)出想要住旅館的意圖，杜翰就一臉興奮地在前座扭過頭來：“聽劉哥說老爺子要去京城開會，家里就只剩下咱們啦，怎么玩都沒人管！”
劉哥就是那位給他們開車的司機(jī)，估計就是杜鈺洲派來接孫子的。
李謙無奈地?fù)u搖頭，拍了拍他的椅背：“這副樣子讓杜爺爺看見，又得怪我沒把你教好。”
杜翰也不在意他說什么，回頭對著他做了個鬼臉。
聽見杜翰這么說，沈云晉反而不好意思再提起出去住的事了。
杜翰之前三天兩頭地在他家里耗著，他跟顧東源去普城如果執(zhí)意不住杜家，反而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反正杜老爺子不在，他跟顧東源也不是六七歲的小孩子，住過去一趟能把人家給翻了，即使在那住一晚應(yīng)該也不會引起什么反感。
所以吃住的問題沈云晉也很快就拋在了腦后，心里剩下最多的是對此行的期待。
因為經(jīng)濟(jì)原因，上一世的他幾乎沒怎么出過清溪，對于普城也沒有什么印象，最多就是大學(xué)三年寒暑假都在普城車站轉(zhuǎn)車，倒是從來都沒想過出車站去轉(zhuǎn)一轉(zhuǎn)。
現(xiàn)在的普城肯定跟二十年后不能比，但身為一個省會城市，其繁華程度肯定也是清溪這種小地方?jīng)]法比的。
他們縣城離普城不遠(yuǎn)不近，路上卻也花了四個小時。
只不過這一路杜翰都興奮異常，不停地跟他們說著普城有哪些好吃好玩的，所以他們這一車人也沒有覺得這四小時有多枯燥。
可是快到普城的時候杜翰卻說累了，仰躺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李謙坐在他身后，聽著他沒了動靜，站起身來看了看，就伸手悄悄地把他的椅背調(diào)下來一大半，讓他能舒舒服服地躺著。
李謙的動作乍看之下似乎沒有什么不對，但是沈云晉卻還是嗅出了一絲絲的異常。
雖然李謙年紀(jì)是比他們大了一些，可終究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一個大男人怎么會這么細(xì)心，連杜翰睡得舒不舒服這種細(xì)節(jié)都注意得到。
不過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沈云晉又不由得有些失笑。
他現(xiàn)在被顧東源鬧得真是草木皆兵，李謙想必也只是比平常人細(xì)心了一些，說不定在他眼里，十四五歲的杜翰也只是一個小屁孩。
盡管他們吃過中午飯就出了門，但那么長的路程擺在那，等真的進(jìn)入普城的時候，天色也已經(jīng)暗了下來。
夜晚的普城雖然還沒有后來五彩閃耀的霓虹，一盞盞乳白色的路燈卻也已經(jīng)亮了起來，公路寬敞，樓宇林立，即使是二十年后的清水縣頂多也就跟現(xiàn)在的普城差不多。
顧東源第一次見到這么繁華的城市，也難免透露出幾分孩子才有的好奇與稚氣，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車窗外迅速掠過的景色。
看了一會兒大概是怕自己會擋住沈云晉，自然而然地又把他攬到了自己身前。
這個姿勢雖然親密，卻也是事出有因，何況沈云晉也想看看晉城的模樣，所以也沒有掙扎，任憑他緊緊地?fù)е约旱募绨颉?br/>
車子一路疾馳終于在夕陽落下之前開進(jìn)一扇氣派的大鐵門，沈云晉明白這應(yīng)該是進(jìn)了大院了，果然沒過兩分鐘，他們的汽車就停在了里面的一處小院門前。
劉哥鳴了下笛，里面很快就有人打開門，汽車也緩緩地一直開到院子最北頭的那棟樓前。
剛剛一鳴笛，杜翰就醒了過來，一看已經(jīng)到了家，頓時又來了精神，回頭招呼道：“下車吧，家里估計就剩下王姨跟曉君姐倆人?！?br/>
王姨跟曉君姐應(yīng)該就是杜鈺洲這邊請的廚娘跟保姆。
杜翰的奶奶早已仙逝，兩個姑姑也已經(jīng)嫁出去，杜青山又因為職務(wù)關(guān)系住在清水，普城的家里除了保姆跟廚娘，平時也就杜鈺洲一個人住。
剛剛給他們開門的人是個年輕小姑娘，應(yīng)該也就是杜翰口中的曉君姐，這邊車剛停穩(wěn)，她就關(guān)好門一溜小跑地過來，在車門外等著。
看見杜翰打開車門，她就笑瞇瞇地傾過身子，小聲開口：“小翰，你們快點(diǎn)吧，爺爺都等了很久了?！?br/>
聽見曉君的話，杜翰燦爛的笑一下僵在臉上。
他的聲音頓時也壓低了很多：“爺爺在家？不是說要去京城開會嗎？”
李謙也已經(jīng)把后座的門打開，曉君畢竟是個小姑娘，看見后座的三個人還是有些害羞。
“爺爺說要跟你朋友見見面，明天一大早走?！?br/>
說完這句話，曉君就又蹬蹬地跑進(jìn)了樓門。
杜翰的臉垮了下來，憤憤地嘆了口氣：“劉哥，你的消息太不準(zhǔn)確了。”
李謙從車上下來，在他睡得亂糟糟的頭發(fā)上揉了一把，溫柔地笑道：“你怕什么，杜爺爺又不會吃了你。”
杜翰也搔了搔自己的頭發(fā)，還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還想著晚上出去玩?zhèn)€半夜呢?！?br/>
埋怨歸埋怨，知道老爺子在家的事情不可能有所改變，杜翰也趕忙探過頭來對著剛剛下車的顧東源和沈云晉道：“其實我爺爺還挺好相處的，你們見了就知道?！?br/>
剛剛沈云晉也聽見了曉君說的話，知道杜鈺洲是特意留下來見他跟顧東源，當(dāng)然也就沒什么好躲避的，于是便笑著對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我們進(jìn)去吧?！?br/>
杜翰看見他跟顧東源臉上都沒有什么不悅，心情也就恢復(fù)了過來，帶頭朝著樓里面走去。
杜家的小院看上去并不豪華，進(jìn)了樓門里面的裝修也很簡約，但是看上去卻讓人覺得十分的舒服。
這棟樓上下三層，每一層的面積也不小，一行人經(jīng)過了一大間客廳才走到一旁的餐廳門口。
飯菜已經(jīng)一樣一樣地端上了桌，杜鈺洲也已經(jīng)坐在了桌前。
看見他的模樣，沈云晉才發(fā)現(xiàn)這個整天被杜翰叫做老爺子的人其實并沒多大年紀(jì)，頂多也就是五十出頭，發(fā)絲在燈光下隱約看到幾絲花白，可是并不多。長得跟杜青山有幾分相像，但是卻看不出杜青山臉上那股特有的輕佻，再加上額上幾道淺淺的皺紋，更是讓杜鈺洲看上去多了幾分沉穩(wěn)。
在沈云晉心底暗忖的同時，杜鈺洲顯然也在打量著他們。
不過這種打量也不過持續(xù)了短短的兩秒鐘，并不會讓人生厭。
很快，四個人就都跟杜鈺洲打了個招呼。
杜鈺洲對著杜翰和李謙點(diǎn)點(diǎn)頭，就把頭扭向了個子比沈云晉高了一頭的顧東源：“你們就是一直照顧杜翰的那兩位同學(xué)吧，聽他說他常去家里麻煩你們，真是不好意思?！?br/>
顧東源鮮少跟外人打交道，沈云晉看杜鈺洲問的是他，心里還不由得一緊，怕他在長輩面前失禮。
可是沒想到，顧東源竟然落落大方地對著杜鈺洲搖了搖頭：“杜爺爺不用客氣，我嬸嬸和奶奶都很喜歡他?！?br/>
沒想到他還真是多慮了，果然有些人不管在什么方面都是有天賦可言的。
聽見顧東源的回答，原本只是一臉疏遠(yuǎn)淡笑的杜鈺洲臉上突然多了幾分唏噓，他嘆了口氣，聲音也壓低了些：“改天我一定登門拜訪，親自謝謝她們兩位?！?br/>
杜鈺洲語氣中的黯然來得突然，不過除了大大咧咧的杜翰，其他人卻也把原因猜了個*不離十。
杜奶奶去世的早，杜翰的媽媽沈雨丫也早已經(jīng)遠(yuǎn)嫁他鄉(xiāng)，原本家里還有個工于心計的后媽杵著，杜鈺洲工作忙得也顧不上杜翰，所以杜翰從小到大幾乎沒有感受過幾分所謂家庭的溫暖。
而他現(xiàn)在那么喜歡在沈家呆著，想必也是因為顧奶奶和蘇春華給了他媽媽和奶奶一般的感覺。
如果說剛剛進(jìn)來的時候沈云晉心里對杜鈺洲還只有生疏，那現(xiàn)在看著這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幾歲的老人，他的心里生出更多的卻是同情。
他忍不住開口安慰：“杜爺爺真的不用這么客氣，有杜翰在，我媽跟奶奶也開心了很多，我們都很喜歡他。”
“是吧，爺爺，你還怕人家嫌棄我，聽見沒，他們?nèi)叶枷矚g我！”杜翰也不知道是真的沒有察覺到氣氛不對，還是故意不想表露出來。
杜鈺洲看他一眼，笑了笑：“你們坐了這么久的車想必也累了，趕緊去洗洗手，過來吃飯吧?！?br/>
因為剛剛那幾句話，見面時的那幾分壓抑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
他們剛在飯桌前坐定，杜鈺洲就又對著李謙開了口：“你爺爺又埋怨你了，這么長時間也不回家來看看?！?br/>
李謙溫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開口：“明天陪他們逛一逛，我就回家去住幾天?！?br/>
杜翰頓時揚(yáng)聲道：“你要留下？那我怎么辦？”
杜翰周末大半的時間都耗在沈家，平時也懶得回空無一人的家里，大都是在李謙那呆著，所以聽見李謙那么說難免。
杜鈺洲嚴(yán)肅地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李謙因為你已經(jīng)耽誤了好些事，你總不能事事都纏著他，他都二十多了，早就該回來好好上班娶媳婦。為了你，你爺爺我都不好意思在老李那多說話了?！?br/>
被老爺子批評了一頓，杜翰的情緒頓時降了下去，扒著飯在一旁一語不發(fā)。
李謙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腿，才開口對著杜鈺洲道：“杜爺爺，你知道的，我不想去我爺爺給安排的地方，這段時間與其說是我?guī)湍阏疹櫠藕?，倒不如說是您幫我躲開家里的安排。工作的事我會跟爺爺仔細(xì)談一談，您不用擔(dān)心?！?br/>
聽見他們的對話，沈云晉跟顧東源不由得對看了一眼。
看來李謙的身份并不只是杜翰的師父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