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輿情善后的公司同仁反映,當日跌落山崖的陳永革被發(fā)現(xiàn)救回時雖然語言有些混亂,基本無法連字成句,但畢竟還算是有意識的,鎮(zhèn)衛(wèi)生院把他轉到縣醫(yī)院,情況非但沒好轉反而越來越差,最終陷入昏迷。之后又轉入臨蒙市第一醫(yī)院,幾天里基本已經處于植物人狀態(tài),腦部CT掃描甚至發(fā)現(xiàn)大部分功能已經喪失,繼續(xù)發(fā)展下去就是腦死亡。
就這樣一個重度昏迷的病人,昨天早上居然不知去向,之后調看監(jiān)控才發(fā)現(xiàn)他居然一溜奔跑出了醫(yī)院!
輿情人員提供的細節(jié)更令人駭異。
陳永革離開醫(yī)院時身穿病號服,鞋都沒穿,鑒于他是個年近五十的人,其奔跑速度非常驚人。在臨蒙通往蒙山的公路上,監(jiān)控拍到他趴在大貨車上面的影像。于是蒙山縣組織人員攔截,被他發(fā)現(xiàn)后他直接跳入路邊的山林,動作極其矯健,攔截人員沒敢追進去,于是失去他的蹤影。昨天下午偶爾有人在馬路上看到他,他都是一路奔跑,方向旗山!但是見人就躲上山,動作如野獸一般敏捷。
接到命令第二天下午三點夏、樓兩人開著車就到了旗山鎮(zhèn),兩人路上沒有胡亂揣摩案情,幾天的連軸轉難得讓腦子放空,還是到了地方見招拆招好了。
他們到鎮(zhèn)政府辦公室聯(lián)絡,接待他們的居然是王玉霞,于是對他們格外地熱情,看來成為自己人最快的方法就是共同擁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為前期消息沒有封鎖,鎮(zhèn)里已經知道陳永革在醫(yī)院發(fā)狂逃跑了,但是都僅僅猜測他是受了巨大刺激,罹患了精神病。王玉霞的說法就很有代表性:“八成是跌落山崖時間太長,一晚上擔驚受怕,被嚇瘋了?!?br/>
臨蒙到旗山一百四十多公里,陳永革離開醫(yī)院已經將近六十個小時,山區(qū)秋天夜里氣溫低,他這一路沒有正常進食,雖然瘋狂的人爆發(fā)力驚人,但是以他的年齡體質,即便到了這里,應該已經奄奄一息。
可旗山鎮(zhèn)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最壞的情況就是他在靠近旗山時精疲力盡,死在了山上。
王玉霞帶著他們去了陳永革的家,就在鎮(zhèn)政府附近。但是他們沒有進門,只在四周看了看,王玉霞說鎮(zhèn)里派了專人二十四小時陪同他的家人。
樓蘭風說:“他離開醫(yī)院后知道搭車,方向路線也很明確,看來還是意識清醒的,并不是完全瘋狂??斓矫缮綍r被發(fā)現(xiàn),之后上了山,行動速度必定大為減緩,體力恐怕也下降嚴重,但是不管怎么算,如果還活著,今天也該到家了?!?br/>
夏曦說:“就怕他不是回家的,他回家何必躲著大家?!?br/>
樓蘭風說:“他一個垂死的人鬧這么一出,跡近于妖,恐怕和他受傷原因有關,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受傷,不能排除井里那些東西作祟?!?br/>
夏曦也說:“這還用說,公司的懷疑也是很明顯的,不然不會派我們來。你說的那個太陰煉形雖然沒譜,可這幾天我一直在考慮人類被寄生的可能性。”
兩個人根據(jù)當前情況稍微碰頭商議了一下,決定直接前往大姑村。夏曦說:“大姑村還有幾十里,而且大山較多,最近的方式就是順著路走,他怎么也得今天半夜才到,我們馬上趕過去。如果判斷失誤再回來也不耽誤什么。”
王玉霞聽說他們要前往大姑村,立馬要跟車隨行,周末回娘家是她的習慣,樓蘭風問她老公怎么辦,她白眼一翻,離了。
回去取車路上,夏曦對樓蘭風說:“你可悠著點,別和誰都眉來眼去,惹火了王團頭,每天派幾個乞丐蹲你家門口。”
樓蘭風:“我整天和你形影不離,哪有時間眉來眼去,什么都被你耽誤了?!?br/>
王玉霞個性爽直,嘻嘻哈哈時間過得很快,傍晚就到了大姑村,夜幕下看著山坳里慢慢聚集的霧氣,王玉霞的興致也淡了不少。
樓蘭風問王玉霞:“你在這生活了一輩子,這是你的家鄉(xiāng),你怎么會那么害怕?”
王玉霞說:“原本什么都不怕的,這段時間死了人,謠言四起,心里難免不舒服。那五個跑出去的人三個不明不白死了,兩個神志不清還在治療,這個陳文革發(fā)了瘋,咱村這名聲是好不了了?!?br/>
到達村部時讓夏、樓二人非常意外的是那伙農大的人居然還在,晚上在一起吃的飯,互相之間也就是客氣打了招呼,沒有過多交流,想過去問他們什么,他們也未必肯據(jù)實相告。
夏曦說飯后去拜訪王老爺子,于是王玉霞也陪著吃了飯。
二人在王家并沒有耽擱多久,見過了王老爺子就告辭出來,像上次那樣把車開到村口,兩個換好衣服帶上微沖就上了山。
兩人一路來到密林帶邊緣,找個地方坐了下來,這里海拔較高,霧氣相比較更淡,而且今天風不大,老姑似乎也吸不動云了,也算是居高臨下視線開闊。他們坐在這里慢慢等。
兩人也帶了可視面罩,放在手邊備用。
樓蘭風問夏曦:“不會錯過吧?這么大一座山,怎么知道他會走這條路?”
夏曦很有把握:“大姑村出山就一條路,他如果白天進山很難不被發(fā)現(xiàn),他肯定還在路上。所謂的路,都是集幾千年人類的智慧,兩點之間最好走的最近的線,以他那個體魄,就是受制于人也不得不這么選擇路徑。他如果硬繞開,除非他預知我們在這堵他?!?br/>
樓蘭風又問夏曦:“你想過沒有,上次在深洞里被就地正法的那個,它當初逃逸出井時,我們?yōu)槭裁礇]有收到衛(wèi)星警報?”
夏曦說:“這個很難說,我報告里也提了這一點,你沒認真看,機器不是萬能,會出紕漏,但也可能附近還有其他進出口,如果是那樣,我們今天就有可能在這白白浪費時間了。”
夜晚降溫的速度很快,到九點多時,風漸漸大了起來,霧氣開始亂流,終于低沉的呼吸聲響了起來,老姑終于開始吸云了。
這樣一來視野就變得很差,皎潔的月光下只有在兩次吸云的間歇中才勉強可以看到影影幢幢的影子。
夏曦嘆氣:“只能期望午夜風向改變了?!?br/>
就在這時,山腰下居然傳來人語聲,幾支手電筒的光在霧氣中亂晃。
樓蘭風也嘆氣:“完了,恐怕是那幫農大的上來了!”
果然是那幫農大的師生,也許是科學素養(yǎng)讓他們真的無所畏懼,信仰的力量真是無比強大。
樓蘭風問夏曦:“怎么辦?放他們過去還是把他們扣在這里?”
夏曦思考了幾秒鐘:“扣下來,現(xiàn)在情況不明,如果我們判斷失誤今夜無事還好,萬一有事放他們過去有風險,一個人就是一個家庭,哪顧得了他們高不高興。”
樓蘭風贊同:“對,讓他們退回去也不行,萬一迎頭碰上,也是后果難料?!?br/>
十幾分鐘后他們靠近,一師三徒有說有笑,樓蘭風、夏曦兩人突然將手電強光打在他們臉上,樓蘭風威嚴地說:“不許動!目前你們四人闖入軍事禁區(qū),今夜你們的自由將被控制,現(xiàn)在把手電關閉,把手舉起來!”
四個人膽子還真的挺大,只是僵在當?shù)?,一動不動?br/>
樓蘭風和夏曦關閉了手電,樓蘭風走過去將他們的手電全部收繳關閉,張同學看清了是樓蘭風,居然叫了起來:“你們搞什么鬼?”
樓蘭風沖過去用槍頂著他的頭:“你再出聲我就送你去見達爾文!”,四個人這才炸了一下,馬上又安靜了。
夏曦走到那個教授身前:“老師,請您約束您的學生,現(xiàn)在馬上躲入我們身后樹林,任何情況下不允許出聲,否則不能保證你們生命安全!”
教授倒是絲毫未慌亂:“我配合你們的軍事行動,希望結束后給我們一個解釋?!?br/>
樓蘭風把他們帶入樹林幾米處,既在可控范圍內,又不至于影響行動甚至有安全之虞。
行動于是陷入百無聊賴的等待,因為身后有人,他們也不好交談。
一個多小時后,氣溫進一步下降,明顯有了寒意,霧氣漸漸下沉,能見度越來越高。
就在這時山腰下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快步上山,但是一條腿似乎有傷,走得有點瘸。
夏曦示意樓蘭風帶上面罩,這時候后面樹林里的四人出現(xiàn)了騷動,樓蘭風退入林中示意他們安靜,那個女學生顫抖著聲音說:“我們沒有防毒面具……”
樓蘭風只好開了一下面罩的燈,示意這不是用來防毒的。
僅僅這半秒不到的開燈,直接引起了山下人影的注意,他突然停在了距離他們三十米開外的地方!
夏曦跪在一棵樹后,樓蘭風站在他身后兩米處林中,保險打開全神警戒!
他又往前走了十幾米,這時候月光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就是陳文革!只是他臉上的皮肉已經被樹枝刮得血肉模糊,一個眼球居然掛在腮幫子上!他身上的病號服已經成了襤褸,一雙手被磨損得血肉幾乎沒有了,指甲外翻,白骨外露!尤其是右腿,腳已經不知去向,小腿脛骨直接踩在地上!
身后不知道是誰驚恐得難以控制我自己的氣息,喉嚨里發(fā)出野獸一樣的哀鳴,陳文革突然拔腿就沖向右邊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