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謝祈此言,桓羽也再裝不下去兇狠的樣子,有些喪氣道:“反正我是斗不過你,算我求你還不成嗎,這次走了,便不要再回來了?!?br/>
謝祈皺眉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桓羽望著他道:“兄長讓我送你去云夢澤?!?br/>
謝祈一怔,還真未想到這居然是桓沖的意思,明白桓沖方才大約是在演戲,為的是讓他乖乖的走,只是他卻想不明白,桓沖為何要支走自己。
謝祈心中隱隱不安,望著桓羽。
桓羽不愿與他對視,扭過頭去道:“你別問我,我也不懂,不過是按照兄長吩咐行事?!?br/>
謝祈望著他道:“我要下車?!?br/>
桓羽死死拽住他,揚聲道:“再快些?!敝x祈便覺得這車跑得更快了些。
他掙不脫桓羽,只能任那馬車走了一夜,第二日晨光熹微的時候謝祈再掀開車簾,外面已經(jīng)是一片波光粼粼,霧氣蒸騰,如夢似幻,而湖畔有一間小屋。他知道這便是云夢澤了,桓沖曾在這里治水軍。
想起許久前桓沖抱著他道:“以后我們搬到云夢去住好不好?”謝祈走進那間屋子,里面十分簡樸,然而他一推開窗,便能看到江北。
桓羽在他身側(cè)道:“這里是兄長治軍時的居所,他說此次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能讓你回去?!?br/>
談惜回到秋園,坐在妝臺前出神,手上的傷已經(jīng)不疼了,但她想著公主的話,心中卻有些忐忑?;秀遍g聽到侍女通傳,桓沖竟是親自來了。
桓沖甚少到秋園來,談惜起身迎了出去,心中卻有些驚惶。
桓沖看了看她的傷,神色如常,談惜便又有些放下心來。
她猶豫了許久,終于下了個決心。給桓沖端了一碗茶?;笡_淡淡望了她一眼,談惜手一抖,將茶灑了。
桓沖嘆了口氣道:“這三年,我自認沒有薄待你,卻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談惜驚得呆了,許久才顫聲道:“你……都知道了?!?br/>
桓沖道:“我知道你一直同宮中那人有聯(lián)系,本來覺得也無妨,只是你這幾日實是有些反常。那次深夜到我房中來,我便有些疑心,那日你又來,還說那些引人誤會的話,我有意讓人跟著你,果然你又進了宮?!?br/>
他望著談惜,見她瑟瑟發(fā)抖的樣子,想她年紀還小,不忍驚嚇到她,輕聲道:“說罷,到底和她密謀什么事?”
談惜低頭不語,桓沖道:“上次我去越州的部署,恐怕也是你透露出去的?!?br/>
談惜聞言抬頭望著他,急切道:“不,我絕沒有想害你?!?br/>
見她終于開口,桓沖只是望著他,談惜又道:“我也沒想到她竟會將此事告知越王,讓他設(shè)伏?!?br/>
桓沖道:“原來如此,原來幕后之人竟是她?!?br/>
談惜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心中一顫。
桓沖望著她道:“無妨,你年齡還小,受了人蠱惑,也并非你的錯,不必太自責(zé)。”
談惜聽到一絲希望,抬頭望他。
卻聽桓沖又道:“你我本是權(quán)宜之計,你父親將你托付于我,我原想著等你大些,便為你安排一樁好婚事……”
談惜打斷他道:“若我不愿意呢?”
桓沖道:“我年齡比你大上許多,一向把你當作妹妹看?!?br/>
談惜只覺得絕望,她含著淚道:“這幾年你待我是很好,但其中疏離我又豈能不知,這般溫柔,其實最是狠心,也不知你到底有沒有心?”
桓沖無言,哄道:“所以,告訴我,她到底在謀劃什么?”
談惜道:“她讓我把這個給你喝了。”說罷又倒了一碗茶遞與桓沖,繼續(xù)道:“我也學(xué)過一些醫(yī)術(shù),這是翻云花汁,可以使人喪失神智,然后再讓我把你帶入宮中?!?br/>
桓沖道:“是不是她脅迫你?”
談惜望著他不說話。
桓沖道:“我也正好要進宮,有幾句話想對她說,不如將計就計。”
談惜睜大了眼睛,望著他說不出話來。
昭陽殿中,公主望著桓沖道:“真沒想到,你竟自己來了?!闭f完又望著談惜道:“沒用的東西,我就知道你成不了事情?!?br/>
談惜瑟縮了一下,原本她對公主言道桓沖已飲下了翻云花汁,然而卻被公主一眼識破?;笡_也不愿再作偽,將談惜攔在身后,對公主道:“殿下的事情,我已知曉,你并不是她,這身體殿下想要,便拿去吧。”
公主笑道:“怎么,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來做這決定?!?br/>
桓沖道:“談先生生前已將殿下與他的事情悉數(shù)告知與我。我知殿下不過是想要這身體,只是擔(dān)心我也擔(dān)心他,上次越州之事殿下想要我性命,我也并不在意。這么多年我未曾為難于殿下,殿下應(yīng)知我所言俱為真心,現(xiàn)下殿下?lián)乃貋砼c你相爭,我已經(jīng)送他走了,他現(xiàn)在很好,只求殿下不與我們?yōu)殡y,這身體不要也罷?!?br/>
公主嗤笑道:“你擔(dān)心我與他爭,這真是我今日聽到最大的笑話。”
桓沖一怔,公主卻望著他道:“你是不是為了他愿意做任何事,把這個喝了,我就放過你們。”命人遞上一碗藥汁,桓沖看了,又是那翻云花汁。
桓沖毫無猶豫徑自伸手。
公主卻將手一轉(zhuǎn),將那碗摔了道:“如此干脆,倒是讓我有些改觀?!?br/>
桓沖無奈道:“殿下究竟要如何?”
公主仔仔細細打量他一番,開口道:“雖與我預(yù)想不同,但好得你也不是全無用處,興許能幫的上一點忙。”
桓沖望著她道:“殿下謬贊了?!?br/>
公主道:“你過來?!?br/>
桓沖走到她身前,公主傾身與他吩咐了許久。但見桓沖面上第一次微微露出異色,然而卻鄭重點了點頭。
極樂宮中最高的建筑名為臨仙閣,高聳入云,是國師入朝之時,天子專門為他修筑的,登此閣需要攀越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最高處如同行在云端,令人飄飄欲仙。
此刻公主便走在這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上,她走得很慢,卻走得鄭重,談惜跟在她身后,方才桓沖與她的一番話雖說的隱晦,但她隱約有個猜想,此時不由心中忐忑,又想到馬上要見到那人,不由更加恐慌。
然而再多的臺階也有走完的一刻,公主走入空曠的臨仙閣空曠的大殿之中,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投射得很長,陰重峻轉(zhuǎn)過身來,在他頭頂上方,浩瀚的星辰閃爍。他便是天子最器重的那位國師,哪怕是出巡之時也隨時帶在身邊。
公主望著他道:“師伯回來的如此倉促,想必未能成事?!?br/>
談惜望著陰重峻修長的身影想,雖然陰師伯比父親的年齡還大上許多,然而時間在他身上卻毫無痕跡。他們師兄弟三人雖同出一門,但境遇卻完全不同。
陰重峻仰頭望著那星空,淡淡道:“我曾與陛下進言,他欲求長生,然而*易朽而靈魂不滅,若想得到真正的永生,只能突破*的限制,前次你勸得陛下和我去蓬萊,行移魂之事,卻沒想到出了那樣的差錯,最終還是讓那身體逃了?!?br/>
公主道:“無妨,去蓬萊行事只是為了掩人耳目,那身體已經(jīng)備好,如今既然回來了,在宮中做也是一般。”
陰重峻道:“為何如此急切?”
公主道:“陸紀已經(jīng)知道你的計劃,暗中聯(lián)絡(luò)姜泓想要逼宮。”
陰重峻皺眉道:“卻沒想到他心思如此敏捷?!?br/>
又望著她道:“你怎么知道?”
公主道:“無需擔(dān)心,姜泓身邊有我的人,而陸紀已被我制住,想必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br/>
陰重峻打量了她一會,開口道:“這事情你辦的不錯?!?br/>
公主望著談惜道:“此番最關(guān)鍵的一步,還是多虧了師妹。”
談惜對她這師伯向來怕的狠,硬著頭皮走上前一步。
陰重峻微笑道:“很好。”
直到隨著公主走下臨仙閣,談惜還覺得腿軟,然而身前之人卻非常鎮(zhèn)定,一步步走得很穩(wěn),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昭陽殿中,公主坐在鏡前,這身體果然很美,年輕而鮮活,充滿了生命力。她望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身后卻忽然出現(xiàn)一個人影。
公主望著裴瀾在鏡中的面孔,淡淡道:“要你辦的事做的如何了?”
裴瀾低聲道:“我已接管平陽王衛(wèi)隊,控制住章華殿與崇明殿?!?br/>
公主微笑道:“你一直做得很好?!?br/>
裴瀾深深望了她一眼,躬身退去。
裴瀾走后,昭陽殿中卻來了一位老者,公主望著鶴閑云道:“師叔,你準備好了嗎?”
鶴閑云冷冷道:“陰師兄已經(jīng)瘋了,連你師父也攔不住他,還被他假借天子之手,以莫須有的罪名處死,師門不幸,這清理門戶的事情,也只能我來做了?!?br/>
紫宸殿深處,天子屏退了所有侍從。這么多年的等待,終于有了一個結(jié)果,曾有那么多帝王想求長生,然而這曠世之舉,也只有他一人能做得到。想到此處,不由心潮澎湃。
陰重峻望著他,恭敬道:“上次在蓬萊陛下已經(jīng)盡心祈福,現(xiàn)在距離重獲新生僅僅只差最后一步。
天子道:“國師真的有把握?”
陰重峻望著公主道:“這移魂之術(shù)我已試過,確保萬無一失,陛下不是也見得到結(jié)果,自然可以放心?!?br/>
天子望了眼侍立身旁的公主,毫無憐惜地開口道:“終于有了結(jié)果,也不枉我犧牲了兩個女兒,來做這試驗。
陰重峻見他狂喜,微微一笑道:”已為陛下準備新的身體,請陛下移魂?!?br/>
說完掀起面前法臺上那具身體上蓋的絲帛。
天子走上前去,仔細打量著那身體,年輕,優(yōu)美,充滿生機,仿佛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詞。他自第一次見到這身體之時,便有了這樣的念頭,只不過直到現(xiàn)在才即將成真。
陰重峻道:“這便是我為陛下精心挑選的身體,如今江南六州有四州俱在寧王之手,說他無反心,誰也不信,陛下只消寫下一道禪讓詔書,讓位與寧王,那些老臣也不會懷疑,待移魂到寧王體內(nèi),再擇良辰吉日登基,這天下便又重歸陛下。陛下不禁重獲心生,還解決了心頭之患,可謂一舉兩得。”
天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陰重峻道:“那便請陛下入定,由臣來行這移魂之術(shù)。
天子帶著難以抑制的心情打坐,陰重峻微微一哂,便坐在他對面。
陰重峻道:“請陛下閉目?!碧熳娱]上眼睛,不知他做了什么,只覺得身體很輕很輕,飄在空中,然后只覺身體一沉,重又落地。
他惶恐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果然不在原來的身體里了,心中一陣狂喜,然而卻覺得有些不對,自己原來的身體正在自己面前,他驚慌地站起身,打量自己,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在桓沖體內(nèi),而是在國師體內(nèi)。
而那那原身卻忽然站起身道:“陛下感覺如何?”
天子聽出是那國師的語氣,發(fā)覺自己竟然與他交換了身體,狂怒道:“大膽。來人,將他給我制住。”
然而他聲音出口,卻并沒有人來應(yīng),他才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不是天子。
占了他身體的陰重峻道:“陛下盡可以喊,看看有沒有人來應(yīng)?!?br/>
天子倒退了幾步,忽然有了個念頭,開口道:“原來這么多年,你試驗這移魂之法,竟然是為了這個。”
陰重峻道:“看來陛下還未老糊涂,帝王求長生,不過是因為他們是帝王,想延續(xù)這享之不盡的榮華,而于我而言,自然要先做帝王,再求長生?!?br/>
他又望著天子冷冷,表情中有奇異的狂熱道:“多年隱忍,不過是為了今天,現(xiàn)在我只消繼續(xù)好好扮演著陛下,再殺了桓沖,這天下便是我的?!?br/>
天子見他露出了猙獰的面孔,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陰重峻走到那法臺上躺著的人的面前,取過一支匕首,有些興奮地欲刺下去,然而他剛抬手,面前之人卻忽然動了一下。
方才還毫無知覺的人坐了起來,桓沖輕易奪過那匕首,另一只手緊緊扼住他的咽喉。微笑道:“國師妙計,真是令本王欽佩之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