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漪房一進門就看見了鄧通。
他的肩上果然被樹枝刮傷了,身上也有零零星星的傷痕,此時正在上藥,身邊也沒個人伺候著。
“還好我反應(yīng)快,不然現(xiàn)在你就已經(jīng)見不到我了?!编囃ㄟ€是從前那副姿意瀟灑的模樣,絲毫沒有因為受傷,或是剛經(jīng)歷了一場磨難而變化。
“既然已經(jīng)逃出來了,那我原本是不該來這一趟的?!变舴孔焐线@么說,卻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還算劉恒有點擔心,知道托你過來救我?!编囃ò阉幧虾茫欧愿梨九喜?。
“不必了,我今日來尋你,不僅是皇上的意思,還有事情要找你幫忙。”漪房來此之前,有一個計劃在心中就已經(jīng)盤旋許久了。
看漪房神情認真,鄧通也嚴肅了些:“什么事?”
“我要你幫我設(shè)一個局,徹底除掉一個人?!?br/>
鄧通眉頭一顫:“你貴為皇后,想要誰的命,如今算是輕而易舉,此事卻還得要我?guī)兔Γ氡剡@個人身份不一般吧?”
“不錯?!?br/>
鄧通又繼續(xù)猜測道:“以你的身份,怕是沒人敢輕易得罪,就算得罪了,也不會到被除掉的地步。我唯一能想到讓你有如此恨意的,也就只有魯元公主劉樂了?!?br/>
“不愧是你,一猜就中?!变舴看_認的點了點頭。
“說吧,什么計劃?”
漪房一驚:“你這就答應(yīng)了?”
“我從前就說過,既然是你的要求,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编囃ㄕf完又嘆了一句,“看來我這輩子,都注定為你們夫妻二人辦事了?!?br/>
漪房看著他笑了一聲:“你能用這么多年堅持一個承諾,也是難得了。劉樂是皇上的姐姐,即使犯了事,也不會到被處死的地步。唯一能讓她永遠消失的,只有一件事?!?br/>
鄧通馬上會意:“造反?”
漪房點了點頭:“聽說劉樂曾經(jīng)來找過你?”
“呂太后薨逝以后,她的公主府不像從前那般熱鬧,收受的錢財也少了許多。魯元公主喜好奢侈,花錢更是如流水,公主府已經(jīng)承擔不起了。她為了繼續(xù)過那樣的生活,只能自己想辦法,這便找上了我,想要經(jīng)營幾家店鋪?!?br/>
“但你拒絕她了?”
“當然,魯元公主只是囂張跋扈,腦子卻并不好使,把店鋪交到她手里,恐怕只有虧錢的份了。”鄧通說得十分直接。
“她雖然在宮中住了些時日,但公主府修繕好了以后就搬了出去,想來如今的情況也比從前好不了許多?!?br/>
“你的意思是,讓我主動和她接洽?”
“不錯,只有接近她,才有機會完成整個計劃。若是能讓她邀請你做客公主府,就更是再好不過了?!?br/>
“這事簡單,我會一一幫你辦好?!?br/>
漪房相信鄧通能夠完美的促成這件事情,她出了醉春樓的大門,往公主府那邊瞟了一眼。這燈火通明的街道顯得十分遙遠,她仿佛看到了顧聞舟的面容,只是有些模糊,不知是不是笑著。
而在公主府里,對于自己即將經(jīng)歷的災(zāi)禍絲毫不知的劉樂,還在發(fā)脾氣責(zé)打著下人。對于顧聞舟的死,她雖然知曉自己是逼死他的罪魁禍首,但卻始終不會承認。她心中悲憤又氣惱,只能將氣撒在下人們身上,也苦了這些盡力伺候的仆從們了。
她鬧得累了便去休息,次日一早又繼續(xù)跋扈著。只是這一日的脾氣剛發(fā)了沒多久,手上就被打人的竹棍扎了一根刺,疼得她大叫起來。
花蘆冷著一張臉給她拿來了藥酒,到了劉樂面前才努力擠出一些笑容。
“這是什么藥酒?這么大味道!”劉樂瞥了一眼藥酒,不是她常用的那種,頓時揮手將其打翻,“不想活了!竟然敢拿這種給下人用的東西來糊弄本公主!”
“公主,咱們府里實在沒有上好的藥酒了,就連這些都是奴婢們省下來的?!被ㄌJ小聲反駁了一句。
“沒有了就去買?。”竟黟B(yǎng)著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
“公主,咱們府里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錢,根本買不起藥酒了。”花蘆將現(xiàn)下的情況如實說來。
劉樂忽的想起先前府里就面臨著錢財不足的問題,在宮里住了一段時間,又享受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便隱約將此事忘了去。
明白這個事實對劉樂的打擊太大,她也顧不上再責(zé)罵下人了,轉(zhuǎn)身把自己關(guān)進了房屋。這一整天,劉樂都呆在屋子里面閉門不出,也算是讓這些誠惶誠恐的下人們安生了一段時間。
到了晚上,劉樂依舊獨自坐在屋子里冥思苦想,仿佛一名入定的老僧。只是不遠處的窗子邊,忽然傳出了一些聲響,劉樂轉(zhuǎn)身去查看,卻發(fā)現(xiàn)屋子里站了一個人。
“你是......阿岫公子?”
“難得公主還能認出我來。”鄧通走到劉樂身邊坐下,“公主看似悶悶不樂的,是有什么煩心事嗎?”
“關(guān)你什么事?”劉樂本想脫口而出,但又一想到他上次拒絕自己的情景,心中不忿,便臨時改了口。
“我今天來是幫公主解決難題的,既然公主不愿意告訴我,那就算了。”鄧通佯裝著要走。
“你真的愿意幫我?”劉樂聽他這樣一說,自然就知道是上次自己提過的那件事了。
“上次公主貿(mào)然提起,我一時也沒能想到適合公主的店鋪,如今確實想到了,就是不知公主現(xiàn)在還有沒有興趣?”
“當然......咳咳......你先說來聽聽看,本公主再決定有沒有興趣。”
“從前就聽聞公主對首飾衣裳頗多研究,若是讓公主去管理這兩種店鋪,必定能有所收獲?!边@是鄧通在來的路上想好的,若是不找出個理由,恐怕這公主再遲鈍,也會覺得有問題。
“那是當然,本公主的衣著打扮,向來是長安城的姑娘們竟相模仿的典范?!眲氛f到這里高高揚起了頭。
“那這一切就拜托給公主了,賺得的錢咱們平分。這幾家店鋪都是最近炙手可熱的,公主若是接下,府里的開銷便不用再發(fā)愁了。”鄧通見劉樂這樣輕易就上了鉤,趕緊趁熱打鐵,把提前準備好的房契拿了出來。
“既然如此,就多謝阿岫公子了。”
劉樂拿了房契以后,便興沖沖的趕往那幾家店鋪。鄧通果然沒有騙她,那幾家店門口都排著長長的隊伍,看樣子生意十分火爆。她頓時覺得自己賺的大發(fā)了,興奮一下子沖昏了她的頭腦,她絲毫沒有懷疑鄧通為什么會突然來找她。
而回了醉春樓的鄧通,此時也沒有閑著,他叫來了一些伙計打扮的人。
“那幾家店鋪里面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主人放心,都已在魯元公主接手之前準備妥當?!?br/>
“如此甚好,你們依舊扮作伙計在那些店鋪里面做事,若是發(fā)現(xiàn)魯元公主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立即來向我報告。”
等到那些人走后,又馬上有個人進來報告:“主人,在店鋪門口裝作客人的那些人,需要持續(xù)到什么時候?”
鄧通想了想:“等到三四日之后,便讓他們撤了吧!”
剛接手店鋪的前幾天,劉樂心里跟吃了蜜一樣,但好景不長,雖說他們招待的十分周到,但客人還是在嚴重流失。等到五六日之后,已經(jīng)幾乎沒多少人踏進店門了。劉樂為此心急如焚,但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經(jīng)營上的問題,絲毫沒有想到鄧通一早就做了手腳。
劉樂先前是對鄧通承諾過的,店鋪到她手里一定會賺錢,但要照這樣下去,別說是賺錢了,就是自負盈虧也不一定。
剛開始的幾天還能稍微撐下去一些,越往后便更加吃力,直到劉樂不得不用府里的錢財來貼補店鋪的開銷。這樣便更加劇了她生活上的難過,甚至付不起下人的月銀,讓許多仆從都流失了。
劉樂終于忍無可忍的找到了鄧通:“阿岫公子,這些店鋪好好的,怎么一交到我手里就變成了這樣?”
鄧通悠然自得的回答道:“這就要問公主自己了,店鋪在我手中的時候,每天店門外都排著長龍,公主接手之后卻是如此,難道不能說明問題在公主而不在我嗎?”
“你!”劉樂對此非常生氣,但又想不出什么話來反駁他,畢竟他說的都是事實。
“若是公主實在沒有經(jīng)營店鋪的天賦,我倒是還有一個辦法?!编囃贸鲆辉鐪蕚浜玫恼f辭。
劉樂果然追問道:“什么辦法?”
“公主從前府中開銷從來不愁,如今卻變成這副樣子,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公主想過嗎?”
劉樂脫口而出:“從前母后尚在,各路官員都要敬我三分,自然有辦法弄到足夠的錢財?!?br/>
“公主說的不錯,當時天下的權(quán)力都掌握在呂太后手中,公主又深受太后的寵愛,自然不必為錢財發(fā)愁。如今落得這副模樣,究其根本,還是失去了權(quán)力。”鄧通狡猾一笑,“公主若是想要繼續(xù)過從前那種生活,就必須將權(quán)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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