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歌捂著臉,只露出兩條縫,腳底像生了風(fēng)似的,往客棧里飛奔而去。
還未穿過大堂,就聽到有人摔倒在地的聲音。
離歌放下手,看到了一個嬌滴滴,如弱柳扶風(fēng)的粉衣女子摔在地下。心中愕然,離歌皺著眉,她連她衣袖都沒碰到,現(xiàn)在倒在她身前是什么意思,該不會是碰瓷的吧。
只見那個粉衣女子用手撐地,撐起半邊身子,蹙眉咬唇,眼里水霧縈繞,滿臉痛苦之色,揉起磕碰到地板的膝蓋。
眼淚欲落不落,明明很痛苦,又咬唇強忍著不喊痛,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直引得旁邊的男人皆蠢蠢欲動起來,都想拍大腿扶起她,最后都忍了下來,只是用眼睛瞪著站在她身前的冒失鬼。
這身段,這模樣,這做派,如此熟悉,不就是蕭莫塵那朵小青梅嘛。
離歌癟嘴,她可沒有撞到她,她自己摔倒的,才不會去扶她。
“離小姐,多日不見,今日一見著,你怎么能這樣呢?琳瑯知道你不喜歡我,若是在府里,離小姐想要如何都可以,琳瑯絕無怨言,可是在外頭,眾目睽睽之下,你怎么能要琳瑯如此難堪……”
說著說著,唐琳瑯珍珠般大的眼淚說掉就點,一顆接著一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難過有多難過,簡直六月飛雪,簡直悲痛欲絕。
可是,她做什么了?她連她衣角都沒碰著,原來蕭莫塵的小青梅不僅作,還是個戲精。大堂里開始朝她指指點點,指責(zé)她的人越來越多。
算了,不跟瞎子一般計較。
離歌面無表情地看著唐琳瑯一系列,只見她往門口瞟了一眼,立馬把眼淚收回去,身子一抽一抽的。只是紅腫的眼睛,發(fā)紅的鼻尖,明眼人一見著她,就知道她才哭過。
一雙金絲鑲邊的白色靴子落入眼簾,離歌抬眸,原來是蕭莫塵。
蕭莫塵在外頭與小北交待一些事宜,所以遲了她片刻,自然是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
離歌臉色陰深,心里害怕著。人們都習(xí)慣站在看起來弱小可憐的一方,她害怕蕭莫塵也會跟其他人一樣指責(zé)她,懷疑她。
畢竟此刻擺在眼前的事實是,她欺負(fù)了唐琳瑯,還將她欺負(fù)哭了。
“發(fā)生何事了?”蕭莫塵聲音冷淡,緊著眉頭問著。
不知他對誰發(fā)問,只是唐琳瑯搶先回答了,她聲音嘶啞,還有些鼻音,強顏歡笑地說:“沒事,不怪離小姐,是琳瑯急著見莫塵哥哥,沒看清路,才被撞倒在地了?!?br/>
額,這一手鍋甩得好,既能指出這是她的錯,又能提現(xiàn)了自己的大度。這個女人不敢光明正大地與她競爭,只知道耍這種見不得人把戲,真是令人作嘔!。
離歌聽完唐琳瑯的話,氣得白眼直翻。
埋著頭,緩緩地揉著膝蓋,在人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唐琳瑯嘴唇微揚,心里想著:嫉妒心強,歹毒心腸的女子最惹男人詬病與嫌棄,恰好,莫塵哥哥最討厭心術(shù)不正之人,希望剛剛摔的這一下是值得的。
“即是如此,趕緊起來吧。小北,去將表小姐扶起來?!?br/>
蕭莫塵云淡風(fēng)輕的一句話,給唐琳瑯澆了一頭涼水,她錯愕地抬起頭,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莫塵哥哥明明就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她話里提示之意這樣明顯,他還是假裝聽不出來。
唐琳瑯苦笑著,人心果然是偏的,哪怕今日他知道離歌是故意將她撞到在地,他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責(zé)怪,他愛她,所以無原則無底線地信她包容她,而自己,卻像個跳梁小丑一樣。
小北聽到吩咐,趕緊跳進來,喊了聲:“表小姐?!睂⑻屏宅樂銎?,未聽完那聲道謝,又連忙跳了出去,離開這個氣氛尷尬的圈子。
蕭莫塵輕掃了一眼唐琳瑯,轉(zhuǎn)身對著離歌,臉上立馬又換了一副顏色。
見她睜大著眸子,意外又驚喜地盯著他看,蕭莫塵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挑起眉毛問道:“怎么了?”
“沒事,就覺得,今日的你,格外迷人?!彪x歌呆呆地回著他。
不管是在森林的陣法里,還是此時,她都覺得,蕭莫塵全身都散發(fā)著迷人的光芒,讓她移不開眼,讓她愛他更甚往日。
蕭莫塵咧嘴笑著,她這副呆萌乖巧的模樣,快把他心都融化了。想捧著她的臉,狠狠地親上她的額頭,只是眼下周圍之人有點多,他只好作罷,輕笑一聲,接著抬手揉亂她的頭發(fā)。
他的笑是離歌眼里最甜的糖,而在唐琳瑯心里,卻是最毒的針,狠狠地刺痛著她的心。她泛紅的眼睛變成殷紅色,轉(zhuǎn)移視線,不巧,撞見了一雙溢滿同情之意的眼睛,心里越發(fā)苦澀起來。
“琳兒,你怎么來了?”與離歌親昵了許久,蕭莫塵才對唐琳瑯的突然出現(xiàn)好奇起來。
抿了一下嘴,唐琳瑯輕聲回著:“前日收到元大哥的信,說莫塵哥哥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命懸一線,爹爹一驚之下病到了,因為放心不下莫塵哥哥,所以叫琳瑯過來瞧瞧?!蓖A讼?,她上下打量著蕭莫塵,呼了一口濁氣,接著說:“看到莫塵哥哥平安無事,真好,也不枉琳瑯跑死了那么多匹馬?!?br/>
從金陵到嘉陵,他們用了好些日子,一直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到了嘉陵都入秋了,而唐琳瑯竟然只花了兩天的時間。
雖然妝容精致,衣著得體,仔細(xì)一看,還是可以看出她眼底的疲倦之色,視線往下移,她虎口處被馬繩磨出了血,血肉模糊,令人心驚。
離歌收回視線,垂下眼簾,心里突然失落起來。唐琳瑯壞是壞了點,可她對蕭莫塵是真的好,像是與生俱來,深入骨子里的那種好,不只是她,他們唐家對蕭莫塵都是不計回報地付出著,這種情,遠(yuǎn)遠(yuǎn)超乎了許多。
不久的將來,若是要蕭莫塵在她與他們之間做一個選擇,蕭莫塵最后的選擇,會是自己嗎?
讓離歌沒想到的是,今日看似一番多心的猜想,來日會成真。更讓她想不到的是,蕭莫塵最終的選擇,真的不是自己。
外面夜色撩人,大堂燈火如晝,外灌進來的風(fēng)和煦醉人,離歌垂著頭,放空自己,發(fā)起呆來,突然,唐琳瑯將話題移到她身上。
“見離小姐全須全尾回來,琳瑯也很開心,這下離相該藥到病除了?!?br/>
聞言,離歌立馬抬起頭,眼里的擔(dān)憂一閃而過,定定盯著唐琳瑯問道:“唐小姐此話何意?我哥哥怎么了?”
唐琳瑯剛想開口,就收到蕭莫塵的警示的眼色。
呵,就這么怕她擔(dān)心么?我偏要說。
嘴角一沉,唐琳瑯故作遺憾地?fù)u了下頭,說:“離相聽到離小姐出事后,急火攻心,吐了好大一盤血,琳瑯趕著出城,后面如何,琳瑯也不知道。只是,只是聽說離相這次是兇多吉少了?!?br/>
唐琳瑯的話很輕,如羽毛一樣,可落在離歌心里,就是沉重的一擊。最后,她在蕭莫塵的驚吼中,失去了所有光亮與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