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喂點(diǎn)水?！?br/>
夜子鉆進(jìn)睡袋，伸出腦袋道。
“什么？”卓瑪不太明白。
“我是說你哥哥?！币棺涌聪驘o空；“他已經(jīng)睡了半天了，有點(diǎn)脫水?？此淖齑剑遣皇怯悬c(diǎn)白？”
“真是的呢，謝謝你了。”卓瑪用銀碗盛了半碗水，拿出銀勺，喂無空喝水。
路易爬過來，把無空的頭抬高了一些。
“好了，謝謝你了?！弊楷斘沽藘赏胨?，直到無空拒絕下咽，開始吐了，才心滿意足地停下手。
路易點(diǎn)點(diǎn)頭，爬回到夜子身邊。他臀部和背上有傷，只能趴著。
夜子也學(xué)他趴下，努力仰起頭，凝望是星空：“真美啊?！?br/>
路易脖子有傷，不敢抬頭。
他看到夜子的手伸出睡袋，在朝他比劃手語：“那小子沒威脅，等半夜的時候，她熬不住了，我們一起動手?！?br/>
“為什么？有她帶路，我們才能出去啊?！甭芬撞煌狻?br/>
“她根本不認(rèn)識路。”夜子已經(jīng)摸清了卓瑪?shù)奶搶?shí)；“這是尕爾曲，知道了坐標(biāo)，我就能走出去。”
“朝哪里走？救援隊已經(jīng)沒有了?！甭芬酌Ｈ坏乇葎澲弧盎乩锏穆房哲?，大概也自爆了?！?br/>
“我們?nèi)ダ_?！币棺涌戳搜酆隍E馬；“先這里躲兩天，等黑哥的腿傷好了，我們騎馬去。”
“可是，沒找到庇護(hù)所啊?！甭芬走€是擔(dān)心。
“一定藏在那小子身上。”夜子做了個刺殺的手勢；“干掉他們再找庇護(hù)所?！?br/>
“你不覺得奇怪嗎？他們，怎么會有庇護(hù)所?！甭芬捉K于想到了一個充足的理由。
他不忍看到善良的卓瑪被夜子干掉。
夜子一愣！
是啊，他們……一個是牧民家的女兒，一個是天倫寺的小法師，怎么會有庇護(hù)所那樣的高級貨？
莫非，他們背后也有大人物？也是守護(hù)家族的弟子？
夜子閉上眼，將這幾天的經(jīng)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奇怪。
這里是疫區(qū)，他們沒有疫苗，沒用緩解劑，竟然能活到現(xiàn)在！
卓瑪是女孩，或許有過人的天賦、優(yōu)良的基因，或許正處與初潮期，有一定的幾率自然化解掉地獄之花病毒。
那樣的女孩，被稱為地獄天使。
伊蓮娜付出極大的代價，收養(yǎng)八個從科尼亞疫區(qū)中走出來的地獄天使，五黑人，兩個白人，一個黃人。
她們都得到了伊蓮娜的圣光沐浴，是騎士訓(xùn)練營中的極為特殊的群體，是伊蓮娜的女兒，是伊蓮娜最虔誠的信徒。
她們最大的十九歲，最小的才十五歲，卻都已經(jīng)是強(qiáng)大的守護(hù)騎士了。
傲嬌的胚胎人們天不怕地不怕，卻很怕她們。
那個小法師是怎么回事？
路易說，他的命是被小法師救的。
還有，他不怕機(jī)器狗，在湖里的時候，曾經(jīng)制服了機(jī)器狗。
最后，他追著機(jī)器狗，把機(jī)器狗打的亂跑，跳進(jìn)湖里。
他也追進(jìn)湖里，機(jī)器狗自爆了。
愛麗絲……她在哪里？
夜子看向來的方向，北方，心里一顫。
哈里森肯定掛了，愛麗絲應(yīng)該還活著，胚胎人有近乎變態(tài)的恢復(fù)能力。
不該走的那么匆忙，應(yīng)該找到她，向她的心臟捅一刀……
黑暗中，帳篷北方，距離卓瑪和夜子二百多米的草地上，愛麗絲靜靜地咀嚼幾株草根。她的身邊，有兩只鼠兔的殘破毛皮。
那是她的晚餐。
愛麗絲醒來后，就尋蹤覓跡，悄然跟在他們身后。
她很迷惑，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她只記得，前方的隊伍里有個帶牛角金箍的小男孩，似乎與她有某種聯(lián)系。
她很想過去，她不敢過去，她害怕夜子，那是個可怕的壞人！
當(dāng)布西里的沼澤區(qū)是季節(jié)性的，尕爾曲的排水能力超強(qiáng)，附近沒有形成沼澤的條件。
愛麗絲周圍的環(huán)境還算可以，只是夜幕降臨后，有些冷。
她的懷里，抱著一根冰冷的鐵棒。
鐵棒，是她最后的記憶。
卓瑪守在無空身邊，也在想，想這兩個人來歷。
那個叫白海棠的女孩說他們來參加夏令營，遇到下大雪，車壞了，食物也沒有了，所以才發(fā)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要?dú)⑷藛幔?br/>
夏令營……聽無魚大叔和瑞德老師說起過，是城市里的學(xué)生們放假時參加的旅行團(tuán)。
卓瑪有些許的羨慕，在夏令營里能認(rèn)識不少有趣的朋友吧？
長這么大，除了無空，她沒幾個年紀(jì)相近的小伙伴，拉琴是一個，可惜……
無魚大叔，你在哪里??？阿媽好了嗎？
卓瑪解下銅錢，丟下，撿起；丟下，撿起；丟下，撿起……
無空千諾，空雪千諾，他們還好，阿媽很好，大叔很好，都很好。
無空在做夢。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只貓，或者附身到一只貓身上。
有時候，他能看到貓的影子，聽到貓觸碰到枯葉發(fā)出的聲音，卻無論如何看不到貓的身體。
貓進(jìn)入了一座黑黢黢的樹林，它胡亂轉(zhuǎn)悠了幾圈，來的一座巨獸般的城堡里。
它悄無聲息地地在城堡內(nèi)游蕩，大部分時候隱沒在墻根的陰影里。
城堡里有人，大部分都穿著黑色或灰色的長衣，也有穿藍(lán)衣和白衣的武士，他們的有鋒利的騎士劍。
黑貓來到座教堂般的建筑屋頂，找到一根煙囪，靈巧地了鉆進(jìn)去。
“瞄……”無空聽到一聲凄厲的貓叫，眼前一黑，失去了聽聞的能力。
黑貓似乎受到了襲擊，在快速逃竄。
它鉆出煙囪，屋頂上，出現(xiàn)了一隊白衣武士。
他們舉著十字劍、盾牌和網(wǎng)兜，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黑貓?zhí)羝饋?，越過兩個白衣武士，從教堂高高的屋頂上彈起，畫出一道圓弧狀的曲線，撲向廣場正中的黑貓塑像。
“噗”地一聲響，黑貓撞在黑貓塑像碩大的貓眼上，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無空脫離黑暗，自由了。
他的意識比平時清晰了數(shù)十倍，時間變得緩慢而粘稠。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滴答，滴答，鐘表指針跳動的聲音傳來，粘稠的時間分解為輕快的時光，世界開始崩潰，分解為碎片，在一聲聲滴答聲中散去。
無空在碎片中看到了一座寂靜的城堡，黑貓眼中的城堡，城堡中的寂靜城堡。
黑貓大人，被一只巨大的金手抓住，壓入寂靜城堡。
滴答，滴答……下一刻，無空睜開眼。
火塘里的牛糞已經(jīng)燃盡，卓瑪躺在旁邊。
她睡著了，臉上掛著微笑，左手，緊緊握著他的右手。
月光下，卓瑪?shù)男θ?，宛若一朵潔白的蓮花?br/>
思維從未有過的清晰，意識似乎沖破了某個不可見的膜，變得靈動而敏感。
心靈深處，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動，要帶著他跑，帶著他飛。
無空有點(diǎn)困惑：青銅念珠……左手傷了，能感覺到疼；右手還好，青銅念珠，在右手手腕上。
“黑貓……黑貓大人……”無空輕輕呼呼著。
沒有回應(yīng)，黑貓大人沒有出現(xiàn)。
仰望星空，新月，顯出些許血色。
血色，來自身邊，不遠(yuǎn)處有個窩棚，一縷血色紅線從飄出，飄向新月。
還有一縷稍粗的白線，飄出窩棚即消散了。
卓瑪身上，也有帶著淡紫的白線，也飄向新月。
她的白線清晰而凝實(shí)。
無空想起了黑貓大人，想起了那個崩潰的世界，想起滴答聲，想起城堡中的寂靜城堡。
黑貓大人身上也有顏色，一條黑線。
金色的巨手，拍散了黑貓大人的黑線。
那個世界，沒有新月。
耳中有嘯叫……鳴叫……慘叫……哭聲……無空捂住耳朵，他第一次從喧囂、嘈雜的耳鳴中聽到了清晰的聲音：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滴答、滴答……
滴答聲中，有個柔弱的聲音在哭喊、呼救：救救我，不要放棄我，喬治！不要吃我，救救我……伊蓮娜，救我……媽媽咪呀……
滴答、滴答……
無空爬起來，向北方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一縷細(xì)細(xì)的血色紅線，向著新月，掙扎著、扭曲著，搖曳而上。
那里，血色紅線升起的地方，有個小女孩在哭，在求救。
無空看到了一頭熊，一頭黑熊。
它揮動熊爪拍打著什么，擺動熊頭撕咬著什么。
滴答聲戛然而止，血色紅線變淡，隨風(fēng)而逝。
哭聲、呼救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