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人定定望著她,眼里有些茫然,還有些不知所措。
絲路輕輕抽開被他抓住的手,轉身要走,這時李子奈伸手再次抓住她,張了張口,最后卻只輕輕叫了一聲:“徒兒……”
“我不是?!?br/>
“……都是我的錯,我們不要斷絕關系好不好?”
絲路無奈道:“我說了那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做了一個選擇。”
李子奈輕聲道:“可是那選擇不對。我不該選擇一個注定失去的人,而讓一個關心我的人受傷。
她嘆了一口氣,一個人往前走。這時李子奈輕松飄到她面前,眨眨眼道:“徒兒,你還在生氣?”
“我不是你徒弟。”
“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br/>
兩人就這樣走了一會兒,忽然李子奈輕聲道:“徒兒,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
絲路差點栽倒,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注視眼前的白衣男人,后者正靜靜凝視著她,散發(fā)出淡淡的安和氣息。每次他不說話的時候,都是這樣靜謐。
絲路有些無語,“我從來沒見過給徒弟唱歌的師父?!?br/>
“徒兒想聽嗎?他們都說很好聽?!?br/>
絲路揉揉眉心,“算了?!?br/>
“嗯?”
“我得繼續(xù)做任務了,你要跟著就跟著吧。但我不會再叫你師父?!?br/>
李子奈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絲路裝作沒看見,繼續(xù)走她的路。
正如之前所說,絲路再也沒叫過他師父,每天忙碌于自己的任務,與妖物奮戰(zhàn)。有時旁人會好奇問這人是誰,女孩翻了翻白眼不回答,白衣男子微笑著自我介紹說是師父,引來一群詭異眼神。
漸漸地,雖然她從不叫他師父,但兩人的關系開始恢復到從前。
叮叮!
銅板落在圓盤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絲路抓起來一個個數(shù)了數(shù),嘆了口氣。
出了任務營地,走到不遠處的樹林,李子奈正坐在樹枝上等她。見到小女孩出現(xiàn)在視線,男人一旋身落下,把她抱入懷中,又輕松地再次落在樹枝上。
絲路坐在樹枝上,晃著自己的小腿有些出神。
“怎么了?”
“我今天去領任務酬勞,他們都推脫不給。這人說那邊負責,那邊又說另外的人負責?;貋淼穆飞?,我聽見別人也在抱怨這件事。斬龍到底怎么了?越來越糟糕?!?br/>
見李子奈沉默,絲路這才想起他是斬龍的前任首領。
他輕聲道:“我走之后,幾個人在爭奪首領位置,導致現(xiàn)在職責不明、管理混亂。還記得你當初待的那個訓練營么?整個斬龍都在逐漸腐化……”
“你為什么會離開斬龍?”
“因為當時它和夜雨的沖突越來越激烈,我不想與她為敵?!?br/>
又是霍優(yōu)蘇?絲路攤手表示無奈,“現(xiàn)在的狀況是,你離開后斬龍非?;靵y,連任務酬勞都發(fā)不起。接下來,我該怎么生活?”
見李子奈認真思考的模樣,絲路想了想道:“真到了那么一天,你就去賣唱吧?!?br/>
他吃了一驚,眨眨眼問:“為什么?我們還可以捕捉妖物。”
“沒有你唱歌有趣。”
李子奈這才明白過來,竟然取笑他么……他往絲路那邊一傾,作出抓住她的架勢,嚇了一跳的絲路連忙后仰,卻忘了自己正坐在樹枝上,頓時從上面滑落。
眼看她就要掉下去,李子奈趕緊伸手抓住,變成兩人一同往下墜。最后絲路哎了一聲,把自家?guī)煾笁涸谏硐隆?br/>
“徒兒啊……”李子奈躺在地上,嘆了口氣。
“呃?!?br/>
他笑起來,“沒事,總比反過來好。”頓了頓,李子奈坐起身伸手將小女孩擁住,眨眨眼道:“徒兒,你還這么小,真怕把你壓壞。”
絲路坐在他的懷中,忽然感到一絲尷尬。
正在這時,樹林外傳來一個輕柔的呼喚,“子奈子奈,你在附近吧?”接著腳步聲漸近,出現(xiàn)了一個美麗的女子。
兩人皆是一愣,因為來人正是——霍優(yōu)蘇??膳硬攀潜人麄兏@訝的人,她怔怔望著地上擁住的兩人,一時之間竟忘了開口。
還是絲路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猛地從李子奈懷中掙脫,站起身打招呼:“霍姑娘,幾日不見,別來無恙。”
白衣男人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問:“優(yōu)蘇,有什么事嗎?”
聽霍優(yōu)蘇把此次的來意解釋清楚后,一旁的絲路偷偷做了個無奈表情。又是找他幫忙的!這一次李子奈轉頭看了一眼絲路,搖頭道:“我要陪我徒兒?!?br/>
優(yōu)蘇的笑容僵住了。她望著絲路,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聲音輕弱,“是嗎?你要陪著她?”
“是的。”
女子顯然有些恍惚,頓了半晌,終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等等。”李子奈叫住她,又對絲路道:“徒兒,我和她說幾句話,很快回來?!?br/>
“嗯?!?br/>
等白衣男子重新找到絲路的時候,她又在接任務了。見她認真在任務清單上勾勾畫畫的樣子,李子奈忍不住問:“徒兒,你不好奇剛才我和優(yōu)蘇說了什么?”
“不好奇?!?br/>
“我告訴她,以后不要對我用定位靈術?!?br/>
“哦?!?br/>
“因為我要陪著徒兒?!?br/>
聽到這句話,絲路終于停下動作。她轉過頭看向李子奈,后者也正注視著她,輕聲道:“徒兒,以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
絲路望著白衣男人,他那長長的睫毛垂下,眼眸漆黑靜謐顯得很認真。
忽然感到頭疼。
糟糕,他不會是……把心神從霍優(yōu)蘇轉移到自己身上了吧?
每次到一個新的世界,她總是忘記不要和那里的人交纏太多,因為他們太真實,讓她不自覺沉入其中。
像我這樣的人居然還沒迷失,真是不可思議。
想了半天,絲路認真道:“要是繼續(xù)和我在一起,對你來說并不公平,因為我遲早會離開?!?br/>
他微笑著道:“不管徒兒去哪兒,我都會陪著?!?br/>
“你不明白?!?br/>
“不明白什么?”
絲路露出無奈神色,低頭迅速將一個任務劃上,“我要去任務了,你別跟著我?!?br/>
李子奈一怔,“怎么了?”看了看任務介紹,男人微微皺起眉,“這個任務報酬很高,但要和夜雨的人一起合作,我陪你去吧?!?br/>
絲路十分認真地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好?!?br/>
在她無比堅決的拒絕之下,李子奈有些茫然地、目送女孩一個人遠去的背影。
怎么了?
這次除妖任務,總共有三十名除妖師參與,被圍剿的妖物出沒在兩陣營爭端勢力范圍,又十分強大,任何一方都不想付出太大傷亡,所以才有了這次的雙方合作。
雖然兩方漸漸勢同水火,但至少在表面上,他們的敵人還是一樣的。
一行人搜索許久,最終在一個山口發(fā)現(xiàn)了妖物。
他們紛紛抖出自家靈器,按照事前作戰(zhàn)計劃發(fā)起進攻。絲路分配到的任務是封鎖東面,將妖物固定在一定范圍內防止它逃走。
本來打得好好地,忽然有一個人躲閃不及,被妖物的尖刺突了個正著,這一下起了連鎖反應,周圍的人見勢不妙,全逃命似的散開了。
沒了阻攔的妖物頓時橫沖直撞,連連幾個人慘死。
一切都是在幾息內發(fā)生的,外圍的封鎖人員還沒反應過來。
只見一個夜雨的除妖師人奪命狂奔中,身后是死死追趕的妖物。完全是出自本能地,那人朝自己熟悉的夜雨同伴跑出,見狀后者神色狂變,其中一人高聲叫道:“別朝這邊啊,往那邊去,那里是斬龍的人!”
他指的方向,正是絲路站著的位置。
見狀絲路當機立斷轉身就跑。
身后妖物的狂躁氣息越來越接近。沒多久她聽到一聲慘叫,估計那人還是沒逃脫被突死的命運。
這時女孩反而停了下來。如果不讓妖物減速,她是跑不過它的,繼續(xù)下去也只是重復那人的命運。
迎面正對妖物,絲路深深吸了一口氣,從胸口拔出了雪劍。這個時候自然要使用最習慣的戰(zhàn)斗方式。
沉身握劍。
砰!
劍猛揮在妖物身上,發(fā)出沉悶響聲。絲路一個輕躍,落到它身后,這時雪花狂暴落下絞殺著妖物,它發(fā)出怒吼,嘶鳴著。她再揮一劍,爆發(fā)出的強大力量直接斬去妖物小半個身子,可她也付出了代價——肩部血流如注。
捂住傷口,絲路喘了口氣。
這時一道灰蒙蒙的劍勢直斬而下,瞬間天空中血雨如瀑,龐大的妖物轟然倒地,瞬間變成冰冷的尸體。
一個白色人影輕輕落在地面。
“徒兒?”
見到絲路流血的傷口,李子奈那永遠輕輕淡淡的神色終于變了。他靜靜地、冷漠地注視著那幾個夜雨的除妖師,“夜雨打算和‘斬龍’撕破臉皮了么?”
其他人還沉浸在他一劍斬殺的可怕實力中,見到他的冰冷目光,其中一人哆嗦后,強自鎮(zhèn)定道:“斬龍么?這幾年忙著內部爭權奪利,我們沒把它瞧在眼里。”卻被身邊的同伴猛地拉了一下,那人神色有些絕望地道:“他是李子奈!”
頓時整個場地死一般地寂靜。
“很好。”白衣男人的聲音平靜地響在場中,“之前我不愿有人受到傷害,所以抽身離去。既然你們今天做出這樣的事,以后休要怪斬龍無情?!?br/>
李子奈牽住絲路的手,對她輕聲道:“徒兒,陪我去收復斬龍。”
三日后,背負最強稱號的李子奈出現(xiàn)在斬龍總部。
就在幾個上層人士為首領位置爭得頭破血流時,那個白衣男人帶著他的劍歸來了。連一句解釋都欠奉,以一把劍、滿地血,讓余下所有人俯首稱臣。
李子奈——斬龍永遠也是唯一的主人。
這個回歸事件成為斬龍與夜雨之間的轉折點,它昭示著從此刻開始,兩個陣營正式走上了□的對抗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