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躡手躡腳地躍上怡紅院的琉璃瓦檐，利落地翻回屋內(nèi)。
剛落地，就聽見叩門聲，隨之響起一個(gè)甜甜嗲嗲的聲音。
“瀾月姑娘，我可以進(jìn)來嗎？”
我輕輕推開門，見到一個(gè)臉蛋粉嫩的可愛小姑娘站在門口，“你是？”
“瀾月姑娘，我叫彩蝶。三娘讓我來伺候你，以后，彩蝶就是你的貼身丫鬟啦?！?br/>
“我是替人來還錢的，三娘怎么還讓你來伺候？”
彩蝶歡喜地恭敬迭膝，雙手環(huán)腰一拜：“三娘說了，瀾月姑娘日后會(huì)是怡紅院的臺(tái)柱子，讓我盡心服侍姑娘?！?br/>
“可是很晚了，你來做什么？”
“來伺候姑娘沐浴?！?br/>
我低下頭，玉頰流羞道：“這個(gè)、我自己會(huì)洗澡，不用你伺候。”
“不行。姑娘若是不讓我伺候，三娘會(huì)責(zé)罰我的?！?br/>
彩蝶委屈巴巴望著我，水靈靈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會(huì)擠出水來。
我心頭一軟，牙一咬，“好吧?！?br/>
我躺在榻上，困得睜不開眼，聽著彩蝶一趟進(jìn)一趟出的聲音。
這聲音極為催眠。不一會(huì)兒，我便淺淺入夢。
彩蝶香汗淋漓地站在我榻前，扯動(dòng)我衣袖：“瀾月姑娘，熱水備好了。”
我懶得動(dòng)彈，困得眼皮子都沒法撐開，忽然感覺一只手，在慢慢解開我的衣衫……
我一把摁住彩蝶的手，裹住衣衫，坐起身來：“你干什么？”
“姑娘，我伺候你凈身沐浴?！辈实匀凰实?。
我清醒回神，“我自己脫就行，你，你轉(zhuǎn)過去?！?br/>
“姑娘，你還不好意思呢。好，彩蝶轉(zhuǎn)過去?！?br/>
彩蝶乖乖轉(zhuǎn)身，我無奈卸下衣衫，緩緩走近她在屋內(nèi)備下的紅木浴桶。
只見桶內(nèi)一池清水，裊裊白霧熱氣中，水面漂浮著一層色澤誘人的玫瑰花瓣。
我只知道，九重天上的舜璟神君是沐浴圣水。想不到，這凡塵的女子，竟是取花瓣作浴。
我纖纖伸手，撩攪一池玫瑰，頓時(shí)，閉目醉聞一股清香。
“姑娘，你怎么還沒進(jìn)去，小心水涼?！?br/>
彩蝶突然回過頭來，驚得我撲騰跳進(jìn)桶里，濺起一地水漬。
彩蝶眉眼彎笑捂上嘴，笑折了腰：“瀾月姑娘，你這么害羞，日后可怎么流連取悅那些花花公子？”
“我才不會(huì)流連什么花花公子。我這一生，只盼一人?！?br/>
我話音未落，彩蝶臉色大變，趕緊捂上我的嘴，噓聲道：“這話可別讓三娘聽見。瀾月姑娘，你剛來，大概還不知道規(guī)矩。這怡紅院里，只許談風(fēng)月，不許談情?！?br/>
“這怡紅院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好奇問彩蝶。
彩蝶一舀玫瑰清水澆在我肩上，低聲講解道：“沐浴花香，是為了日后承歡男子身下時(shí)，好憑著體香迷亂對方心竅。等迷得對付七葷八素，就可以讓他多些掏銀子出來?！?br/>
“可是三娘沒說這些，她只說讓我學(xué)習(xí)歌舞琴棋和魚水之歡?！蔽倚睦锫晕⒊跃o。
彩蝶吟吟淺笑起來：“魚水之歡，不就是承歡男子身下么。至于歌舞琴棋，也不過是行習(xí)魚水之歡的前戲。”
原來，怡紅院是這樣的風(fēng)月場所。難怪，阿珍死活不肯留下。
“我要離開這里?！?br/>
銀色月光下，我一道身影從桶內(nèi)躍回榻上，飛快地拉上紗幔，束好白衫。
彩蝶傻眼瞪著身手敏捷的我，撲通跪在地上：“瀾月姑娘，你要是逃走了，三娘定會(huì)責(zé)怪我伺候不力，命人打斷我的腿?！?br/>
“那你跟我一起走?！蔽易喜实氖郑D(zhuǎn)身就想跳窗逃跑。
彩蝶緊緊抓住我的手，哀求道：“瀾月姑娘，我不走?！?br/>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但見彩蝶掛滿一臉淚。
“怡紅院根本不是良家女子該待的地方，你留在這里做什么？”我不解。
“我自幼被三娘收留，與她兒子青梅竹馬。雖然我為婢，他為少爺。但我彩蝶一生，不求什么榮華富貴，只求能日日見到少爺，”
我心口泛起一陣可惜，“彩蝶，留在這里，你什么也得不到，你應(yīng)該有自己的幸福?！?br/>
“幸福是什么，是和心愛男子廝守白頭嗎。可我眼里的幸福，只是想要看到他成婚大喜，兒女滿堂，垂垂古稀。”
彩蝶望著桌案上的燭光，含淚凝笑。
紅塵碾，情思長，夜里挑燈回顧。她的影子映在燈火闌珊的墻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她悠悠無悔，嗟余道：“喜歡一個(gè)人，大概就像案上的明燭吧。能抱溫暖度余生，何懼煎心又銜淚?！?br/>
那一夜，我像遇到知心人般，與彩蝶醉聊一宿。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shí)此夜難為情。
酒過癡情腸，滴滴化作相思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