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黃波第三次來到海邊斷崖,等待夜幕降臨,放飛天燈。
他佇立在崖頭,俯瞰波濤洶涌的大海。海天相接的地方,烏云密布??床坏较﹃枺踔量床坏揭唤z霞光。
夜幕降臨的速度非???,眨眼之間已經(jīng)夜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海浪拍打巖石的聲音里,仿佛還夾雜著各種鬼哭狼嚎,在這極深極黑的夜里,顯得格外陰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黃波卻內(nèi)心平靜,沒有一絲的恐懼。他一動不動的佇立著,等待小紫送來天燈。
四周突然有了光感,能見度覆蓋了斷崖范圍。
黃波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回過身來,看到的卻不是小紫。
而是一個身穿戰(zhàn)袍、氣勢凜然的女人!
黃波一驚!這女人、這戰(zhàn)袍,太熟悉了,她是誰?難道又是鬼祟作怪嗎?可是小紫還沒送來天燈,鬼祟出現(xiàn)的不是時機??!
海風吹動著女人的戰(zhàn)袍,黃波清楚的看到了戰(zhàn)袍上的血跡斑斑。
“黃波,你在等誰?”
女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充滿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讓人肅然起敬。
“你是誰?”黃波茫然的問,“你怎么會認識我?”
女人一直眺望著遠方。“我的名字,叫將軍?!?br/>
“將軍?”
這個稱呼,就像一個導火索,迅速點燃了炸藥,炸開了黃波的記憶一角。
“將軍!”
黃波不由自主的就跪了下去。
將軍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我必會完成對你的承諾,只不過要晚一些?!?br/>
“謝將軍!”
黃波很激動,關于夢魘世界的經(jīng)歷此刻竟然都歷歷在目。
將軍抓捕集娃娃恐怕是遭遇了什么難度,她卻能值守承諾,實在是值得尊敬和感激。
“你在等誰?”她又一次發(fā)問。
“等小紫送來天燈?!?br/>
“前兩次都是你點燃放飛的天燈嗎?”
“是的!”
“是誰讓你這么做的?”
“偷閑小舍的老板。”黃波不敢有所隱瞞,所以有問必答,據(jù)實相告。
“偷閑小舍?”將軍自言自語著,“多么熟悉的字眼……”
突然,將軍捂住了胸口,因為突然而至的劇痛,而微微的躬著身子。
“將軍!你怎么了?”
黃波在那一剎那,慌張了。他本能的站起身想去攙扶將軍,卻突然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
驚恐萬分的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為什么自己會這么緊張和在乎?
他不可置信的縮回手,又充滿疑惑的看向?qū)④姟?br/>
將軍捂著胸口,微低著頭,喃喃自語著,“偷閑小舍……”
她慢慢的轉(zhuǎn)過頭來,看向黃波。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接觸到將軍的眼神注視,黃波被徹底的驚呆了!
此刻,真真切切的看到她的面容,有種什么東西突然狠狠的撞擊著他的心。
“不要再做這件事,立即停止!”
將軍的聲音更加的沙啞?!案嬖V指使你的人,不要再來驚擾我!”
“老板說,放飛天燈是對將軍的祈福。但是,為什么你會這么痛苦?”黃波不明白,祈福會讓人心痛嗎?
“浴血奮戰(zhàn)是我的天命,我必須留在夢魘世界里,絕不可能為了私人情感而逃離。”
黃波突然想起老板和他共賞夕陽時說過的一句話,他說這美景只有人間才有。
此刻這斷崖,這能看到人間美景的斷崖,將軍為何能夠前來?看到她的面容,自己又為什么會感到如此的心痛?
“不要再為我做任何的犧牲。你已經(jīng)順利輪回,就應該享受人生,不必再追隨我。人間之事,于我而言,再無意義!”
將軍回轉(zhuǎn)身去,眺望著遠方。
“不要再來驚擾我!既已殊途,別再勉強!”
斷崖上的光線瞬間消失,剎那間恢復了夜黑如墨。
黃波呆呆的站著,心里有種無法言喻的悲愴。將軍的話,讓他的心很痛。可是,他卻又是真的沒聽太懂。
順利輪回?……
淚水,突然滑落。心,為什么會這么地疼?難道,自己跟將軍有什么淵源嗎?
黃波突然想見偷閑小舍的老板。他堅信老板一定知道答案。
他轉(zhuǎn)身想要離開斷崖,去找老板。突然視線明亮起來,他詫異的發(fā)現(xiàn),老板竟然就在他的身后。
“老板,你什么時候來的?”
“我一直都在。”老板的聲音里,有種無法掩飾的悲傷。
“你看到將軍了?”黃波不敢置信。
“沒錯?!?br/>
“你一直都在?那么她說的話,你也都聽到了?”
“一字不漏。”
“她也知道你在嗎?”
“當然?!?br/>
黃波不知該說什么了。老板一直都在,都看到了,也都聽到了。原來自己的存在,只不過是兩個大人物的電燈泡。
“黃波,你想知道什么,問吧!至少在這個斷崖上,我希望你是明白著的。”
“將軍說的不必再追隨她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br/>
“難道,我曾經(jīng)是她的追隨者?”
“沒錯!”老板轉(zhuǎn)過身眺望著遠處,“你曾經(jīng)是她的最得力的追隨者?!?br/>
“順利輪回是什么意思?”
“順利輪回,是她為你做的最大的補償。”
為此而付出的代價有多殘忍,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句話,老板不會說出來。他不能毀了她對黃波的一片苦心。
“到底是怎么回事?”
黃波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內(nèi)心里卻對這些深信不疑。
“過去的,都已經(jīng)毫無意義。幫你找回小紫的精魄,是她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最后一件事,最后一件事……這句話深深地刺痛著黃波的心。
在這個似有若無,卻又好像患得患失的時刻,黃波突然領悟了,自己為什么會活的那么的無處安放。
雖然以往的記憶早就不復存在,他的心卻認得那身戰(zhàn)袍、那個女人!屬于他的那種歸屬感,只存在于她的身邊。
是的,他想繼續(xù)追隨著她。
“絕對不行!”老板斬釘截鐵的說?!斑^好你的人生,不要令她失望?!?br/>
黃波這才想起來,老板能聽得到他的心聲。老板好像也知道一切的一切!
“怎樣才能過好人生?”黃波喃喃自語,“日復一日的吃喝拉撒睡嗎?”
老板笑了,“你看這世人,不都這樣活著嗎?你為什么不行?”
黃波愴然而笑,“如果我是將軍的最得力的追隨者,為什么她會拋棄我?我寧可戰(zhàn)死,也不要形單影只的茍且偷生!”
“寧可戰(zhàn)死?你為何而戰(zhàn)?”老板的聲音有種無法言喻的悲傷。
黃波被問住了。
“即使被抹除了那些記憶,你還是癡心不改。愛上誓死追隨的主子,你的結(jié)局算是最好的了?!?br/>
老板轉(zhuǎn)過身來,望著黃波,眼神凌厲而決絕。
“黃波,夢該醒了!忘掉這一切,過好你的百年人生吧!切不可辜負了她對你的苦心?!?br/>
周遭不再有一絲光線,老板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不!不!你不能走!……”
黃波猛然驚醒,彈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家里。
腦海里的記憶,在迅速的消失!他努力的想記住她的臉,卻很快就忘記了一切。
他傻乎乎的呆坐著,什么都沒記住,內(nèi)心卻異常的悲傷。
他看了看墻上的鐘,起身收拾了一下,前往海邊斷崖。剛才那長長的夢,他都忘記了,但是卻清楚的記得必須去斷崖點燃放飛天燈。
來到海邊斷崖,他面朝大海獨自佇立著,俯瞰著波濤洶涌的海面。海天相接的地方,烏云密布,看不到夕陽,甚至看不到一絲霞光。
這一切,多么的熟悉啊?!仿佛剛剛經(jīng)歷過!
遠方跑來兩個大爺,胳膊上戴著袖標。他倆一邊跑一邊向著黃波狂吼。
“你是不是前兩晚放飛天燈的那個人?這次一定要抓到你關拘留!這里禁止有人為活動!”
兩個大爺七扭八歪的向他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