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她死了”

    陳天生有些怔的看著懷里的那具體溫正在逐漸變冷的尸體。  8

    他的眼中帶著些許的難以置信，然而更多的是胸口處的那一絲疼痛感，撕裂感。

    明明前一刻，她還在和自己著話，那也曾經(jīng)是一個活生生如他一般的人。

    可是，這一切，是多么的不真實。

    生命，真的如此的脆弱么。

    “老頭，她死了”

    即便她死了，可是對于身邊的那個年邁的老者來，卻仿佛從來不是一件值得他注意的事情。

    此刻，他正抽著手里的那袋旱煙，吞云吐霧般，時而目光卻望向天空。

    那里，有著兩朵看不出形狀的白云，對于陳天生的話，他仿若未聞。

    對于他的表現(xiàn)，陳天生內心更多的是憤怒，幾近失控的憤怒。

    “老不死的，你是耳聾了嗎”

    陳天生對著他怒吼起來。

    老者徐徐的抽著旱煙，白色的如同霧氣般的煙氣從他的嘴里吐了出來。

    待吐完那最后一口煙，他才好像心滿意足的收起了手中的工具，目光卻猶在望著天空的那兩朵白云。

    瞧得他如此態(tài)度，陳天生內心更怒了。

    “老頭，她的性命，還抵不上那天空中的兩朵白云嗎”

    “我，她死了”

    最終，許是被他弄的煩了，老者才回答了他，只是，聲音卻顯得很是漠然。

    “我知道。”

    他更像是惜字如金，僅僅只是從牙縫中擠出了這三個字。

    “所以呢，就這樣”

    陳天生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老者那臉上如此漠然的神情。

    那可是和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如此之久的人啊，他的臉上，卻帶著這種神情，他是一個冷血的動物么

    老者看著那仿佛就要飆的陳天生，忽然間，他抬起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直接拍在了陳天生的后腦勺。

    一瞬間，陳天生只覺得被一座大山直接砸在身上。

    猝不及防間，他身子直接被轟進了地面。

    陳天生身軀猛然顫抖，他的臉有一半陷進了泥土里，只露出了一只眼睛在地面上，只是，那黑色眼眸中卻露出了濃濃的仇恨，憤怒的盯著老者那張枯黃如同僵尸般的臉。

    老者的目光從天空中的那兩朵白云上收回，瞥了眼那半個腦袋陷入泥土里的陳天生，語氣漠然道。

    “我又沒用勁，傷不了你，你不用這種眼神看我。”

    “那妮子死了就死了，是個人，早晚都會死，我也是，你也是，這世間的任何人都是?！?br/>
    一場春雨過后，地面很是潮濕，那泥土松軟并且散著一場春天該有的芬芳。

    陳天生從那濕潤的泥土里拔出了自己的半個身子，臉上的憤恨卻仍舊沒有消除，只是狠狠的盯著眼前的老者，似要將他活生生的盯死才能消除心頭的恨意。

    “子，你怕死么”

    老者看向陳天生，忽的問道，他的那雙眼睛里，充滿了渾濁和污垢，看不到絲毫的明亮動人之處，如同一個已然垂暮的老人般，隨時可能離去。

    “老不死的，你不怕死么?！?br/>
    “子，以你之言，何為生，何為死”

    陳天生目光忽的一頓，那心中早已準備好諷刺老者的長篇大論卻被他憋了回去。

    他想不通，老者會有此一問，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如何回答這一問。

    他只是，也在心中有著疑惑。

    “是啊，何為生，何為死”

    胎兒從腹中出來，那便是生，

    壽命的終止，生命的盡頭，那即是死。

    可是，生死真的如此簡單么。

    他眼中帶著一絲迷惘，果真如此，那么，如今的他，又算是什么

    他出現(xiàn)在這里，他出現(xiàn)在此刻，他是生，是死

    “有生即有死，有死即有生?！?br/>
    “無生即無死，無死即無生?！?br/>
    “前識之滅，后識續(xù)起，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循環(huán)不止，是生滅己，是死滅己，諸行無常，生，也未曾生，死，也未曾死”

    “這世間一切之物，若以雙眼去看待，只會看到一切蒙蔽的景象，子，學會以心之眼為爐，以天之眼為火，以道之眼為藥，去觀這世間生死，你便能看到你所看到之物，便能知道你所知道之事”

    老者那渾濁的雙眼之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明亮之芒，那明亮好似黑夜中的一把利劍，破開了那層層污垢，落在陳天生的眼中。

    他抬起那滿是油漬的枯黃大手，好似一根有著五根手指的木頭落在了陳天生的眼前，那長長的食中兩指伸出，然后輕輕的落在陳天生的胸口之上。

    咚

    好似一聲鐘鳴，在他的腦海中驀然響起。

    陳天生閉闔的雙目緩緩睜開，那絲似明似悟的精芒在他的眼眸深處一閃即逝。

    他看著天空中的那片蔚藍，深吸口氣，低下頭看了眼，又看了看四周。

    此刻的他，身處那試煉臺階的第一層，眼前是那足有一百處的臺階之上，而左腳卻猶在地面。

    從來沒有那百步距離的試煉，從來沒有那平衡點的存在，從來沒有那恐怖的威壓，一切，仿若未曾生過。

    只是，當真如此么。

    他重新閉上眼睛，去感受著自身身體的變化。

    來此以前，他的實力只有靈者境六層初期，而此刻卻已然達到了中期，他清楚的記得，這是在那百步距離的試煉中提升的修為。

    還有他的靈力。

    他攤開右手手掌，靈力隨著心神一動間出現(xiàn)在他的手掌之上，亦如一團黑色焰火般在無聲的燃燒著，只是那顏色黑到亮，如同一團濃濃的烏墨般，散著金屬的實質感。

    這是靈力的質變。

    “十成靈力的質變?！?br/>
    陳天生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可是隨即卻帶著一絲疑惑。

    “原來，那百步距離并非幻境般的存在，可是那第三處的平衡點”

    “莫非，那最后的五步試煉便是那第三處的平衡點，而并不是我所感受的那第九十九步的位置”

    他腦海中回憶起先前所生的一幕幕，暗自分析著。

    “還有”

    陳天生想起了老者，他先前在即將失敗的瞬間，陷入到的那個回憶的片段當中。

    他確實感受到了，那一瞬間已然在那第三處平衡點上的失敗。

    可是令他感到疑惑，甚至詭異的是，他與老者的那段回憶。

    因為在他的腦海里，無數(shù)記憶之中，卻從來沒有任何一段是那樣的，甚至相似的也沒有。

    他從未記得，自己與老者有過那種對話的方式，那種經(jīng)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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