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來抓賊的？”

    褚天佑咳嗽一聲，問道。

    故作淡定，但是臉頰還是帶著微紅的少女抬頭看了褚天佑一眼，向男人那一瞥，隨即低頭夾了塊肉，不吭聲。

    如你所見，是這個意思么。

    莫名有些尷尬而開口，卻上來就問了一句廢話的褚天佑撓撓頭，有點(diǎn)不好意思地一笑，正想說點(diǎn)什么，一邊捆著的男人卻從旁開口對褚天佑問道。

    “賊不賊的，先放一邊去。我現(xiàn)在倒是很好奇該怎么稱呼你呢？或者說你，有個自稱么？”

    “什么自稱？我有名字啊，我叫褚天佑，你就這么稱呼我就可以了?！瘪姨煊硬患偎妓鞯鼗卮稹?br/>
    “你有名字嗎！”男人反倒瞪大了眼睛，立刻轉(zhuǎn)過頭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語氣向少女問道：“你們地下連蜘蛛都有名字的嗎？”

    “那，你叫什么名字？”不等少女回應(yīng)，男子又向褚天佑問道。

    “......褚天佑。”

    “褚天佑??！”男子連連點(diǎn)頭，“好名字，好名字。”

    “......”

    隔壁院的二叔跑家里來，見到地上滿地滾的大侄子張嘴就問“小鬼幾歲??？”

    大侄子站起來挺著襠下驕傲的小公雞，氣昂昂地說：“三歲了！”

    “三歲啦！”二叔連連點(diǎn)頭：“好聰明好聰明！”

    為什么呢，他明明就只是問個名字而已，就是總感覺心里好不是滋味啊。

    褚天佑的心靈正被一種沒來由的憋屈所籠罩而臭著張臉，男子卻看也不看，若無其事地說道：“蜘蛛變成的人有名字啊......換一種想法，難道你是人變成的蜘蛛？”

    “難道你們地下人能夠變成蜘蛛的嗎？”

    這一問卻讓一邊的褚天佑心里打了個突，他立刻放下心里的情緒，也看向了一邊默默吃肉的少女。

    “當(dāng)然不可以。”少女翻了個白眼，“各個都可以變巨人蜘蛛，你是把我們靈識種當(dāng)成怪物了嗎？”

    褚天佑一聽這話，心下略安，至少這個世界還是合理的嘛！

    但要這么看來，自己身上這情況就很難解釋了。

    畢竟不是常規(guī)主角，都是把金手指憋在心底，光裝逼不老實就能順順利利地龍傲天起來，自己現(xiàn)在這情況，打個比方就是手里沒個炸，卻上來就把底牌全亮的地主，別人就是再傻，也不能容你這么人前顯圣吧？忒沒面子了！

    那能把這事推到爹媽身上？

    反正自己這個肉身的便宜父母全是不靠譜的美食家，栽到它們身上自己毫無負(fù)擔(dān)?。【褪遣恢肋@生殖隔離能不能忽悠過去了......

    褚天佑這邊正在沉思得天馬行空。

    少女那邊卻心境平和之極。

    “雖然的確不是各個都能變巨人蜘蛛，但是這種事情也不算稀奇，畢竟我們靈識種也是各種各樣的生物變化而來的嘛?！?br/>
    “你是說......”

    達(dá)爾文的思想也已經(jīng)在這里生根發(fā)芽了嗎？像是，人是猴兒變的這類？

    少女如數(shù)家珍：“有的是猴，有的是兔，有的是狼，有的是牛，包括且不僅僅有這些，還有不少的類別，只要最后都會成年，漸漸變成正常的靈識種人身而已，我們不是都能變成蜘蛛，而是由各自不同的生物所變化而來的?！?br/>
    “......那，那些正經(jīng)的兔子，牛什么的怎么辦？”

    “吃掉啊，還能怎么辦？”

    少女理所當(dāng)然。

    褚天佑卻感覺自己的常識已經(jīng)處于離線狀態(tài)了。

    這邊世界的這位達(dá)爾文先生怕是瘋了吧。要是自己那個世界，這么瘋狂的理論，老子也支持教會燒他娘的啊，不燒不是人啊！

    人都是猴子變的，這說法就已經(jīng)夠讓人吐槽了，這邊更絕，天地五畜都可化人，那下一步是不是連五谷雜糧都能化人，讓大家每天都生活在屠戮自己同類的恐懼中才算歲月靜好？

    褚天佑深深地揉著眉心，無語凝噎，一言不發(fā)。

    啊，不過這樣說來，自己的身世也就沒多么見不得人了吧？

    褚天佑終于心境平和，一派泰然，順便再把三觀f4了一波。

    ............

    “化人這種事一點(diǎn)都不奇怪。”

    少女把手中的筷子放入已然被吃得空無一物的蜘蛛殼里，撿起而后隨手丟到了方才焚燒巨人蜘蛛的軀體留下的灰燼中，拍拍手說道：“靈識種在剛出生時都是以獸胎被生下來，接下來根據(jù)各自的不同體質(zhì)，有在幾年的成長里漸漸轉(zhuǎn)化成人型的，也有在某個時間點(diǎn)突然一夜之間就變成人型的。所以雖然各個地方的習(xí)慣不同，但像是我自己村，一般都是把轉(zhuǎn)變?nèi)诵偷氖虑榻y(tǒng)稱為‘化人’，并視為成年的象征?！?br/>
    “意思是，你們地下人都是那種怪物變成的嗎？”一邊的男人神色凝重。

    “這話說得可真是難聽?！鄙倥欀碱^，微微瞇起了眼睛，“我可沒有非得被你這么一口一個地下人地下人地蔑稱的道理，更加沒有因為我們靈識種的生長方式與你這種外面的人不同就被叫做怪物的邏輯，我能理解地面上的人對我們會出現(xiàn)誤解，但是我奉勸你一句，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不是不可以只帶著你的腦袋去見長老?！?br/>
    瞇著眼睛威脅著讓男人老實點(diǎn)，緩了口氣，看了一眼褚天佑，接著道：“你可以稱呼我嘉兒，全名不能告訴你?！?br/>
    “至于這邊這個男人?！鄙倥斐鍪种敢恢?，“他是從地面上來的外來人，帶著危險的武器跑到村子里偷獵家畜的可恥之徒，知道這個就夠了。”

    “雷戈！我叫雷戈·貝爾蒙特！我的確是從外面的世界來的，但是就說了我不是偷獵的，我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下來打獵的！”

    男人大叫，少女嗤之以鼻地一哂，褚天佑對此倒沒有太多看法，他是對其他的事情更有興趣。

    靈識種，村落，獸胎，化人，還有很多很多他感興趣的東西，但是當(dāng)前最重要的還是先弄明白當(dāng)前自己所身處的世界環(huán)境，說到這個，就有個讓他非常在意的問題出現(xiàn)了。

    “地面上的世界？這里存在有地面與地底兩個世界的嗎？”褚天佑問道。

    “你不知道嗎？”少女一愣，皺著眉頭道：“對于那些老頑固來說，他們拒絕承認(rèn)外面的世界雖然蠢，但還能夠理解，你看起來不是新生代么？最近這些年在危險地區(qū)發(fā)現(xiàn)的奇怪尸體，還有像這邊這個男的一樣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出現(xiàn)在淺地層的地面上的人你不知道的么？”

    褚天佑一愣，呆呆說道：“這個，一定要知道的嗎？”

    賣呆當(dāng)然是裝出來的，褚天佑不是不知道多嘴會引來懷疑，但那也沒辦法，該知道的常識都不知道，別說是這么個殺機(jī)四伏的世界，就是活在現(xiàn)代國家，那也是取禍之道。

    只看能不能蒙混過關(guān)咯。

    “你?！鄙倥舷麓蛄恐姨煊樱ｋU地瞇起了眼睛。

    摸了摸鼻子，褚天佑的眼睛心虛地躲了躲。

    賣呆當(dāng)然是裝出來的，褚天佑不是不知道多嘴會引來懷疑，但那也沒辦法，該知道的常識都不知道，別說是這么個殺機(jī)四伏的世界，就是活在現(xiàn)代國家，那也是取禍之道。

    只看能不能蒙混過關(guān)咯。

    無處可躲，褚天佑索性低了頭，正硬著頭皮想強(qiáng)辯一番，少女卻只嘆了口氣：“你可真不上心吶?！?br/>
    “雖然都聽說獸胎的時候都靈智低下，但總不能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吧。我只給你講解一次，你自己聽好了?！?br/>
    褚天佑抬起頭瞪大眼睛。

    雖然不太明白為什么，但是靈智低下？你個傻叉的另一種說法嗎？

    但如果被當(dāng)成是傻瓜就能平安過關(guān)的話，那褚天佑坦然接受??！

    傻叉好！傻叉真是太棒了！

    少女不再看他，自顧自說道：“地下的世界分作三層，淺地層，中土層，與內(nèi)深層。”

    “其中淺地層，是與外面阻隔的巖石圍層，土地稀少，物產(chǎn)貧瘠，除開幾條地下河甬道附近，甚至幾乎沒有什么像樣的植物，除了干巴巴的石頭，就只有在這些巖石縫里徘徊，擇物而食的野蠻生物了?！?br/>
    “與之對應(yīng)的，是靈識種的棲息之地，也是先祖之地，最重要的是有著大量可栽種食物的富饒土地，靈識種在這里生活，繁衍，種植，狩獵，戰(zhàn)斗并最終死去，這就是中土層?！?br/>
    “至于，內(nèi)深層......內(nèi)深層是神的住所。”

    “什么？神的住所？”靜靜聽著的褚天佑下意識地反問道。

    剛剛還好好的，怎么這里就冒出了一個神來了？

    “傳說中，女神帶著我們的祖先來到這片大地后，便沉睡在了這片地底的最深層，至此之后，那里就被列為禁地?！?br/>
    “......這種事你信么？”褚天佑猶豫著說道。

    “信不信都無妨。反正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以后別去就可以了。”少女倒是表現(xiàn)得很豁達(dá)，并沒有像個宗教分子該有的模樣，聲色俱厲地強(qiáng)調(diào)神的威嚴(yán)啥啥啥的，只是簡單的補(bǔ)充道：“說是不愿觸犯神明，但我們真正把那里視作禁地其實是因為那里到處都徘徊著極度危險的生物，去的話，很可能就會死在那里?！?br/>
    “極度危險啊......”男人向褚天佑抬下巴示意，“比起這個家伙之前那個蜘蛛模樣，怎么算？”

    “大概就是原樣擴(kuò)大十倍以上，然后成群結(jié)隊這樣吧?！?br/>
    比一人高，兩人粗的蜘蛛還要大十倍，并成群結(jié)隊么。

    “那的確是極度危險啊?！蹦腥松钜詾槿坏狞c(diǎn)頭。

    “不過這些生物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從來不會從地底下主動出來，所以只要別去惹事，事情就不會惹到你?！?br/>
    “至于為什么從來不會從地底下出來，具體的原因則至今也沒有個定數(shù)?！鄙倥鲱^望天，片刻，聳聳肩道：“也許這真的是神明的庇佑吧。真是太棒了，女神大人?！?br/>
    你這個態(tài)度如果真的有女神大人，大概也是不會保佑你的吧，少女喲。

    褚天佑揉了揉眉心。

    一股腦擁進(jìn)來的信息有點(diǎn)多，的確得到了很多貴重的情報，大概對現(xiàn)在身處的環(huán)境有了個不上不下的了解，但是總感覺謎題反而變得越來越多了。

    不過，女神嗎......

    【讓我來......幫你實現(xiàn)一個愿望吧......】

    現(xiàn)在想想那片恍惚中的迷之聲，以及轉(zhuǎn)眼就得償所愿的人類身軀，看來是和這個脫不了干系了。

    想要變回人身，雖然只是這么一說，愿望卻立刻變成了現(xiàn)實，在肚子飽飽，環(huán)境平和而腦袋一片清凈的現(xiàn)在這個當(dāng)下，這明明再好不過的美夢成真的美妙利好，卻給褚天佑帶來一種難以理喻的巨大危機(jī)感。

    不是成為人類不好，而是這得來的實在太過輕易。

    世人都夢想著天上掉餡餅，最好正正砸到自己的嘴里，片葉不沾而盡享所得，似乎如此方可稱得上是平安喜樂，但褚天佑卻不同。

    他從前的生活歷程，他的工作經(jīng)歷，都早已告訴了他一個真理。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免費(fèi)更恐怖的東西了。

    就像是，紙片人老婆們都沒說要讓你一定掏錢啊，只要你能耐得住性子，周而復(fù)始地一點(diǎn)點(diǎn)積攢，雖然時間不定，但最終不都是你的么，然后她們的裙下到底堆了多少人的血汗，這筆賬算得過來么？

    更別提，在褚天佑看來這種二話不說就滿足你的套路，怎么看怎么像是賭場里的高利貸業(yè)務(wù)。

    贏了就能還回來......還得回來么！

    但就算是借高利貸，也尚且可以選擇簽不簽合同，褚天佑的情況卻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就不明所以的得到了。

    捏著這稀里糊涂得來的，最后又要被收回多少呢？

    又或者，要被收回什么呢？

    褚天佑就仿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自覺的簽下了賣身契一般，想想這個，就不由得有些頭皮發(fā)麻。

    而要解決這個問題。

    “無論如何，要找到那個女神來做面談?！?br/>
    褚天佑思索著暗自忖道。

    “必須好好地，從頭到尾細(xì)細(xì)談?wù)??！?br/>
    明槍亮劍怎么都好過背里藏刀的心驚肉跳不是么。

    而且說不定，還能問出回去的辦法呢！

    “至于地面上的世界，我也不知道太多，只知道現(xiàn)在那邊來了越來越多的人，而且很多都不是很干凈吶，像是這個家伙這種的，不是個例呢?！蹦腥嗽谝慌月牭梅籽?，少女自顧自地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好了，閑話先到此為止，接下來我們來說點(diǎn)正經(jīng)的?！?br/>
    “怎么樣，接下來怎么辦，有想法么？”少女話風(fēng)一轉(zhuǎn)，突然向褚天佑問道，“如果你沒有什么別的去處，那要不要跟我走?！?br/>
    少女問的多少有點(diǎn)突兀，褚天佑卻絲毫不覺驚訝。

    自打少女這么親切地為他講解地下生存的狀況，而且還細(xì)心告訴他危險區(qū)的方位，褚天佑就知道少女必然是有些想法的。

    “像你這種剛剛化人的，無論是習(xí)慣也好，習(xí)性也好，總難免有各種各樣的難處，最簡單的，吃住都比較麻煩，你不是為了餐風(fēng)露宿而化人的吧？”

    “跟上我，我可以把你引薦給長老，村子人手一直都緊缺，只要有村子內(nèi)的人愿意作保，就能領(lǐng)到一間房子，一個祭禮時分肉的位置。”少女的臉上一直沒有太多表情，現(xiàn)在卻終于有了一絲認(rèn)真的神彩，道：“雖然你的獸胎是作為兇獸的巨人蜘蛛，這種我也只是聽說過，但既然你選擇化人，想來也是想融入到人群之中的吧?！?br/>
    而褚天佑的選擇也很干脆。

    只見他二話不說就從地上站了起來，直接點(diǎn)頭應(yīng)道：“好，我跟你走?！?br/>
    “恩，我知道，你當(dāng)然會覺得有點(diǎn)......恩？”

    “你不用多說了，我跟你走?！?br/>
    果斷到出奇，反而是作為邀請方的少女直愣愣地看著褚天佑。

    她有點(diǎn)愕然了。

    “......你不多考慮一下？”

    “不用。”

    “我這么說可能有點(diǎn)奇怪，你不怕我騙你？”

    “不怕?！?br/>
    “就，就這么信得過我？”

    褚天佑嘴角終于勾起一抹笑，看著臉上糾結(jié)的少女，半晌，終于答非所問地說道：“還記得那兩只蜘蛛的纏斗吧？就在這里，你站在高處射了一支箭，并大聲吶喊要我進(jìn)攻，還記得么？”

    “啊？”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都是兩只蜘蛛在較勁，為什么你要主動選擇幫助其中的一只呢？這能有什么好處么？明明只要靜觀其變不就可以安然盡收漁翁之利了不是么。”

    “啊......”

    “無論你當(dāng)時是犯了傻，還是另有想法，但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你射出了那支箭，我因此得救了?！?br/>
    “我知道的，在那種情況下，劇痛再加疲憊，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束手無策，如果不是那支箭，和那一聲鼓舞，死的就是我了。”褚天佑搖頭慨嘆了一聲，而后抬頭挺胸地直視少女，“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在那種情況下，你都愿意幫我一把，那么接下來，我愿意相信你，而且也一定會幫助你?！?br/>
    “這是報恩！”

    少女直愣愣地看著目光如炬，抬頭挺胸的褚天佑，卻是突然兩眼瞇起。

    “......你只是想說我天真到不會騙人吧？”

    褚天佑頓時一口大氣憋回了胸腔，嗆出了一陣苦笑，少女嘉爾鼻子里哼了一聲，卻終于俏皮地微微一笑，向褚天佑伸出手。

    “算了，你這漂亮話我就姑且聽進(jìn)去了，這可是你說的喲，接下來可要換你來幫我了，不許反悔喲?！?br/>
    “那么首先來幫我一把?！鄙倥蝺好鎺⑿Γ皫臀野堰@個偷獵賊帶回村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