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正是快入冬的時節(jié)。定遙市街邊的銀杏葉片已經(jīng)快脫落完了,只留下光禿禿的枝丫。蕭瑟的冬風,沒有銀杏葉的遮擋,吹不動樹干,只吹得行人瑟縮著,裹緊了衣服,加快了步伐。
晚上十二點。
公安局門外的雪松依然挺立,風吹過,帶來一陣淡淡的檀香味。
審訊室里除了電腦響起有節(jié)奏的鍵盤敲擊聲,一片安靜。
坐在審訊桌面前的谷文寂已經(jīng)被盤問一個小時了,此時長時間的安靜令他的神情驟然松開,困意卻漸漸涌了上來。一放松,谷文寂就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睛都朦朧了起來。似是意識到場合不對,猛地吸了一口氣,就抿住了嘴唇。
喬易周也在整理語錄證據(jù),聽到他的哈欠聲,稍稍揚起臉來,抬起眉眼,快速掃了他一下,似是觀察。思索片刻,走到他面前,手指關(guān)節(jié)在他桌上敲了敲,發(fā)出清亮的動靜來:“現(xiàn)在也審訊完了,尿檢結(jié)果出來也需要一些時間,我先帶你去會客廳等著!
谷文寂忙跟喬易周道謝,緊跟在他身后只顧著低頭,眼神都不敢亂瞟。
雖然已經(jīng)半夜了,但人也不少,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倦意,痛苦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與不甘。三兩一群,總有一人在旁邊冷靜地安慰著,臉上也透出著擔憂。
喬易周領(lǐng)著他到了會客廳,谷文寂一坐下,就將雙手搭在桌上,不住地抖腿,帶著上半身也有些顫動,眼神在房間里十分不安分,但就是不敢和他對視。
喬易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將咖啡端到他面前。
谷文寂匆匆說了聲謝謝,端起杯子就如喝水一般,一口氣咕嚕咕嚕地喝完了咖啡,喝完了也不說話。
喬易周低頭打量著他:“辛苦了,這么晚了還要再耽誤你一些時間!
谷文寂聽到他這么說,倒有點不知所措,急著搖了搖頭。
喬易周打趣:“看你喝得這么急,是不是口渴了,我再給你拿杯水來?”
“那多不好意思啊,就謝謝了。”客套了會兒,還是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幫助。
等喬易周拿著水杯再轉(zhuǎn)回來,看谷文寂身體放松了下來,便移開了椅子,坐到了他面前。
“你,和蘇牧是什么關(guān)系?”
谷文寂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沒想到他會這么問,喝著水都有些嗆著了,低聲問他:“喬警官,你為什么要這么問啊?”
“別緊張,就隨便聊聊。蘇牧特地來見你,現(xiàn)在還在大廳等著你,就有些好奇。”
谷文寂想著蘇牧的話,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和牧哥是同事關(guān)系,但牧哥對我很好,無論是在生活中,還是工作上都很照顧我。這次我闖禍了,牧哥還來幫我收……”谷文寂有些尷尬,撓了撓頭。
“這樣啊,那蘇先生對你真的很好了!眴桃字苷f完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后,就沒有其他動作了,抬著眉就喝了口水。
谷文寂見他又不說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給蘇牧闖禍了,開始自我懷疑起來。他也不好挑起什么話頭,只好低頭咬著水杯,時不時抬頭看看四周白白的墻壁,安靜得尷尬。
兩人呆在一個房間,卻什么話都沒說,令谷文寂又漸漸焦躁了起來。
幸好不久后,民警敲了敲門,打破了這越發(fā)焦灼感尬的氣氛。
是尿檢報告送來了。
喬易周放下水杯,開始端詳起來。
谷文寂在旁邊有些坐立難安,緊張地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也往報告上瞟,雖然看不懂,但總擔心自己沒有吸毒,謊報了警。又擔心自己吸毒之后身體受到影響,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癥,就是什么不能治愈的后遺癥,這就麻煩了。他還聽說,戒毒所很恐怖,自己要是進去了,怕是要被折磨得瘋了,爸媽知道了也會很失望的吧。
谷文寂越想越遠,也越想越離譜,害怕得打了個冷顫。
喬易周叫了他幾聲,沒應。只好用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把他從棺材里拉了回來。
喬易周收起之前調(diào)笑的語氣,正經(jīng)地說道:“從你這么尿檢報告來看,你確實是吸毒了沒錯!
谷文寂聽到了這話,先是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又緊張地板直了背脊,頓時慌亂了起來。嘴巴微張,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就一直無助地扣著手指。
“但你也別擔心,雖然毒品的成癮率很高,但實際上,第一次誤吸食毒品上癮的概率還是比較低的。而且你還喝了很多的水,應該是上了很多次廁所了吧,這么做可以排出大量的有毒物質(zhì),你做的很對。等會兒,你再去醫(yī)院檢查一下身體,應該就沒什么問題了!
谷文寂一聽,激動得說不出什么話來,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耷拉著身體,雙手掩著眼睛,嘟囔著,重復地說著謝謝。仿佛壓在心里的重擔都卸下來了,終于能夠呼吸得順暢了。
喬易周的眉眼也柔和下來了,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今晚你也累了,去醫(yī)院做完檢查就趕緊回家吧,別讓你父母擔心。以后去這些場所要謹慎,多長點心眼,萬一你吸入的劑量比較大,又沒有做出應急處理,事情可就變得糟糕了。行了,蘇牧還在等著你,我?guī)愠鋈グ!?br/>
大廳里,蘇牧正坐在鐵椅上,身上披著喬易周放在辦公室的外套。衣服對他來說,有些大了,但卻足夠保暖,蘇牧圍住了脖子,擋風。受生物鐘的影響,以往這個時候蘇牧早早就睡了,雖然今天情況特殊,他強忍著睡意,也實在挨不住了。
此刻他正靠著墻壁,瞇著眼睛休息。里面吵鬧些,服務區(qū)的民警仍在工作著,但大廳卻是安靜得很。
喬易周在前面走著,看到眼前的畫面,自然而然地就放輕了腳步,對后面跟著的谷文寂舉手噤聲,示意小聲點。隨后走上去,看著他的睡顏,有些怔神,也沒動作,就這么直直地看了片刻。
谷文寂見他立住,有些疑惑但沒細想。只想著不要吵著蘇牧,也非常自覺的調(diào)小了自己音量。
蘇牧感覺到光線突然變暗了,眼睛受到了遮擋,覺得有些舒服,偏頭往暗處去了。
喬易周見他睡得香,笑了笑,扯了扯他的衣角。
蘇牧感覺到有人扯自己,不高興地皺了皺眉。但那人卻動作不停,令蘇牧有些不爽,恍恍惚惚才回過神,睜開了眼睛。
睡醒的那一刻,蘇牧還是有些懵,抓著手里的外套,呆呆望著。
喬易周見他還沒緩過神,就坐到了他旁邊:“今天可能辛苦你了,這小子誤吸了毒品,再麻煩你帶他去醫(yī)院檢查一下!
蘇牧聽到谷文寂確實吸毒的消息,有些氣憤,瞬間清醒了過來,就直接盯著谷文寂看,恨不得往他身上戳出兩個洞來,一臉揶揄。
后者嚇得低下了頭,滿臉委屈,也不敢作聲。
蘇牧沒理他,轉(zhuǎn)頭對喬易周說:“喬警官,我們才是麻煩你了,你一天都在忙,是我們給你增加工作量了!
喬易周笑了笑,并不在意,“不打緊,我等會兒再去看看他那兩個朋友,就不和你們走了!闭f著,站起了身。
蘇牧取下外套,想把衣服還給他,喬易周卻沒有接,解釋道:“你今晚出來穿太少了,別感冒。下次你來的時候再給我吧!
蘇牧同意了:“那好,明天見!
“不著急,你還是休息一天吧,沒什么比較大的事兒了!
蘇牧搖了搖頭:“喬警官,你明天不是還要審訊章久嗎?這件事我也參與了,我想我應該能幫上什么忙!
喬易周倒沒再堅持了,點了點頭。送他倆到門外后,就轉(zhuǎn)回來,徑直去了另一間審訊室了。
李洲和孟青正在訊問肖睿關(guān)于毒品的情況,紀燈和戴簡竹在觀察室盯著肖睿的一舉一動,觀察著他的面部表情。
紀燈見喬易周來了,直接開門見山了:“喬哥,剛剛我們已經(jīng)審完另外的兩人了,他們的口供一樣,都稱作自己不知道,這煙是肖睿帶來的,他們也只當是進口煙來嘗鮮,完全不知道他們吸了毒。”
“他們倆之前有吸毒的案底嗎?”
“沒有,他們四個都沒有任何犯罪和吸毒的案底!
“好,”喬易周了然,喝了口咖啡,繼續(xù)問道:“這肖睿,審到什么情況了?”
“你來的正好,剛開始呢。”紀燈額頭點了點窗里的情況,笑著說道,“別說,孟青這小鬼還挺有模有樣的呢!
喬易周也不再說話,笑著轉(zhuǎn)過身,看著里面的頗有威儀的兩人,專注起來。
肖睿知道自己做錯了,警察沒開口,他也一句話都不說。
從警察涌進包廂的那一刻,肖睿整個人就是懵的。他腦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就被冠上了聚眾吸毒的名頭。上了警車之后,他更是臉色蒼白,全身發(fā)抖,他沒見過這么大的場面,感到很無助,一直問民警能不能打電話。下車的時候,更是站都站不住,顫顫巍巍的,要警察扶。
肖睿臉色極差,嘴唇都發(fā)白了。李洲擔心他下一秒就要暈倒,叫人給他端了杯熱水,安撫了幾句,待他情緒穩(wěn)定后,才開始訊問。
“肖睿,你的毒品哪來的?”
“毒品?那怎么可能是毒品呢,是我買的進口煙才對啊。”
“可是從你們四人的尿檢報告來看,確確實實是吸毒了沒有錯!泵锨嗾晠柹澳阋钦f謊,知道承擔什么責任嗎?”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就買的是煙,它怎么就變成了毒品,我也,也不知道!毙ゎT俅渭拥萌戆l(fā)抖,雙手更是捂住了眼睛,發(fā)出了啜泣聲。
李洲遞了張紙巾過去,好聲好氣地說道:“冷靜下來。那我問你,你的‘煙’是從哪里買的?”
“就是帝凱會所,我一直都是從那里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