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那個晚上，阿言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也不接受醫(yī)生的治療，啞著嗓子邊喊邊哭，到最后直接把門給鎖了，誰都不肯見。
手背上再次**上的輸液管子越看越礙眼，阿言冷冷地看著，下一秒毫不留情地拔了，血液逆流，從針眼里涌出，順著手腕的弧度蜿蜒地劃出妖嬈的軌跡。
受到重創(chuàng)的手腳雖然還不能自由活動，但通過連日來精心的治療和augus細(xì)心的按摩已經(jīng)恢復(fù)地七七八八，能夠下床稍微走兩步了。
扶著床邊的欄桿，阿言喘著氣慢慢蹭到窗子邊，使勁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璀璨的夜景，霓虹燈光下的t城正綻開無與倫比的美麗光芒。
身上很痛……嗓子很痛……頭很痛……心更痛……
高樓就是有這個好處，阿言感受著夜晚的涼風(fēng)，內(nèi)心總算找回了點久違的平靜。
死亡變得那樣容易，只要從這里輕輕一躍……
他沒那么傻，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把這條命撿回來，還不至于脆弱到再死一次。
但是……真正的，連僅存的愿望……連那個自己唯一擁有的舞臺，都失去了呢……
曾經(jīng)，韓予言存在的理由，就是為了追逐那個始終距離自己很遙遠(yuǎn)的背影……
一點點……只差一點點……
為了追趕那個人的腳步，為了留住那個人的目光，他犧牲了所有的一切，堵上了所有的情感，賠上了一顆真心……
可是……就差那一點點……終究還是徒勞……
可悲啊！
阿言自嘲地笑笑，搖了搖頭。
連最后留在他身邊的理由，都沒有了……
我曾經(jīng)引以為豪的嗓子……被他贊為奇跡的聲音……成為“迷迭香”主唱的資本……站在那個耀眼舞臺的歌喉……
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再也不能唱歌了……就連基本的說話也……
啪嗒！
淚滴滴在窗臺上。
風(fēng)呼呼地吹過，吹起阿言額前的發(fā)，吹起了身后攤開著的曲譜。
紙張翻動的聲音驚動了兀自哀戚的阿言，回頭，注意到那架純白的鋼琴。
這么大個家伙在房間里，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竟然一直忽略了它……
對不起……用你彈奏的那些美妙的音樂，再也不能唱出來了……
手指著魔般地?fù)崮χ偕?，?dāng)初彈奏它的畫面依稀還在眼前浮現(xiàn)，仿佛就在昨天。
這是什么？
拿起擱在琴架上的那張曲譜，看清那張紙上剛勁有力的筆跡出自何人之手后，阿言抿了一下干澀的嘴唇，看著上面顯然是剛完成不久的歌詞。
stay withtonight……今夜與我一起……
歌詞寫的每一個字，都和現(xiàn)在的我們那么的相似……augus，還是，你也察覺到了我們之間早已存在的問題……
想重新感受手指在琴鍵上舞動的流暢快感，想親自去演繹那首讓自己感動的曲子，卻是徒勞，還不靈活的手指摸索著琴鍵，起落之間只能奏出低沉的悶響，宛如鋼琴正在發(fā)出沉重的嘆息。
韓予言，你的驕傲呢？你的自信呢？
分明已經(jīng)……是廢人了啊……
針孔溢出來的殷紅通過指尖滲透進(jìn)琴身，純粹的白，妖艷的紅，交織出一片凄美。
阿言頹然地后退，冷不丁絆到凳子，整個人身形一晃，重重地摔在冰涼徹骨的地板上。
就這么躺著吧，不想動……
阿言慢慢側(cè)轉(zhuǎn)身，半張臉貼在地板上，身體慢慢蜷縮，雙手懷抱著自己的手臂。
我不是想折磨我自己……
我只是太累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對現(xiàn)在的自己……還有你……
augus托著餐盤用鑰匙轉(zhuǎn)開門鎖的時候，心跳差點漏拍。
窗戶大開著，涼風(fēng)絲絲灌進(jìn)來，翻動著琴架上的曲譜，那架鋼琴就那樣立在那里，琴腳不遠(yuǎn)處，阿言側(cè)身躺在那里，面朝大門，面容安詳平和，仿佛只是睡著了。
“阿言！”
餐盤掉地，發(fā)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augus沖進(jìn)去蹲下身，一把將阿言托抱起來。
阿言靠在他懷里，鼻翼小小地抽動著，顯然是確實睡熟了，因地板的寒氣滲入和流血而變得冰涼的手指白得嚇人，臉上也是毫無血色，大概是被augus力道過大的動作驚嚇到了，蹙著眉動了兩下，人卻依舊睡著。
大呼一口氣，這樣下去真的要折壽啊……
augus慢慢搓揉著阿言不知何時已經(jīng)止血的手，用桌上的衛(wèi)生棉花將血跡統(tǒng)統(tǒng)擦拭干凈，完了之后將懷里的人摟抱得更緊一點，下巴貼上阿言的頭發(fā)，然后手臂使勁，將阿言整個打橫抱起來，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刈叩讲〈策厡⒀暂p輕放下，蓋好被子，然后轉(zhuǎn)身關(guān)好窗戶。
阿言悠悠醒轉(zhuǎn)已是黎明，窗外的天空呈青白色一片。
阿言動了一下手指，意外得發(fā)現(xiàn)被什么人握在掌心里，掙扎著坐起身，就看見床邊趴著一個腦袋。
阿言輕輕抽了抽手，試圖把自己的手從那溫暖的掌心中抽出來，未料augus睡著了力氣也不小，居然沒能抽出來，反倒是細(xì)微的動作驚醒了淺眠的augus，抬頭張開了迷蒙的眼睛。
四目相對皆是一驚，阿言率先別開了頭，然后一使勁，這回很順利地將手抽了出來。
augus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昨天太累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
阿言兀自轉(zhuǎn)頭看著窗外，不予理會。
“你躺著，我去叫醫(yī)生過來給你看看……”
augus也覺察到了自己似乎不受歡迎，尷尬的氣氛圍繞在二人周身。
阿言自始至終沒轉(zhuǎn)回頭正眼看他。
暗聽說了阿言不能說話的癥狀倒不是很驚訝，神經(jīng)中樞受損造成的失語癥病例并不少見，能保住命已經(jīng)是萬幸了，只是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聲音對阿言來說意味著什么，所以暗更擔(dān)心的是阿言心理上承受不住那樣突然且慘烈的打擊。
而augus顯然和阿言一樣有點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眾人的心情再一次被愁云慘霧籠罩，就連戶外明媚的陽光也感染不了分毫，而在這樣壓抑沉重的氛圍下，迎接阿言和augus的卻是二人莫名開始的從未有過的冷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