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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米人人日 第節(jié)事與愿

    第57節(jié) 事與愿違(2)

    寶哥口中的大叔就是尤杉,聽完女兒的說話,雖然不至于把新進門的‘兒媳婦’打一頓,卻也氣得不輕,“好個可惡的老魏,居然敢這樣戲侮我?弄個‘帶把兒的’楞充閨女,簡直是混賬!”

    尤太太趕忙勸:“說什么呢?什么帶把兒不帶把兒的?當著女兒的面,你也不嫌難聽?”

    “難聽?你倒說個不難聽的我聽聽?你光想著難聽,卻不想有多難看?出了這樣 的大笑話,我的臉都給丟盡了!”尤杉只顧著生氣,喘息了幾下,突然給他想到一件大事:“妞妞,你,你不會讓那小子給……”

    妞妞——尤小姐立刻明白了過來:“爹,您胡說什么?”

    尤太太也趕忙哄老頭子:“你別亂猜疑,寶哥那孩子我見過的,很老實的一個娃子。不會做出什么非禮的事情來的?!闭f完,尤太太心里不托底的望向女兒:“女兒,哦?”

    妞妞又好氣又好笑:“娘,您想什么呢?人家可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br/>
    “那就好,那就好?!庇壬及櫭汲了?,臉上的懊惱之色越來越濃,終于嘆了口氣:“嗐!這事沒法了了,除了打官司,沒有旁的?!?br/>
    “干嘛打官司啊?”尤太太趕忙勸丈夫:“我們慢慢想法子。”

    “慢慢想法子?你看看?天都快亮了?!?br/>
    “爹?!辨ゆひ舱f話了:“您別和我娘吵嘴行不行?”

    妞妞生得很美,而且很能干,尤杉很服這個女兒,把心頭的火氣壓了壓,他說:“好吧,你們想法子?!?br/>
    “第一是見禮,現(xiàn)在只好向后拖一拖了?!?br/>
    “那怎么行?”妞妞的話還沒有說完,尤杉又低吼了起來。

    “爹,您不讓我說話了?”

    “怎么不容你說話?只是你想,旁人家都是三朝見禮,唯有我家是例外,還不要說傳揚出去,有多不吉利?”

    “這些話也不必去說它了。爹的意思是新娘子是假扮的,走不出去,不能見禮是人家的錯??墒堑?,見禮是雙拜,哥哥不能起床,難道還要我假扮哥哥,替他去見禮?”

    “是啊,妞妞說得對。”尤太太在一邊幫著女兒說話:“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人家?!?br/>
    “依我說,這樣子做,倒也解了我家的一場困窘,”妞妞緊接著說:“如果說新郎官一時沒法雙拜見禮,正是男家對不起女家;如今不妨說新娘子身子不舒服,不見禮正好也可以把新郎官不能起床這一節(jié)也遮掩過去了。至于留到未來見禮,也不是什么為難的事,等到哥哥身體好了,新嫂子過來了,再大大的熱鬧一番,不就成了嗎?”

    尤杉給女兒的話說得氣血平了一些:“不過,女家這樣子搪塞,其情可惡!而且,新娘子不肯上轎難道就瞅準了他的夫婿……”后面半句‘不會好了?’他沒有出口,因為不吉利。

    “爹,您可別冤枉人家,新娘子不肯上轎,為的是哥哥的身子要將養(yǎng)?!?br/>
    “這話從何說起?”

    “是寶哥和我說的,我問他這話是什么意思,他也說不很知道,我又問——”

    “行了。行了。你不懂不要緊,我和你爹懂?!庇忍鷣y的敷衍了女兒幾句,把丈夫拉到一邊,“我看,魏家的這個閨女雖然性子剛一點,倒也很懂事,很有決斷。兒子的這幅身子骨,原也是不宜圓房,如今更好,眼不見心不煩?!?br/>
    “那就讓新娘子一直住在娘家,直到咱們兒子好了為止?”

    “話不是這樣說,新娘子想擰了,不過,我覺得意思是好的?!?br/>
    母女兩個都同情對方,讓尤杉也無話可說,前后想了好一會兒,說;“慢來!現(xiàn)在新房里藏著一個假新娘子,偏偏新郎也是假的,又曾經(jīng)在一個床上睡過,這個名聲傳出去,我還做不做人?”

    尤太太也覺得這是個很大的麻煩,思量無計,只好把女兒找來商議。

    這牽涉到妞妞本身,心思就有點亂了。回想到和寶哥面對面,連呼吸也能聽見的情形,不自覺的紅了臉蛋兒;而想到外間得知其事,沸沸揚揚的說一些不負責(zé)任的流言,頓時心往下沉,異常著急,自覺無臉見人了。

    “妞妞,怎么啦?”

    妞妞越想越窩囊,突然間一頓足:“可坑死我啦!”頓時大哭起來。

    “別哭,別哭。”尤太太趕忙上前去捂女兒的嘴,妞妞也知道哭聲足以驚動留宿的客人,諸多不便,只好強自忍住了。

    “你?”尤杉給妻子使了個眼色,向女兒努一努嘴。

    尤太太會意的把女兒拉到一邊,小小聲的問:“妞妞,你別急,告訴娘,寶哥欺負了你沒有?”

    “沒有。”

    “那他碰了你那里沒有?”

    妞妞睜大了眼睛:“什么那里?”

    尤太太又好氣又好笑,罵了一句:“傻丫頭。”伸手在女兒胸前捏了一下:“還有哪里?”

    妞妞臉更紅了,趕忙搖頭:“沒有,沒有,他不敢。”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莫非,他還有這樣的意思?”

    妞妞不答母親的后半句話,只說,“他說,他是瞧見我耳朵上的針眼兒才看出來的,一面說,一面來摸我的耳朵,讓我喝住了?!?br/>
    “他呢?他是不在乎的樣子,還是有點害怕?”

    “當然害怕,趕忙縮了回去,漲得臉通紅,還一個勁的和我說對不起。”

    “本來嘛,我就說寶哥是老實孩子,”尤太太輕松下來,回頭對丈夫說:“好了,沒事,沒事。”

    “怎么說沒事?名聲傳出去多不好聽?”

    “不會的,”尤太太說:“就有什么,也是以后的事,眼前可得趕緊想個辦法才好?!?br/>
    妞妞覺得心有不甘,但母親說的也是實話,事有緩急,只能就要緊的先辦,想一想說:“我看,除了新娘子裝病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倘或新嫂子能夠回心轉(zhuǎn)意,能悄悄的接回來把人換回去那就是最好。娘,何不把魏家的人叫了來,問一問?”

    伺候洞房,照例是新娘子帶來的丫頭,稱為‘伴房’,也有新娘子的乳母或者嬤嬤跟了來的——這一次魏家就是如此,伴房的嬤嬤姓吳,事先早就知道麻煩不會小,正在屏營以待,所以一喚即至。

    “吳嬤嬤,”尤杉沉著臉說:“你們魏家來這樣一手,可真是絕?。 ?br/>
    吳嬤嬤是在家商量好了來的,不論尤家說什么,只要是一給人家拆穿,就先賠罪!因而一面趴下來磕頭,一面說:“親家老爺,親家太太,千不是萬不是,是我家的不是。”

    “這不是一句話就能夠了了的事情,”尤杉問道:“三天見禮,我半這么一場婚事,弄到最后,連個新娘子在哪里都不知道,這成話嗎?”

    “親家老爺別生氣,這也是讓事由兒逼的,好歹請親家老爺親家太太包涵。魏家的小姐是尤家的少奶奶,這件事是絕不會變的!”

    “算了吧。這樣的少奶奶,我尤家高攀不起?!?br/>
    “爹,您別說氣話嘛?!辨ゆぴ谝贿吙鄤?,又對母親說:“娘,您和吳嬤嬤說?”

    尤太太性情平和,也能夠體諒兒媳婦的心情,所以問的話不帶絲毫火氣,只說這樣李代桃僵下去也不是辦法,得趕緊想法子挽回。

    誰知道得到的答復(fù)卻全然不著邊際,女家的嚇人除了一再替主人賠罪之外,并不能做任何確實的保證,看起來,交涉若非兩家親家當面去辦,就只好找媒人了。

    “我自己去!”尤杉壓不住火氣,“好就好,不好,就打官司!”

    對簿公堂,官司雖然指定可以打贏,可也必然是兩敗俱傷,親家變成冤家,何苦來哉?所以尤太太,尤小姐極力勸阻,尤杉意不可回,非要找親家理論不可。

    “這樣吧?!辨ゆは氲搅艘粋€辦法:“不如請娘去一次,問問魏家姻伯母,順便探視一下新嫂子,到底是個什么主意?”

    “不行,你娘不會說話。”

    “那就找一個會說話的陪著娘一起去。”

    尤杉也認為女兒的話有道理,想了想:“好吧,就請二嬸來?!?br/>
    尤杉兄弟三個,住得都不遠,尤二嬸從睡夢中給人叫醒,不知道大房里出了什么事,拉著丈夫匆匆而來,聽完經(jīng)過,一時也愣住了,心知此事十分扎手。

    “如今只好委曲求全,想勞弟妹的駕,陪著去一趟。弟妹,你的口才好,交涉請你辦?!庇壬贾钢拮诱f:“她不過是去擺擺樣子的?!?br/>
    二嬸沒有辦法,只好應(yīng)承下來,不過她說,“大哥,這件事責(zé)任很重,交涉怕也辦不下來。咱們要先拿定了主意,要人家怎么樣?若是人家不肯,又怎么樣?”

    “一句話,把新娘子抬了來,如果不答應(yīng)……”尤杉面帶獰笑:“我也不和他們打官司,反正還有個假新娘子、真兒子押在我這里,你問他還要兒子不要?如果不要,我就把他閹了!”

    真正是語驚四座,聽到最后一句‘把他閹了’無不嚇得一哆嗦。只有一個妞妞,全然聽不懂,小小的聲音問母親:“娘,怎么叫把他閹了?”

    “你不懂,少問!”尤太太努一努嘴,示意女兒回避。

    于是妞妞知道,這不是一句好話,低著頭向后房走,只是人影回避,耳朵卻仍管用,前屋的聲音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