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方飛請假的事我一直惦記著,生怕一打岔就給忘了。該說這丫頭命好不?她沒來,我們計算機基礎(chǔ)教程課的老師也沒來,人家不是打孩子,而是生孩子去了。唉,女人吶,一輩子逃不開孩子。
給我們代課的是個年輕的男老師,姓于,叫于海風。應(yīng)該是個大四畢業(yè)留校的高材生,看上去跟我們差不多年紀。
“大家好,我叫于海風,受你們老師之托來給你們代課。正所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下面,我們先來點名?!?br/>
好吧,讓我收回最開始的遐想,方飛的命并不好,代課老師也是要點名的。
“江寒。”
“到?!?br/>
“木香茗?!?br/>
“到?!?br/>
“馮橙橙?!?br/>
“到?!?br/>
“馮橙橙同學是哪一位?”老師忽然問。
“老師,是我?!蔽遗e起右手回答。
“哦,馮橙橙同學,許文強同學來了沒有?”
“老師,我不認識許文強同學……”
“哈哈哈哈哈……”
在大家的“哈哈”聲中,我后知后覺地明白自己鬧笑話了。坐在位置上紅著臉,我真想啥也不管跑出去得了,但理智告訴我,那樣只會更丟臉。
我當然知道《上海灘》里的男主角叫許文強,可我沒想到這老師是在拿我的名字開涮啊。什么破學校嘛,老師一個個的盡欺負人。再說了,我爸媽能給我取名馮橙橙,說不定誰家爸媽就給孩子取名許文強呢,我這不是為了保險起見才回答不認識許文強的么。
一堂課什么也沒聽進去,盡想些有的沒的了。這也是我的缺點之一,只要一出丑就開始悔不當初,恨不得時光倒流就好。
終于熬到下課鈴響,我抓起書包牟勁兒往門外跑,生怕被人指指點點。給方飛請假的事兒被我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三姐,對不住了,現(xiàn)在面子事大,請假事小啊。
找了個草坪躺下,我郁悶地看著天上的白云裝哀怨。
“女孩子這么躺著有礙觀瞻。”討厭的聲音,討厭的臉,討厭的于海風。我才不搭理他呢,要不是他,我會丟這么大的人嗎?絕對不會!
“還生氣呢?不是這么小氣吧?那只是個玩笑?!彼频L輕地說。
“不是發(fā)生在你身上,你當然可以只當作玩笑?!蔽也恍嫉鼗厮?。
“好吧,馮橙橙同學,我鄭重向你道歉?!庇诤oL坐在我身邊,轉(zhuǎn)過頭來一臉誠懇,“當時只是看你名字有趣,想活躍一下課堂氣氛,無意中給你造成了困擾,對不起?!?br/>
我皺了皺眉頭,怎么說他也是老師,期末考試的成績還得他說了算的,弄僵了不太好。
“算了,沒什么大不了的。”我是看在考試成績的份上才不跟他翻臉,否則,哼,跟他沒完。
“嘿,別說,你那句‘我不認識許文強同學’說得跟真的一樣,連我差點都上當了。”他一臉諂媚地靠過來。
我剛咽下的氣立刻殺了個回馬槍,怒目圓睜地瞪著他。這人就是欠收拾,我跟他沒什么好說的。拿起書包打算走人,于海風卻一把拉住了我。
“唉唉唉,剛剛不是不生氣了嗎?怎么又這個表情了?女生都這么反復無常的嗎?”于海風一臉丈二和尚的表情。
“反你妹的常,你妹最反常!”我忍不住爆了粗口,連帶著給了他小腿一腳。跟方飛待在一起被同化了,一激動容易動手動腳。我跟我媽保證,我一直是蠻溫柔的。
“啊——”于海風被我一腳踹翻在草地上,我踹完就跑,誰不跑誰傻。感覺到他沒有追過來我又忍不住回頭看,怕他搞什么陰謀詭計。
于海風抱著腿疼得倒在地上抽氣,那樣子好像不是裝出來的。不至于吧……我一個女生能有多大力氣?腳上穿的是球鞋,又不是高跟鞋,這攻擊力系數(shù)能有多高?
哎,我就是個沒出息的東西,還天生膽小。怕鬧出什么大事,我不敢撇下于海風,走到他身邊蹲下,觀察他的神色,確定他是真疼得太陽穴在抽搐。我那小小的愧疚與害怕慢慢升騰起來,再怎么說他也是老師,指不定我就被冠上個毆打人民教師的罪名呢。
“喂,你沒事吧?”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又假裝不在意地問。
“你吃什么長大的?勁兒這么大?”他眉頭皺著,強忍著腿上的疼痛。
“什么都吃,五谷雜糧那都是血汗啊,由得你挑挑揀揀么?”
“少貧嘴,我殘廢了,怎么辦吧?”于海風似乎痛得厲害,沒心情跟我閑磕牙。
“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這么不經(jīng)踢啊?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吧?!?br/>
我媽說得對,我就是出門不帶腦子,缺了零件的劣質(zhì)品。我這么灑脫的態(tài)度正好著了于海風的道。他作為老師,竟然沒有一點兒老師的大度,作為一個男人,沒有一點兒男人的風度。
我摻著于海風往學校門口走,他一點兒沒客氣,把身上的重量全壓在了我的身上。我一米六的個頭,頂著他一百好幾十斤的肉舉步維艱,他倒是一派輕松,時不時還哼哼兩聲,我發(fā)誓他那叫聲要有多假就有多假。
到了校門口,于海風死活不肯坐公交車。
“我這腿能坐公交車嗎?被人撞著了怎么辦?即使不撞著,沒有座位的話,讓我一路站回去嗎?”他一副我欠了他的表情,我咬咬牙,忍了!
“那你等著,我去給你攔輛出租車?!?br/>
大中午的,出租車的生意是相當好,哪有那么容易攔得到哦?我在馬路中間跑過來奔過去,終于人品爆發(fā)“劫持”了一輛空車,催著于海風趕緊上去。
“報地址啊,你不說話人家怎么知道開去哪兒?”
于海風跟個傻子似的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只往我臉上瞅著,都不搭理司機。
“你先給錢吧?!彼患膊恍斓卣f。
“為什么我給?”我不樂意了。
“我身上只帶了坐公交車的錢,打的不夠。”好歹毒的一句話。
“我也沒帶,我出門從來不帶錢。”我可不是冤大頭。
“沒關(guān)系,你回去取吧,我在這兒等你?!?br/>
“……”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這哪有一點兒老師的樣子?。坑瀸W生的錢訛得這么理所當然。我肉疼的掏出一張五十元大鈔塞給司機師傅。
“叔叔,送他去最近的精神病院!”說完這句話,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五十塊錢,一百個棒棒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