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雙魚的氣定神閑，落在沈雙月的眼中，就是最大的諷刺。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那我也可以告訴你，是。”

    她翹了翹嘴角，語氣里的譏嘲味道更濃郁了。

    沈雙魚才不會為了一個所謂的好名聲，就在人前扮演圣母白蓮花呢。

    張狂而愚笨，的確不可取。

    但如果能夠保持清醒，憑什么跟受氣小媳婦似的，整天唯唯諾諾的？

    就算她再不受沈峰的喜愛，她還是姓沈，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大女兒。

    這要是放在古代，就算黎嫣如今多么得寵，也不過被稱為繼室或者續(xù)弦，方方面面都不可能越過沈峰的第一任妻子寧婉！

    “你之前果然都是裝出來的！”

    對于沈雙魚最近一段時(shí)間的反常表現(xiàn)，想了又想，沈雙月只能歸結(jié)為這個姐姐太心機(jī)，用假象蒙騙了她們那么多年！

    可惜，她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此沈雙魚非彼沈雙魚，玩的也并不是什么扮豬吃老虎的把戲。

    不知道是太生氣，還是被煙味嗆得狠了，吼完這句話之后，沈雙月重重地咳嗽了起來，一張臉憋得通紅，眼淚也噼里啪啦地掉個不停。

    她只好彎下腰，用兩只手死死捂著嘴，勉強(qiáng)隱忍著。

    “行了，既然我們這么礙眼，人家都下逐客令了，還是趕緊走吧。”

    芬姨陰陽怪氣地說道。

    她和黎嫣這幾年確實(shí)走得很近，但也不完全是因?yàn)橄嗵幍脕?，無非是看中了黎嫣人傻錢多愛顯擺的性格。

    有時(shí)候稍微恭維兩句，黎嫣就會迫不及待地做東請客，或者直接在專柜刷卡，把東西買下來送人。

    “是啊，走吧走吧，時(shí)間不早了?！?br/>
    另外兩個女人也附和道。

    “哎，你們別走，不是說好了在我家一起吃晚飯的……”

    黎嫣急了，連忙挽留著。

    被小祖宗一鬧，她今天的面子里子全都沒了，萬一傳出去，還不知道要怎么被人恥笑呢！

    她好不容易才借著這幾個女人的引薦，打入了一個有名的社交圈子，前前后后不知道一共花了多少錢去打點(diǎn)，也不知道賠了多少笑臉，說了多少好話！

    “得，你家的飯我們吃不起！”

    芬姨一甩手，傲然離開了。

    其他幾個人也走得飛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客廳里就只剩下了黎嫣，沈雙魚和沈雙月三個人。

    見勢不對，家里的傭人們十分默契地悄悄走開了。

    “我先上樓了，你們慢慢聊?！?br/>
    其實(shí)沈雙魚是很想留下來看笑話的，畢竟母女撕逼這種重頭戲，可不是天天都有。

    但她也清楚，沈雙月是真的被氣狠了，黎嫣估計(jì)在女兒的手上討不到什么好。

    有自己在，說不定沈雙月反而要顧忌著，無法完全施展。

    都到了這種時(shí)候，黎嫣哪里還顧得上沈雙魚？

    幾步快走到沈雙月的面前，黎嫣伸手就在她的肩膀上拍了幾下，力道有些重了。

    從小到大，沈雙月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她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一雙眼紅彤彤的。

    拿手背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沈雙月用余光瞥到沈雙魚已經(jīng)上樓去了，緊接著還聽見有關(guān)門聲傳來，她再也按捺不住，用怨恨的目光盯著黎嫣，嘴唇微動：“我怎么會有你這么蠢的媽？”

    黎嫣怔住。

    她活了半輩子，全部心血幾乎都放在了如何籠絡(luò)男人的心，如何從男人的口袋里掏錢，至于其他的，黎嫣很少去想，也不愿意去動那個腦子。

    所以，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當(dāng)成寶貝疙瘩一樣疼愛的女兒，內(nèi)心里竟然是瞧不起她的！

    等好不容易反應(yīng)過來，黎嫣怒從心頭起，一把扯過擺在沙發(fā)上的一個方形抱枕，往沈雙月的身上抽。

    “好啊，還看不上你老娘我了！沒有我，哪他媽有你？小崽子，我看你是好日子過久了，找不到北了！我遭了這么多罪是為了誰??？難道是為了我自己嗎？還不是為了你！白眼狼！和你爸一樣不是好東西……”

    黎嫣一邊打一邊罵，也不管站在面前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她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毫無顧忌。

    罵到最后，黎嫣就連什么“小婊”、“小賤人”、“小娼婦”之類的都用上了，簡直不堪入耳。

    她聲音尖銳，傭人們在房間里聽得清清楚楚，更不敢出面阻止她了。

    沈雙月雖然聰慧，但畢竟是一個才二十歲出頭的小女孩，被黎嫣罵得這么難聽，她又回不了嘴，內(nèi)心涌起強(qiáng)烈的恥辱，眼淚唰唰直掉。

    摔打半天，黎嫣氣喘吁吁地停下了手。

    她低頭一看，那個抱枕都開線了，連里面的棉絮也掉出來一團(tuán)。

    黎嫣這才恨恨地丟了它。

    沈雙月的眼淚仍舊在無聲地流著，她身上穿著一條無袖連衣裙，露在外面的兩條手臂都被抽打得起了一道道紅印子。

    “你還有臉哭？我為了你，做了多少事，受了多少苦！你以為你爸喜歡你，是因?yàn)槟愣嗾腥讼『?？那是我，是我小心翼翼伺候他，成天說你好話，哄著他，捧著他！”

    黎嫣一屁股在沙發(fā)上坐下，用手猛拍心口。

    這些年，她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借著這個機(jī)會，發(fā)泄出來了不少。

    “也活該小狐貍精命大，明明全都吃了，居然還沒事，倒是比以前更機(jī)靈了。敢情我花了這么多錢，是專門給小賤人開了竅呢？不行，我可不能讓她騎到我的頭上拉屎撒尿，還想作踐老娘我，活得不耐煩了！”

    忽然想到什么，黎嫣沒有再搭理沈雙月，而是嘴里小聲咕噥著，自言自語地說了半天。

    沈雙月因?yàn)殡x得近，所以還是聽見了她的話。

    她愣住，呆呆地看著黎嫣。

    “看什么看，我還不是為了你？她要是能騰出地方讓給你，不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既然她不識相，我就幫她去和她那個短命的媽早日團(tuán)聚！”

    黎嫣也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能張揚(yáng)，她把聲音壓得極低，用氣音在沈雙月的耳畔說著。

    “這是什么時(shí)候的事情？”

    沈雙月一臉驚訝，目光里充滿了疑惑，不過，她沒覺得黎嫣的做法有什么不對。

    本來沈雙魚那種女人，也不配嫁進(jìn)厲家。

    “就厲珣來家里那天，我提前讓人給她送了一碗‘好’燕窩！”

    黎嫣輕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