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進京(6)
展昭的話讓白‘玉’堂一愣,他瞇著眼睛看著展昭臉上的笑容,剩下的一半氣似乎也消了個大半。白‘玉’堂眉頭一皺,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要被這小子的模樣唬了過去,于是立場堅定地握了握拳頭,狠狠地道:“那你還不快說!”
“你這么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氣勢洶洶的,莫非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展昭繼續(xù)微笑,端詳著白‘玉’堂微怒的臉,笑道,“我還有事要問你呢,你看我態(tài)度多好?!?br/>
白‘玉’堂又是一愣,接下來眉頭一皺,不悅地道:“你要問什么?盡管問。我不像你這樣喜歡賣關(guān)子吊胃口,也不會像你這樣不把人當(dāng)朋友?!?br/>
這大帽子一扣,展昭只得無奈地一笑,瞥了白‘玉’堂一眼,心道這家伙還真是兩三句話就開始嗆人。
“你讓我問,那我就不客氣了?!闭拐褯]理會白‘玉’堂的黑臉,反而絲毫沒有危機感地看著白‘玉’堂眨眼睛,同時笑嘻嘻地問道,“你說說吧,為什么突然就拜了張大哥當(dāng)師父了?你不是不喜歡當(dāng)叫‘花’子嗎?”
白‘玉’堂今天是來審人的,沒想到一進‘門’這只展小貓竟然先發(fā)制人,直接給他來了個下馬威。白‘玉’堂微微一怔,沒成想竟然被問中了心事。本來扭捏著不想說,可是方才已經(jīng)夸下了口,現(xiàn)在不說又顯得矯情。
白‘玉’堂看著展昭似笑非笑的樣子,眉頭一皺,把心一橫,往展昭身邊那把看上去是給他留著的椅子上一坐,狠狠地道:“說就說!”
展昭眼睛一亮,笑道:“你肯說就好,快說說,你是怎么做了這個決定,愿意去當(dāng)叫‘花’頭兒的?”
白‘玉’堂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不冷不熱地道:“誰說我要當(dāng)叫‘花’頭兒了?”
見展昭面‘露’不解,白‘玉’堂略顯得意地道:“師父說了,拜師是拜師,當(dāng)幫主的事情現(xiàn)在還跟我沒關(guān)系。你以為丐幫幫主那么簡單就能當(dāng)上?丐幫弟子遍天下,算得上武林第一大幫派。當(dāng)這種幫派的頭兒,只靠拜個師父就能成?沒有服眾的本事,就算拜了天皇老子當(dāng)師父還不是一樣的不成?”
白‘玉’堂的話有些道理,展昭暫且退了困‘惑’的神情,卻依然若有所思地看著白‘玉’堂。
白‘玉’堂被展昭看的有氣,不悅地道:“怎么,我說的不對?”
“你說的倒是有理?!闭拐盐⑽⑻裘?,“不過我怎么聽著你的口氣,不是你不想當(dāng)幫主,而是你怕自己沒能力當(dāng)幫主呢?莫非,你還真打算去當(dāng)這個武林第一幫的幫主?小白,我看你成天吃穿都那么窮講究,真是想象不出你當(dāng)乞丐會是什么樣子?!?br/>
白‘玉’堂冷哼一聲,瞥了展昭一眼,不冷不熱地道:“這就不勞你‘操’心了,若真有那么一天,你放心,我就算不穿那些臟兮兮的衣服,一樣也能當(dāng)好這個幫主?!?br/>
展昭一愣,上上下下瞅了白‘玉’堂幾眼,心道看樣子這家伙是認(rèn)了真了啊。于是,展昭瞇了瞇眼睛,笑道:“如此說來,你拜張大哥為師,主要還是為了學(xué)習(xí)先天功和打狗‘棒’法嘍?是不是當(dāng)日與張大哥并肩退敵,被他老人家的武功晃‘花’了眼,才迫不及待地磕頭拜師的?”
聽了展昭的話,白‘玉’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卻只是哼了一聲算是承認(rèn)了。展昭眼睛一亮,猛然站起身,拖著椅子轉(zhuǎn)了個圈人,然后雙‘腿’分跨在椅子兩側(cè),雙手抱住椅背,湊近了白‘玉’堂,眼睛直盯盯地看著他。
“小白!我說的沒錯吧!張大哥很有本事的,我若不是早就入了少林一‘門’,這個好機會我才不會讓你給你呢!”話雖這樣說,展昭的語氣中卻只有羨慕和關(guān)懷,沒有任何讓人不爽的地方。
被展昭這樣湊近了盯著,白‘玉’堂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過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哼道:“哪里有那么多廢話!習(xí)武之人遇到良師自然想要追隨,我白‘玉’堂男子漢大丈夫,不就是拜師學(xué)藝嗎,哪有那么多婆婆媽媽的理由!
我尊敬師父人品,想要學(xué)得他的絕世武功,所以就拜師了。我不想當(dāng)什么幫主,但是師父他老人家那么大的年紀(jì),到現(xiàn)在就只有我這么一個傳人,若是有朝一日師父要求我去爭那個幫主之位,我肯定也不能推辭。做人不能只占便宜不承擔(dān)責(zé)任,更何況丐幫為中原第一大幫派,做它的幫主,對——”
說到這里,白‘玉’堂心里猛然一跳,竟然下意識地看了展昭一眼。他心中巨震,一個從未成型的想法突然在心中清晰地勾勒了出來。原來,那日他打趣展昭,說這小子將來怕是要追隨包大哥去當(dāng)官差。白‘玉’堂看著展昭雖然口上否認(rèn),眼神卻亮晶晶的似乎真的有這樣的想法。
白‘玉’堂這人自由慣了,平時最討厭大哥說的那些立功名,求上進的話。可是不知為何,看到展昭有這個想法,他卻沒有絲毫的鄙視,更多的卻是隱隱的擔(dān)憂。
此次襄陽之行,白‘玉’堂經(jīng)歷了很多。親眼看著包大哥和公孫大哥為了查案殫‘精’竭慮,步步驚心,他心中已然有數(shù)。展昭將來要選的這條路一定很難走。答應(yīng)拜師,除了羨慕師父一身好武藝以外,難道對將來或許可能去統(tǒng)領(lǐng)丐幫,就沒有起那么一丁點的心思嗎?
白‘玉’堂看著展昭好看的笑臉和那雙充滿了關(guān)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動。也許,當(dāng)時真的是因為想到了他,想到了未來幾年,甚至是十幾年的時間里,自己跟他之間的關(guān)系。想成為能幫助他的人,這個想法當(dāng)時還能模糊,現(xiàn)在竟然如此清楚。白‘玉’堂困‘惑’了,他跟這小子不過是幾個月的‘交’情,怎么就讓他影響得如此深刻了呢?
看著白‘玉’堂臉上表情幾變,卻眼睛發(fā)直。展昭趴在椅背上晃來晃去,抬起手在白‘玉’堂的面前晃了晃,嘟噥道:“這怎么又發(fā)呆了?”
白‘玉’堂一驚,急忙瞪了展昭一眼,嚇得展昭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喂!怎么突然又回神兒了,真是一驚一乍嚇?biāo)廊?。?br/>
白‘玉’堂冷眼看著展昭的窘態(tài),想要伸手去扶他又覺得別扭,于是便冷冷地哼了一聲,“好了,你的問題我答完了,現(xiàn)在該我問你了吧?”
“誰說你答完了?”展昭控制住平衡,繼續(xù)晃了起來,笑嘻嘻地眨著眼睛道,“你就這么拜了師,受了張大哥的衣缽,你的功名前途,家事生意怎么辦?你大哥那里,你想怎么擺平呢?”
聽展昭問題那人,白‘玉’堂的表情卻十分坦然。他微微一笑,瞥了展昭一眼,道:“難為你還記得,我大哥這個人,雖然嘴碎,對我卻不怎么關(guān)心。他是希望我按照他選的路過日子,但是這么多年我也一直沒有聽他的,我們兩個也相安無事。
我父母死得早,我算是他養(yǎng)大的。所以他雖然是我大哥,卻總想把我當(dāng)他兒子養(yǎng)。我想,這些年了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意識到兒大不由爺,他只當(dāng)我是個不孝子,我也只當(dāng)他是個老頑固。我們倆早就面合神離,彼此不干涉了。
再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罵起我來他也沒什么底氣。他當(dāng)他的天下第一大富商,我將來就當(dāng)天下第一乞丐頭。我想只要我不去他們家‘門’口討飯,他也就管不著我這個所謂的兄弟。”
展昭瞪大眼睛聽著白‘玉’堂的話,忍不住案子咂舌,心道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這種兄弟關(guān)系真是聞所未聞。白‘玉’堂說其他大哥,怎么聽上去如此矛盾呢?這個白大哥,好像又在管他,又管不了他。又在關(guān)心他,又在罵他。兩個人好像很親近,又好像很疏遠。好像一時間會罵得天翻地覆,一時間有會老死不相往來。白‘玉’堂好像希望他哥永遠別理他,又好像是要跟他哥別苗頭,你當(dāng)了天下第一,我也要當(dāng)天下第一,非要爭個上下高低不可一樣。
這樣想著,展昭竟然對這位沒見過面的白大哥產(chǎn)生了不小的興趣,琢磨著這位大哥是不是也像自己的大哥一樣呢?
“喂,你小子在想什么?”白‘玉’堂看著展昭張著嘴巴在發(fā)呆,忍不住抬起手就往他臉上戳。
展昭一驚,急忙閃身躲過,卻忘記了自己還騎在搖搖‘欲’墜的椅子上。身體失去平衡,眼看著下一刻就要狠狠摔在地面上。
“啊啊?。“住瘛媚憧炀任?!”
白‘玉’堂無奈,值得伸手將就要把屁股摔成兩半的展昭救起來。
“呵呵,謝謝白大俠救命之恩?!闭拐洋@魂方定,笑嘻嘻地看了白‘玉’堂一眼,道,“既然你說完了,下面輪到我了。”
白‘玉’堂一皺眉,甩開展昭的胳膊,冷聲道:“我問,你答?!?br/>
“遵命,你盡管問?!?br/>
“哼!第一,你大哥就是余天曜?”
展昭聽見白‘玉’堂說出大哥的名字,立刻點頭,“小白,你也聽說過我大哥的名字呀?!?br/>
“哼!天下第一鏢局的大當(dāng)家,黑白兩道誰沒聽說過。展小貓,你真會扮豬吃老虎,你的來頭明明不亞于我陷空島和金華白家,竟然絕口不提。你真是太不夠朋友了!”
展昭一驚,急忙道:“小白,你別誤會!我其實不是有意隱瞞,實在是家母有命,讓我在外面前外不可仗著大哥的勢力招搖撞騙,命我決口不能提及我跟大哥的關(guān)系,所以我才不說的?!?br/>
“可是我又不是外人!”白‘玉’堂心中惱怒,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可是看到了展昭委屈的眼神,又有些心疼,只能冷哼一聲作罷。
“好,這件事暫且不論,你跟我說清楚,為什么你姓展,你大哥卻姓余,莫非你們不是親兄弟?”
展昭皺了皺眉,搖頭道:“不,我們是親兄弟,不過這件事說起來有點復(fù)雜。我展家原本是三兄弟,我與二哥姓展,大哥姓余。但是大哥跟二哥的年紀(jì)整整相差了十五歲,而且在五歲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還有這么一個大哥?!?br/>
展昭略微停頓了片刻,白‘玉’堂點頭道:“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余天曜的確是一個將近四十的人,跟你的年歲相差很大?!?br/>
展昭點了點頭,嘆道:“這件事要是跟你說了,怕是要把我展家的家事都跟你‘交’代個清清楚楚了?!?br/>
白‘玉’堂微微一怔,緊接著眉‘毛’一挑,斜眼瞄著展昭的俊臉,冷聲道:“怎么,你還不愿意嗎?”
展昭哪敢再惹這小子生氣,只能笑道:“愿意,自然愿意,我今天不就是等著跟你說這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