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
尹一陽指指那邊的躺椅:“請曲小姐躺下吧?!彼诸D了頓,添了一句:“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曲夕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起身來到了躺椅邊,躺下了。
“閉上眼睛?!币魂栐谒磉呑拢p聲提醒道。
曲夕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幾秒之后,耳畔響起了尹一陽刻意放低的聲音。平穩(wěn),柔和,如清風(fēng)拂面:“曲小姐,把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的頭皮,感覺你的整個頭皮都很放松,連帶著你的整個腦袋、滿頭的頭發(fā)都很放松……好的,現(xiàn)在你能感覺到你的頭皮很溫暖,很舒服,就像是冬日的暖陽輕灑在她的頭頂,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尹一陽的聲音實在是好聽,像有魔力似的,曲夕恍惚覺得自己的防線慢慢地被這種溫和給擊垮了,自己如同溫水里的青蛙,慢慢地失去了所有的防備。
“現(xiàn)在將你的所有注意力從頭皮轉(zhuǎn)到額頭前,你能感覺你的額頭就像是一朵慢慢綻開的花朵,舒展著……你的眼皮像是承受了千斤的重量,緊緊地貼在你的眼珠上,很沉很沉,你的眼睛睜不開了……”
曲夕終于是沉到了黑暗之中。
“現(xiàn)在,讓我們回到你六歲那年……你現(xiàn)在在家里,你看到了什么……”
六歲啊……曲夕看去,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張床,臟兮兮的床單,亂糟糟的被子……上面還躺著一個人,可是她太矮了,根本看不清楚那里躺的是誰……
“走過去,走過去,看看那是誰……”尹一陽的聲音里如同從天邊傳來。
她慢慢地挪動步子,走了過去。那張床上面,躺著的是一個面若枯槁的女人,一張臉蠟黃蠟黃的,頭發(fā)毫無光澤,嘴唇干涸似土……在看見那張臉的時候,曲夕突然覺得的心臟被人擊中了,這狠狠一擊讓她的整個身體都蜷縮在了一起,額頭也開始滲出了薄薄的冷汗。
“告訴我那是誰……”尹一陽沒有一絲想要放過她的意思。
曲夕用盡全力,才吐出:“是……是我的媽媽……”
“好,做得好!現(xiàn)在再往旁邊看,你看到了什么?”
旁邊?曲夕移動視線,剛剛看到地上全是碎瓷片的屋子,眼前畫面突然一轉(zhuǎn),下一秒,就是寒洌入心的寒風(fēng)刮在她的臉上!
四周突然變成了雪白之境,冬雪皚皚,蒼茫一片。寒風(fēng)夾著大雪,刮在她的臉上,身上,哦……身上還是這件紅色的棉襖……
“除了雪,還看到什么了嗎?”
還看到……她使勁地想睜開眼睛,想透過這茫茫大雪看清楚周圍的一切。終于,她終于看見了在她的面前,是一道就快被雪覆蓋的腳印,在那腳印的盡頭,是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手中,提著一個大大的行李包……
“告訴我?那是誰?”
“是……是……”
曲夕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抽搐了起來,眉頭緊皺,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尹一陽心頭一緊,立馬出聲喚道:“當(dāng)我從三數(shù)到一的時候,你慢慢地睜開眼睛!現(xiàn)在,三!二!一!”
曲夕睜開了雙眼。
寒風(fēng)沒有了,白雪不見了,那個男人的身影,也漸漸看不到了……
她覺得身上黏膩膩的,原來已是出了一身的汗。
她木然地看著尹一陽,想說些什么,沒想到尹一陽卻是先開口了:“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
曲夕身形晃了晃,啞聲答道:“應(yīng)該是我的……生父……”
生父?
尹一陽十分不解。
卻見到曲夕慘白著臉,有些自嘲意味地笑了笑:“原來……還真是他啊。”
“曲小姐這是什么意思?”尹一陽有些錯愣。
一般催眠后看到的畫面,都是患者深埋在潛意識里的事件,而這些畫面,在催眠醒來之后都會被忘得一干二凈。然而,眼前的這個女人,居然還記得這么清楚……甚至,還自己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曲夕沒有注意到尹一陽變化莫測的表情,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尹醫(yī)生,實不相瞞……我現(xiàn)在的父母,其實,都是我的養(yǎng)父母?!?br/>
*
從心理診所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午飯點了。曲夕感覺不到餓,掏出手機,給曲笑發(fā)了一條訊息。
“最近爸媽身體還好吧?”
那邊很快就有了回復(fù):“挺好的。怎么了?小夕你呢?”
曲夕沒有再回話。裹裹脖子上的圍巾,走遠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背后的那棟恢弘辦公樓上,10樓的落地窗旁,尹一陽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身影。
直到她走遠了,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尹一陽才收回視線,將目光投到了桌上放著的那份病人檔案上。
姓名:曲夕
性別:女
年齡:26
聯(lián)系方式:188xxxxxxxx
……
在催眠之后,他只是叮囑了幾句,說等下一次分析結(jié)果出來之后再約談一次。那個女人顯然是第一次來做心理治療,對流程完全不了解,所以只是臉色黯然地點頭,就提包走人了。
他將這女人的手機號碼輸入手機,輕嘬了一口咖啡。
過幾天,再聯(lián)系吧。他笑著搖頭,又投身到自己繁忙的工作去了。
*
曲夕住進了城郊的新住處。這個地方是用吳雙的身份信息租下的,也算是有了一重聊勝于無的保障。
大腿上的青紫雖然在慢慢淡化,但走路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痛,所以至今曲夕還是一瘸一拐的,她便盡量不再出門。
可是,總有那么一些人,想要讓她出去。
其中一個的,就是詹小玉。
“曲大俠!求你了!”詹小玉又是一條微信進來了。
曲夕看得無語。這個詹小玉,不過十八歲的年紀,剛剛進到大學(xué)這個自由的環(huán)境里,天真爛漫的性格更被放飛了。自從上次曲夕在她寢室里幾招制服了持刀的楚嫣,加上被她在文燕家里聽見了曲夕和文燕之間的談話,就認定了曲夕是一個“身手驚人”的“大俠”。
這些都是詹小玉的原話。
“小玉,我真不會什么格斗術(shù),不過,我可以幫你介紹一個我的朋友?!鼻o奈,只能這樣回道。
“真的?”詹小玉大喜。“大俠”的朋友,肯定也不賴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