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郭建祥的問題讓我愣在當(dāng)場。也許這對他來說，只是關(guān)心自己的老婆，好奇當(dāng)年的故事，卻不知這和他想知道的秘密密切相關(guān)。我和程笛的痛苦，都是從那天她的父親找到我開始，直至今日不能正大光明的見面。只是當(dāng)年的我還年幼懦弱，一擊既潰，今天卻是做好了充分準(zhǔn)備的。

    我瞇了瞇眼，哂笑一聲，“當(dāng)時我答應(yīng)和她報同一所大學(xué)，后來卻反悔了。她氣我不守承諾，就是這樣?！?br/>
    郭建祥看著我，啞然無聲，過了一會兒才說：“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蔽尹c頭，暗暗發(fā)笑：你稱程笛為老婆，但她最在意的卻是我。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我說：“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郭建祥應(yīng)道：“那好吧，不過我希望你能勸勸小笛，離婚對一個女人來說，并不是件好事?！?br/>
    我為他最后一句話而生出隱隱的怒氣，正待反駁，卻見虛掩的門被推開，一個冰涼的聲音傳過來，“這是你以為的，如果不是好事，我怎么會要求離婚呢？”

    我轉(zhuǎn)頭，竟是程笛。我頓時高興起來，站起來走向她，“你來了？”

    她冰冷的神情在轉(zhuǎn)向我時如冰雪初融，唇角微彎，又看向郭建祥，面色轉(zhuǎn)冷。“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怎么找‘別人’來？”

    程笛的質(zhì)問使得郭建祥略顯尷尬，他掃我一眼，眸色暗沉。

    “小笛你別生氣，我也只是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才要和我離婚？你不肯說，我只好問問你的朋友，你知道，我真的不想失去你?！?br/>
    “原因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也許在別人看來我過得很幸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點都不開心。我不想一輩子都這樣。所以，我要離婚。”程笛的堅決讓我動容，我很想拉住她的手，和她并肩站立。

    “小笛……”郭建祥的面色變得難看，他略作遲疑，緩緩開口，“我這幾年對你不好嗎？我知道你嫁給我時心里有個人，但我自問這幾年對你全心全意。過去的人和事都已經(jīng)過去了，放眼往前走不好嗎？”

    程笛看我一眼，我用目光表示對她的支持。

    “我就是放眼往前走，才會原諒過去，為未來努力。而且，如果你也真的是想向前走，就把我們的婚姻當(dāng)成過去，找一個真的愛你的人，不好嗎？”

    “小笛！”郭建祥還想說什么，又見我站在旁邊，于是打住了，只說：“我們回家再談好嗎？”

    “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還有事，今晚回來再談?！?br/>
    頹色在郭建祥臉上一閃而過?！昂冒?，我等你?！?br/>
    他拉開包間的門，又轉(zhuǎn)回來看了我和程笛一眼，然后離開。

    看郭建祥消失在門外，我關(guān)上門，對程笛笑了笑，“你來救駕了?！?br/>
    她仔細(xì)端詳著我，“他沒為難你吧？”

    我搖頭，“我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那個小女孩了，放心！”

    她沉靜如水的眸色晃了晃，忽然傾身過來將頭靠到我肩上，稍稍攬住我，輕輕地說：“我還真怕你被他三言兩語說退了……”

    “所以就急忙地趕來了？”想起當(dāng)年給她造成的傷害，我心頭一疼，伸手抱住她。

    她沒有應(yīng)聲，我蹭了蹭她的面頰，感受到一陣涼氣，不由得用自己帶著暖意的手捧住她的臉，“很冷呢，別感冒了，我會心疼的。”

    她斂了眼的傷，微微一笑，“生病了不是有你嗎？”

    我點頭，“我會照顧你的?！钡D(zhuǎn)念又想到她離婚這事兒，“看郭建祥這樣子，是不想離……”

    她眉頭微皺，退了兩步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我也坐。

    待我坐下，她才說：“有點麻煩，但不管怎樣，我堅持要離他也沒有什么好說。他還算是一個有風(fēng)度的人，死纏爛打不是他的風(fēng)格，我只是擔(dān)心……”

    “擔(dān)心你爸爸？”

    她點頭。

    想到她的父親，我心里多了大石頭，堵得慌。

    “你說過你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那個小女孩了是嗎？”她按住我的手。

    我感受到她的擔(dān)心，反手握住她，“放心，就是他來了，我也不會放手的！”

    她定定地看著我，最終說：“我相信你?！?br/>
    我回以一笑。房間里寂然無聲，我們兩兩相望，用目光摩挲著對方的面頰，享受這難得的二人時光。我多希望時間能就此停止，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yuǎn)在一起，再大的暴風(fēng)雪也不能侵襲我們的世界。

    時間過得很慢又很快，距我和程笛上次見面有半個月了。其間她打來電話，談到她的新工作，談到郭建祥，說他已經(jīng)勉強同意了，下個月去辦離婚手續(xù)。我高興得在床上一蹦，差點摔了下去。但好夢不長，就在得知這個好消息的第二天，我受到了程笛父親的突然“約見”。

    仍然是黑色的車，仍然溫潤儒雅，仍然和上次一樣是休閑打扮，好像剛打了高爾夫后來找朋友喝茶似的悠閑，只是頭發(fā)少了些，皺紋也比上次明顯，蓄了一點兒胡子。而是這次帶我去的是個沒有名字的會所，于無名中卻彰顯著我這輩子都不會享有的高雅奢華。

    我走在他后面，吸了幾口氣，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所以等坐定時，我的心跳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了。我也沒有告訴程笛，我想獨自面對這場遲早會來的風(fēng)雨。

    程笛父親坐下后翹起腿，等服務(wù)員端上來茶水退出去后，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著說：“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像是慈愛的長輩。

    我點了點頭，說：“程叔叔好?！毕裨?jīng)一樣乖巧。

    他的目光沉了沉，“我想你知道我是為什么來找你?！?br/>
    “我知道，和當(dāng)年一樣的原因?！?br/>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那不知道蕭小姐是因為什么原因又來找小笛呢，還弄到要離婚的地步？”

    不待我回答，又說：“是所謂的愛情？”

    “程叔叔，你知道答案又何必來問我呢?！蔽颐嫔领o盯著他。

    “過了七年，你比當(dāng)年成熟很多，呵呵。”他還是一派淡然，“還有小笛，和我一樣固執(zhí)……”我聽出了他淡然中透出隱隱的無奈。

    不過這無奈極快地逝去，他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會讓你們在一起的?！彼难凵袢琥楒蓝⒆×艘恢煌冕?，“原因無需我多說?！?br/>
    “那程叔叔肯定也想到我們既然選擇重新在一起，就不會再像當(dāng)年一樣妥協(xié)。”我微笑著反擊。

    “哦？是嗎？你的意思是，你會不顧一切，就為了和小笛在一起？你真的以為自己可以給小笛幸福？”他拍了拍椅子扶手，掃了掃整個房間，又回到“你知道我們坐的這兩把椅子值多少錢嗎？還有你面前的這壺茶？“

    我斜眼看了看身下的黃褐色椅子和面前的茶，“程叔叔帶我來的地方，當(dāng)然很高檔，不是我這輩子能用得起的東西。但是那又怎樣的？這是生活的必需品嗎？”就算我為物質(zhì)而煩惱，我也不會在此折腰。

    他“哈哈”笑了幾聲，“年輕人勇氣可嘉啊。”收了笑容，他說：“這兩把椅子是海南黃花梨打的。市場售價目前五十萬不算貴。”

    我打量了椅子幾眼，暗暗吃了一驚。雖然知道此地奢華，但坐在一把價值二十五萬的椅子上還真是出乎我所料。

    “托程叔叔的面子，我才能見識這么好的家具?！蔽遗合伦约旱某泽@。

    程笛父親用目光在我身上碾過，“小笛有這里的卡，想來隨時可以來。如果我收回，不僅這里，她的生活會從天上掉到地下……”

    “不要跟我說和愛情相比，這些都不重要，年輕人?！彼麙吡藪呶业陌裨诳匆患財傌?，“一個喝慣了特級毛峰的人怎么會習(xí)慣喝超市里隨便買的茶呢？喝一兩次還能忍受，喝上一個月就會想倒掉。而以你的工資，恐怕最多能付一兩次茶錢……”

    我知道程笛父親如今生意做得風(fēng)生水起，是益城度假產(chǎn)業(yè)的龍頭，但也犯不著這么奚落我吧。雖然我是個草根二代，但好歹也是爹媽疼大的，沒有缺吃少穿。

    我憋了一口氣，答道：“程叔叔，我知道我的工資比起您來收入微薄，所以我才不敢碰這茶一口，免得待會兒程叔叔生氣了甩手走人我人被押在這里。”我淺淺地笑，“不過程叔叔是不是忘了，現(xiàn)在很多年輕人不愛喝茶，愛喝咖啡啊可樂啊之類的。你之蜜糖，我之砒霜，幸福也是這樣。程叔叔說為了小笛的幸福著想，不知道您有沒有好好和小笛聊過這幾年她過得是不是真的開心？”

    程笛父親目光轉(zhuǎn)為銳利，像是要把我看穿。“說起來你倒真是為小笛好了？和一個女人混在一起，身邊的流言蜚語，你覺得小笛真的可以聽得進(jìn)去？”

    “流言蜚語我可以和小笛一起面對，我們真誠待人，有心胸的人自然不會為難我們，比如我身邊的幾個朋友。為了怕別人嚼舌根就放棄自己的幸福，這樣的人也不值得我們交往。”頓了頓我又說道：“難道程叔叔當(dāng)年創(chuàng)業(yè)時就沒有被為難過，就因此放棄了自己的事業(yè)？”

    程笛父親又喝了口茶，“看來重點中學(xué)的老師口才確實不錯?！?br/>
    聽他貌似無意地提及我的工作，我心里“咯噔”一聲。

    果然他說：“你們年輕人啊，真的覺得愛情能當(dāng)飯吃嗎？如果工作都沒有了，是不是還能把我愛你你愛我掛在嘴邊？”他笑得輕松，“我聽說你在三中是個很不錯的老師噢，還在市賽課會上得了二等獎，算是三中重點培養(yǎng)的教壇新秀吧……”

    他竟然打聽得這么清楚了，顯然是有備而來。我心里冒出火氣，還要強自壓抑著讓自己鎮(zhèn)定?！俺淌迨寮掖髽I(yè)大手長，準(zhǔn)備讓我扔飯碗走人？”

    “當(dāng)然沒必要弄得這么僵，”他將茶杯放下，像是落下了一顆致勝的棋子，“但是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不介意讓你在學(xué)校被人指指點點，在益城找不到工作?！?br/>
    我捏緊拳頭，真想砸下去?！俺淌迨澹阌X得我一定要當(dāng)老師或者進(jìn)公司嗎？就算你手長到可以插足益城所有的學(xué)校和公司，也餓不死我。您不知道有種工作叫soho，就是嗎？我在家辦公，您是不是準(zhǔn)備把我房子拆了？”

    程笛父親看著我，眼睛微瞇，透露出危險的氣息，“小姑娘真是長大了啊，天不怕地不怕，是不是也不用管家里老人左鄰右舍怎么看呢？”

    還是和七年前同樣的手段！我心里氣極，終于按捺不足激動。“程叔叔，我既然選擇了程笛，就做好了要面對父母的準(zhǔn)備。我的爸媽不像您，為了自己的面子和傳統(tǒng)的偏見，不惜扼殺親生女兒的感情，讓她痛苦七年，讓我也痛苦七年。這七年，您當(dāng)然不知道我是怎么過來的，那種以淚洗面的日子，那么心如刀割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我相信我爸媽是真的愛我在意我這個女兒，所以就算他們生我氣不認(rèn)我，也就是三五年最多十年八年的事，我等得起！我是他們唯一的女兒，他們最終會認(rèn)我。您就不同了，小笛開不開心無所謂，認(rèn)不認(rèn)你無所謂，您還有個兒子呢！”

    我心里并不確定父母的態(tài)度，我也不能預(yù)見他們和我最終會變成怎樣的關(guān)系，但此刻我顧不了那么多！面前這個人，看上去如此優(yōu)雅和藹，卻將我和程笛生生拆散了七年，現(xiàn)在又以相同的方式威脅我。我如果這次還屈服，就受這份辱，真是白活了七年！

    果然我的話讓他臉色突變，啪的一聲拍到桌子上，震得茶杯顫動，“看樣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那好吧，不過你記住，大話好說，事不容易做。我不會讓你丟我程家的臉的！”他站起來，理理自己的衣擺，最后看我一眼，語調(diào)恢復(fù)悠然自得，眼神卻犀利如刀，“到時可不要怪叔叔沒有提醒你……”

    “好，謝謝您的提醒。我也會向您證明，小笛沒有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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