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山峰,玄妙觀。
月斜星廖,冷冷的清輝透過片片云布,夜涼如水。
伴隨著徐徐清風,一道身影掠過十字型路道,身輕如燕。清脆婉轉(zhuǎn)的童音回蕩在這靜謐的觀內(nèi),繞著那四棵蒼老的古樹,余音不絕。
忽然間,砰的一聲響,一片燭光透出門外,一位面帶笑容的小女孩張口就喊道:“娘,大師伯剛才說,爹明天就會回來了?!?br/>
小女孩面容清秀,一襲鵝黃色的布衫,干凈整齊。在燭光下,兩道小酒窩漫溢著絲絲溫暖,靈動的雙眸中閃爍著興奮,透著迫不及待之意。
待小女孩坐定,一位風姿綽約的婦人將手中的書卷輕放于床上,溫柔的望著面前的小女孩,冰龍山的千年玄冰都快要被融化了。
淡藍色的繡著花草飛鳥的錦被,寒意漾漾;一襲純白色的床單,片塵不染。身著墨綠色道袍的婦人,目若秋水,淡淡的燭火搖曳下,宛若姑射神人。
“裳兒,大師伯又騙你呢,看把你開心的?!眿D人捋起小女孩的碎發(fā),盎然的笑道。
“真的,大師伯還對天發(fā)誓了呢?”裳兒一本正經(jīng)的駁道,表情頗為嚴肅,但還是藏不住那雙眸下似水一般的童真。
“裳兒,定是你逼著大師伯的,以后可不許再這樣無禮了,知道嗎?”婦人假裝嗔怒,不及裳兒出言反駁,便又接著笑道:“好了,好了,趕緊回去睡覺吧。明天,娘帶你到后山采藥去,可好?”
裳兒有些不悅,撅著小嘴,沒有理會那婦人,嘴里似乎還碎碎念著什么。婦人眼見如此,卻是沒有生氣,反而噗的一聲輕笑起來,同樣兩道淺淺的酒窩,蕩漾著一絲微紅,如出一轍。
“哎!可惜了那漫山遍野的風櫻花,漫天飛舞的落櫻草咯。”婦人側(cè)歪著頭,作唉聲嘆氣狀,眼睛卻是凝視著裳兒,溫柔如水。
風櫻花?落櫻草?裳兒低聲默念著,俄頃,抬頭道:“娘親說了可要算數(shù),不許騙人。我這就回去睡覺?!毖援叄褍罕阋涣餆煹碾x去了,身輕如燕。
“呵呵,毒蟲呀毒蟲,你可知道,你在裳兒心中的份量還沒有一朵風櫻花,一棵落櫻草重呢?”淡淡的淺吟聲,笑聲漸弱漸止。
婦人輕倚深黑色的木門,凝望著半空中,一輪孤月凄涼的灑下一片思念。那道身影靜靜的被無邊的寂寞淹沒,逐漸消失在清輝的激流中。嘆息聲似激起的浪花一閃而過。
“毒蟲啊毒蟲,有些東西是不是被我們看的太重,反而失了方向。十年了,哎……”婦人回轉(zhuǎn)過身,孱孱搖曳的身影戛然而止,只留一輪孤月獨自寂寞。
五毒山中,一處山坡上。
陣陣香味如霧彌漫,撲鼻而來,饞的雨軒直問蟲叔叔“到底好了沒有”。篝火旁,毒蟲一邊撥弄著兔肉,時不時的向上撒著什么,一邊奇異的望著雨軒,腦中回想著雨軒的那些話,目光在篝火的映照下,閃爍不定。
自獨角玄蟒之事結(jié)束后,毒蟲便帶著雨軒朝捷徑行去,好早點回到玄妙觀。但天色還是晚了點,加上天寒地凍,雨軒一直昏迷著未醒,臉色煞白。等來到一處小山坡上時,毒蟲見四周頗為坦蕩,借著月光,應(yīng)該是赤龍山峰和黃龍山峰之間的寬闊地帶,離玄妙觀尚有數(shù)十里之遙。毒蟲望了望肩上的雨軒,決定先看看怎么弄醒雨軒,希望不會出什么事,然后在這處山坡上暫宿一宿,明日一早再回玄妙觀。
毒蟲平生最好解毒,曾發(fā)過宏誓:有生之年,窮己之力,解盡天下毒。而毒蟲在丹藥一途的確天賦異稟。無論是世俗中的頑疾瘧癥,還是絕跡中原的十絕毒,亦或是聞所未聞的神州奇毒,他都竭盡所能的去試解,不覺勞疲,并以此為樂。雖然成功解毒的幾率微乎其微。
唯一讓他引以為傲的是,三年前,他親自已己身試之,居然破解了十絕毒之一的寒冥毒。也因此掌握了失傳多年的寒冥毒的配制。但更為重要的是,這讓他對自己的宏誓又多了一份自信,遂更加瘋狂的去實現(xiàn)著自己的誓言,夜以繼日,不知停歇。
多年沉浸丹藥一途,對醫(yī)道自然也是得心應(yīng)手,知之甚詳。毒蟲稍稍檢視了一遍雨軒的身體,然后拿出一黃色的小瓶,從中倒出一粒同樣黃色的藥丸,塞進了雨軒的嘴里。不一會兒,只見雨軒煞白的臉色開始轉(zhuǎn)好,紅潤開始蔓延開來,呼吸聲也漸漸舒暢,宛如熟睡的嬰兒。
“想不到這靈墟觀的生息丹藥效如此之快,紫陌真人天縱奇才,人稱神州第一藥師,果然名不虛傳。日后定要去拜訪拜訪?!倍鞠x獨自念叨了幾句后,語氣頗有些遺憾。之后便離身去尋找些柴火,好生一堆篝火,讓雨軒取取暖。
等篝火熊熊燃燒時,跳耀的明黃色火焰在黑夜中有如群魔亂舞,搖曳不定。不時傳開噼里啪啦的木柴爆裂聲,道道熱浪涌向雨軒和毒蟲,溫暖如春。
當毒蟲拾著柴火回來時,雨軒被聲響弄醒了,坐了起來,揉了揉腦袋,問道:“胖,哦不,烈叔叔,這是哪兒呀?”
“烈叔叔?先前,你不是一直喊我胖叔叔嗎?”毒蟲放下柴火,邊準備點火,邊似自言自語的說道,語氣淡然。
“我……”雨軒低低的聲音,欲言又止,想著胖叔叔怎么知道他喊過。這時,一聲宛若龍吟的虎嘯聲由遠及近,兩人同時往身后看去。
不多時,一只吊眼斑斕紫虎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兇神惡煞,怒目凝視,不停的來回走動著,沉沉的虎嘯震顫著四周,萬籟俱寂。
此虎一身紫色,背上射出兩道同樣紫色的光澤,隨著晃動的身影,兩束紫光不停交錯變化,甚是好看。
“紫嘯虎,倒是難得一見?!倍鞠x眉宇微皺,片刻之后方才淡淡的言道,思量著該用什么辦法讓其離開。全然沒有注意到身旁的雨軒。
突然,一道淡藍色的光影一閃而過,龍吟陣陣,破空四起,絲絲閃電在夜空中綻放,燦若星辰。瞬息之間,不遠處徘徊不定的紫嘯虎竟然無聲的突然倒下了,背上的兩道紫光卻依然閃爍著。一切盡在電光火石之間。
但毒蟲憑著自己深厚的修為,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只見那泛著淡藍色光澤的月牙狀光影迅若閃電,鋒利無比,毫不費力的穿透了紫嘯虎的咽喉,使得紫虎連聲音都來不及發(fā)出。
毒蟲眉頭緊鎖,望向雨軒,喝道:“雨軒,這是怎么回事?”
雨軒冷冷的盯著前方,嘴角微揚,一絲猙獰之色自眼中閃爍,竟絲毫沒有理會毒蟲的問話。毒蟲眼見如此,似是有些動怒,接著喝道:“雨軒”。語氣頗有些不耐。
這時,雨軒側(cè)頭望向毒蟲,神情未變,笑而不語。毒蟲竟是突感懼意,背后冷汗涔涔,他不明白雨軒的眼中為何閃爍著那么濃烈的殺伐之意。
不容毒蟲多想,龍吟聲漸近,那道淡藍色的光影竟又折返。但這次卻是朝著他而來,聲勢不比剛才差了多少。
“算是孝敬你老人家了,哈哈哈”雨軒竟突然憑空冒出這么一句,寒意森森,與先前誅殺獨角玄蟒時毫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