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禹吩咐完太監(jiān)把玉北嬈送回巫山殿,又去了文心閣,玉北嬈看著他闊步匆匆的背影問太監(jiān)道“劉公公,王上一直這么勤于政務(wù)嗎?”
劉公公答道“每日如此?!?br/>
她心中嘆道這才是平日里的公孫禹罷,冷酷桀驁手段狠厲,只不過不曾對她疾言厲色過。帝王的殺伐果決,明君的寬和勤勉,今日玉北嬈才算是見識了公孫禹做為一國之主的氣度,她生平最痛恨昏君。
玉北嬈收神抬腳欲走,劉公公躬身將她攔下道“老奴僭越,王上辛苦,娘娘應(yīng)多去陪陪王上才是,王上昨日喝了許多悶酒?!?br/>
新婚之夜喝悶酒…
玉北嬈抽了一下鼻子,自知理虧,目光看向別處心虛道“本宮知道了?!?br/>
一行人剛到巫山殿,還未邁進(jìn)門檻,她的侍女沖出來稟報“王后,宮外有個叫杜青陽的求見王后。”
杜青陽?!
玉北嬈眼睛一亮,又驚又喜,急切道“快!把他帶到這里?!?br/>
杜青陽是她最信任的副將,兩人十四歲相識于軍營,并肩作戰(zhàn)腥風(fēng)血雨是過命的交情。此前在軍營中人人對玉北姓氏退避三舍,唯獨杜青陽與她策馬同行大碗喝酒,扶著她的肩膀嚷嚷“玉北屏,你是我一輩子的兄弟!”但自從一月前戰(zhàn)敗,她被大周俘虜,就沒了杜青陽的消息,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怎么樣了。
玉北嬈不安地在殿里走來走去,手指捏的通紅,忽聽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將軍!”,她循著聲音抬頭,殿門口的身影雖逆著光,她也一眼認(rèn)出那是杜青陽。玉北嬈迎上去,卻見杜青陽蓬頭垢面,衣衫帶血,定是吃了不少苦。
杜青陽看著她,滿目悲切,嘴唇翕動卻又凝噎不語,只得哀哀低下頭去單膝而跪,鄭重抱拳道:“副將杜青陽參見將軍!”。
玉北嬈伸手拉他,他卻低著頭不肯起,幾個眨眼的功夫,杜青陽面朝的地面已是濕漉漉的一片,玉北嬈見了不由笑道“杜青陽,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你怎么還那么愛哭?!?br/>
軍營里的漢子眼淚比蛤蟆尿還多,因為這個杜青陽沒少被人嘲笑,他總是一眼橫過去不屑道:“老子殺的人不比你多了去了!孫子信不信爺爺用眼淚淹死你!”話間,鼻子上還掛著哭出來的鼻涕泡。對于愛哭這件事,他堅持自詡為鐵漢柔情。
這廂杜青陽委屈的看了她一眼,拖著長腔叫道“將軍”。玉北嬈趕緊把他拉起來,攥起袖子往他臉上擦了一把,笑道“我可沒嫌棄你,你哭的時候最好看!”
這可不是哄他的假話,杜青陽小麥膚色身量高大,膀闊腰圓的壯漢卻生了雙黑圓可愛的鹿眼,滴溜一轉(zhuǎn),似乎就要泛出水光來,反差極大。
杜青陽堪堪起身,腿上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玉北嬈急忙扶住了他,見他疼的呲牙咧嘴,腿上打顫,問他道“你的腿怎么了?”
她扶著杜青陽坐下,聽他說道“那日戰(zhàn)敗之后,景王把我們這些殘兵敗將扔到了北山采石,每日鞭打,我受了點腿傷,又一路逃至大周,至今未愈。”
玉北嬈:“有多少人逃了出來?”
杜青陽神色凄涼:“我們邊城軍兩千人馬,在北山死的死傷的傷,而今跟我逃到邊城的不到兩百人。”
上千條人命,玉北嬈眼中兇光大盛,胸腔里似乎還有那日鮮血與雨夜的味道,激出一身凜冽殺氣。杜青陽看著她一身華美宮裝嬌面如花,卻眉目兇狠殺意騰騰,眼角抽搐的歡快:“你竟然沒有告訴過我你是個女人!”
玉北嬈撇了他一眼,幽幽道:“你若是早來一日,我就不用屈于淫威嫁做人婦了?!比羰亲蛉斩徘嚓栐?,有他鎮(zhèn)守邊城,她好歹能去晉國搬搬救兵,以她的實力,晉國不會不接受她的投誠。
杜青陽一怔,不知道說什么好,玉北將軍是個女人還突然嫁出去了,他也很難接受。他撓撓頭,斜眉皺眼地憋了半天“周王對你可是真心?”
玉北嬈拂了拂袖子漫不經(jīng)心道“什么真心不真心,我跟他……”
“自是真心?!惫珜O禹抬腳走了進(jìn)來,風(fēng)姿翩然,答的篤定。
玉北嬈與杜青陽對視一眼,她也沒想到公孫禹會過來,極不自然地開口道“王上怎么過來了?”
從他踏進(jìn)來的那一刻,玉北嬈便知道他是為了杜青陽而來,杜青陽身份敏感,處理不慎必會導(dǎo)致景周兩國再動干戈。公孫禹新帝登基,大周衰弱,她與杜青陽皆是他的重壓。
“你不去找孤,只好孤來找你?!惫珜O禹說的隨意,一撩衣擺,坐在了主位。
“不,我的意思是王上這會不應(yīng)該在文心閣處理政務(wù)嗎”她擔(dān)憂的看了一眼杜青陽,心里直打鼓。
“王后的意思是寡人來的時候不對,應(yīng)該晚上來?”公孫禹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這廝又在耍流氓,玉北嬈恨的牙癢癢,當(dāng)著杜青陽的面俏臉一紅。
杜青陽是個心大的,完沒理解玉北嬈的心思,反而被這一出打情罵俏給逗樂了,努力憋笑起身給公孫禹行禮“見過周王”。他是玉北嬈的部下,自然要守跟玉北嬈一樣的規(guī)矩。
“杜將軍坐吧。”公孫禹好容易把視線從他家王后身上移開,臉上還余著點壞笑。
雖然公孫禹從進(jìn)來起就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杜青陽卻無法忽視他身上帝王的威儀,眼睛不怒不喜,卻讓人不敢逼視。
“王后在宮中無親故,杜將軍來了,王后喜不自勝,孤也高興?!惫珜O禹放下手中的茶盞看了一眼二人,王后袖子上一大片濕跡杜青陽臉上淚痕未干,腔調(diào)一轉(zhuǎn)吩咐劉公公道“杜將軍一路奔波,你先帶將軍下去休息,再找個太醫(yī)為杜將軍診治?!彼吹男睦锊凰?。
“是。”劉公公領(lǐng)命帶著杜青陽退下。
“傳膳?!?br/>
殿內(nèi)只剩下二人,公孫禹袖子一抻,將手放在腿上,眼睛直直看向玉北嬈字字較勁:“何時王后見孤時也是這般歡喜?!”
孩子脾氣又上來了,玉北嬈暗暗發(fā)笑,嘴上恭維道“王上日理萬機,臣妾不敢打擾?!?br/>
“你盡管來打擾!”公孫禹瞪了她一眼,很是不滿。
膳食擺滿一桌,二人對坐無言,玉北嬈一粒一粒的挑著米,將對面的人偷瞄了一眼又一眼。
公孫禹筷著未停,神色輕淡“王后可看夠了?”
玉北嬈心一橫,直接發(fā)問:“王上打算如何處置杜青陽?”公孫禹的難處她知曉,并不打算勉強。大不了她跟杜青陽回去邊城自立山頭,她不可能放棄杜青陽。
公孫禹抬頭看了她一眼,他家王后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面上不露痕跡,故意逗她道:“看王后表現(xiàn)?!?br/>
“什么意思?”這廝賴皮。
某人放下手中的筷著,臉上藏不住的不懷好意,一字一字說給她聽:“寡人要王后日日到文心閣給寡人請安?!?br/>
啪的一聲玉北嬈將手中的筷子拍在桌面上,一臉憤恨。公孫禹突然伸手拿下了她嘴角的一粒米,指腹傳來的柔軟讓他心神一動停了片刻,二人目光相接,這姿勢甚是曖昧。
心神慌亂惱羞成怒玉北嬈一把打開公孫禹的手,兩人重新坐定皆是耳紅面熱,公孫禹輕咳一聲,嘴角微微上翹。他來確實是為了杜青陽,不過是怕玉北嬈跟杜青陽一起跑了,憑玉北嬈的名頭六國中愿意給她當(dāng)靠山的多的是,她要真要跑,他必定要攔,一來二去難免傷感情,不如應(yīng)了她,還能趁機討個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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