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很少熬夜,昨晚卻熬了個通宵。
他和葉瑾瑜看了一晚上的《香妃傳》。
《香妃傳》是去年年底出的爆款清宮劇,拍得很不錯,就連胡楊這么挑剔的人,也愿意給這部劇打個8.5分。
胡楊是和諾諾一起看的,后來安利給溫良,那時溫良和唐暄妍還沒分手, 胡楊的原意是讓他陪唐暄妍看。
結(jié)果溫良還沒表態(tài),李琰先吐槽起來了:“胡爺你竟然看宮斗劇,太不男人了!”
李琰的喜好很單一,只愛看科幻類的影視劇,尤其是探索外太空的科幻片,盡管他是個文科生,但這并不妨礙他向往星辰大海。
他嘴上說著:“男兒何不帶吳鉤!情情愛愛, 格局未免太小!”
朋友圈里卻發(fā):你是我黑白琴鍵彈不出的憂傷, 然后配一張不知從哪里盜來的致郁系圖片。
《香妃傳》是葉瑾瑜提議看的。
兩人實在不熟,交淺不可言深,聊不多久,就陷入沒話可聊的境地。
葉瑾瑜說:“你睡覺吧,不早了。”
李琰就抬抬腿說:“腿疼著呢,不困?!?br/>
他確實不困,但并非完全出于這個原因。
葉瑾瑜聽了只覺得歉疚不已,一邊囑咐他不要亂動,一邊連聲道著歉。
李琰說:“你要是困了,就瞇一會兒吧,這也沒張桌子,不然你還可以趴著睡一覺?!?br/>
“我也不困。要不,我們看電視劇吧?!比~瑾瑜提議,“你看過《香妃傳》嗎?”
她很早就想看了,但一直沒能抽出時間。
這次李琰沒再說什么“男人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很干脆的從包里翻出了筆記本電腦——那場“車禍”過后,電腦依然完好無損,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他墊著腿,不方便操作, 葉瑾瑜就把椅子挪到床頭,接過電腦,放在自己的腿上。
李琰很快就真香了,且看到停不下來。
期間,葉瑾瑜無數(shù)次問他困不困,要不要睡覺了,他每次都說:“再看一集!”
兩人就在這一句句的“再看一集”中,一直看到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最后還是葉瑾瑜停了下來。
早上六點,公寓該開門了。
“我該回去了。你也睡會兒吧?!?br/>
“好……呵啊……”
李琰打個呵欠,突然就有點困了。
他和衣躺下,葉瑾瑜合上電腦,收進他的書包里,然后拎起薄毯的兩角,疊了幾疊,輕輕搭在他腹部。
她背起自己的書包,拎起椅子,輕手輕腳地放回原位,悄無聲息地出了病房。
李琰幾乎是一沾枕頭就著了, 但沒能睡很久。
八點左右, 住院部的醫(yī)生就帶著實習(xí)生和護士來查房了。
醫(yī)生稍微給他檢查了下,見他傷得不算嚴(yán)重,就說:“你回宿舍休養(yǎng)也是可以的,讓你室友多照顧點,就是大號麻煩些,可能要墊個凳子什么的。”
宿舍里的廁所是蹲坑,不比醫(yī)院,好歹配有無障礙廁所。
李琰說:“過幾天吧,這幾天校慶,室友都忙?!?br/>
醫(yī)生點點頭:“行?!?br/>
這幾天校慶,校醫(yī)院里也比較冷清,空床位很多,只要付床位費,住院部倒不介意多收留一個傷患。
醫(yī)生前腳剛走,胡楊后腳便拎著早餐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
“呀,大個,這誰給你買的?”
李琰順著胡楊的目光看去,才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放著一盒牛奶和一袋全麥面包。
“誒?”
他一愣,他分明記得,睡覺之前還不曾有這些東西,而病房里只他一人,顯然是買給他的。
胡楊笑道:“怕不是某個田螺姑娘?!?br/>
而此時此刻,田螺姑娘已經(jīng)回到了宿舍。
室友們都還睡著,葉瑾瑜甚至能聽見輕微的鼾聲。
好在她是下鋪,不至于吵到別人。
她躡手躡腳地脫去鞋襪和外衣外褲,拉起薄被仰面躺倒。
身心俱疲,一想到還欠著人家錢,她就更加心煩意亂。
活著真累啊……
她纖細的小臂搭在額頭上,閉上眼,輕輕嘆口氣。
她沒有睡覺,她只是打了個盹兒,大概半個小時后,室友的鬧鈴就響了。
室友翻了個身接著睡,葉瑾瑜卻掙扎著坐了起來。
她瞇瞪著眼,腦袋耷拉著,一點一點地垂落,然后猛地抬起。
太困了,她感覺自己坐著都能睡著。
所以她趕緊下了床。
洗了把冷水臉出來,頓覺清醒許多。
她彎下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鼓脹的尼龍袋。
“干嘛啊,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大概是動靜大了些,身后響起室友的抱怨。
葉瑾瑜吐吐舌頭,連忙抱起尼龍袋,背上書包出門。
出了宿舍,她才將尼龍袋放下,解開繩結(jié),在過道里翻看起來。
袋子里裝的是各式小玩意兒,鋼筆啊、筆記本啊、手表啊之類的,每件小玩意兒上都印有江大的校徽。
這些都是江大推出的百年校慶紀(jì)念品。
葉瑾瑜的家庭條件確實很糟糕,但她做了好幾個月兼職,還是存了一些錢的,不多,但也不至于連幾百錢都拿不出來。
只不過,好巧不巧,這些錢都被她拿來進貨了。
校慶周連放七天假,她不打算再找別的兼職,就指著靠這批紀(jì)念品賺點生活費呢,要是能全部賣光,不僅能把欠的錢換上,還能補貼點家用。
這樣想著,她忽然就不覺得困了。
她扛起尼龍袋,干勁滿滿地下了樓。
……
胡楊幫李琰交了住院費。
這部分費用李琰不打算讓葉瑾瑜還,畢竟醫(yī)生說他不必住院,是他自己要住的。
胡楊笑了笑,沒說什么。
他知道李琰雖然長得彪悍,內(nèi)心卻很柔軟,而且同理心極強,很容易和別人共情,他有時甚至懷疑,李大個之所以不看情感類的影視劇,真正的原因或許是怕自己哭得跟狗一樣吧。
胡楊沒有在醫(yī)院逗留太久,今天520,他心系著諾諾。
五月是丁香花飄香的季節(jié),當(dāng)兩人牽著手再次走上這條浪漫而寬闊的大道,卻無心觀賞兩旁栽種的丁香。
熙熙攘攘的人流將丁香北路擠得水泄不通,丁香花的香氣雖然濃郁,卻敵不過籠罩著整個江大校園的節(jié)慶氣氛。
各院系掛起了飄揚的大旗,林蔭道兩側(cè)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印著江大校徽和校訓(xùn)的T恤和絨衣,而衣服下成堆成堆的盒子擺開,活像在販?zhǔn)酆酗垺?br/>
可惜古色古香的盒子里沒有許依諾喜歡的小炒黃牛肉,只有鋼筆、筆記本、手表等各式小玩意兒。所有東西的共同之處在于它們都比較貴,且它們上面都嵌了一塊刻著“百年江大”等字樣的小銅牌。
人們要么三三兩兩,要么結(jié)成一列小隊,晃悠著步子走來走去。
到處都有笑聲和嬉鬧聲,一時間,胡楊都懷疑自己到底是站在江大的校園里,還是站在西門外的小吃街上。
即便是報到那天,都遠不及今日十分之一的熱鬧。
“好有節(jié)日的氣氛吶!”
人潮洶涌,許依諾不得不緊緊挽住胡楊的手臂,胡楊則憑借還算健碩的體魄硬生生擠開一條通道。
“這場面不算什么,明天人還得多。”
今天只是校慶周的第一天,明天才是正兒八經(jīng)的百年校慶日,屆時,不僅校友們會大量返校,就連省里的領(lǐng)導(dǎo),只怕半數(shù)以上都要出席。
江大是江南省唯一一所985大學(xué),說是門面也不為過,這點排面還是有的。
“我究竟為什么要來……”
溫良緊緊跟在胡楊另一邊,被人群擠到變形,不禁開始懷疑人生。
他原本沒打算來的,是胡楊說:“百年校慶啊,一百年才有這么一次,這種歷史性的時刻,你不想見證一下?”
他承認(rèn),他被“歷史性的時刻”這六個字蠱惑了。
但現(xiàn)在,他后悔了。
溫良不感興趣校慶的那些活動,他既不想買路邊各種各樣的校慶紀(jì)念品,也不想聽鋪天蓋地卻老生常談的講座,此時擠在人群里,他覺得是在受罪,而不是在狂歡。
胡楊本來也沒打算買紀(jì)念品,一支做工極其粗糙的鋼筆,竟能賣到二十塊錢,擺明了就不是在做買賣,而是在征收智商稅。
除了返校的校友,大概沒人會買這些玩意兒吧。
胡楊稍微觀察了下,果然如他所料,這些攤位前詢問的人很多,買的人卻很少。
“嗯?”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了守著攤位打瞌睡的葉瑾瑜。
在這里看見葉瑾瑜,屬實有點意外,因為李大個跟他說了,昨晚他和肇事者不僅相談甚歡,還一起看了一宿的《香妃傳》。
李琰的原話是:“《香妃傳》太他媽好看了!”
也就是說,這姑娘一宿沒睡,早上也沒補覺,直接就來了這里?
真拼吶。
胡楊心里有些感慨,他想了想,說:“咱們買點紀(jì)念品吧?!?br/>
“沒必要吧……”溫良不太樂意,“現(xiàn)在買就是交智商稅,等過幾天再來,一準(zhǔn)降價?!?br/>
許依諾倒沒什么所謂,她不是江大的,自然不會買這些東西。
胡楊說:“沒事,我來買,咱宿舍一人一件,你想要什么?”
“真買啊?那還是我自己來吧,你給李琰和周明軒買就行?!?br/>
溫良不是個愛占小便宜的人,他也不缺這點錢。
胡楊帶兩人擠到葉瑾瑜的攤位前。
“同學(xué),同學(xué)!”
“???”
睡意昏沉的葉瑾瑜瞬間驚醒。
胡楊問她:“鋼筆怎么賣?”
“呃……”
葉瑾瑜還有些迷糊,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說:“十五?!?br/>
她這兒賣的能比別人便宜五塊。
“手表呢?”
“手表五十?!?br/>
“那我要三只手表?!?br/>
一聽這話,葉瑾瑜頓時睡意全無,情緒飽滿地應(yīng)了聲:“好嘞!”
……
擠出人群,溫良逃也似的回了宿舍。
胡楊和許依諾則去江大博物館參觀了百年校慶的特別展出,比起看展,兩人約會的成分顯然更多,以至于看完出來,頭腦空空,啥也沒記住。
吃晚飯的時候,胡楊給李琰打了個電話,問他需不需要帶飯。
“帶!”李琰斬釘截鐵,“你在哪個食堂?”
“餃子園?!?br/>
“給我來四兩韭菜!”
“行?!?br/>
掛了電話,許依諾問他:“李琰怎么了?”
“被人騎車撞了,就昨晚的事,小腿骨裂,在住院呢?!?br/>
胡楊言簡意賅。
“昨晚?那可真是……點兒背?!痹S依諾說得比較委婉,“一會兒你去送飯,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吧?!?br/>
“好啊?!?br/>
結(jié)果沒過多久,李琰就打來電話說:“不用給我送飯啦,那誰……她給我送飯來了。你還沒有給我沒打飯吧?”
“還沒。”
其實胡楊已經(jīng)打了,不僅打了,此時正拎著四兩韭菜餡的餃子,和許依諾走在前往校醫(yī)院的路上。
胡楊只好說:“咱們不用去了,有人給他送飯了?!?br/>
許依諾隨口問:“誰???”
“肇事者。”
胡楊至今還不知道那個肇事者姓甚名誰,但他隱隱有種預(yù)感,他遲早會知道的。
許依諾說:“那她人不錯啊,挺負責(zé)的,到點還給送飯?!?br/>
胡楊晃了晃手腕上的紀(jì)念手表:“還記得賣我這塊表的女生嗎?”
“記得啊,怎么了?”
“她就是那個肇事者。”
“誒?”
許依諾略有些驚訝。
胡楊笑道:“那姑娘昨晚陪護了李琰一夜?!?br/>
“?。俊?br/>
許依諾更驚訝了。
她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該不會……那女生看上李琰了,然后故意撞的吧?”
胡楊捏捏她的小臉,失笑道:“瞎想什么呢?撞傷人不要賠錢的啊,那女生可不是你這樣的小富婆,你應(yīng)該看得出來。”
“也是……”
許依諾稍稍回憶了一下,知道胡楊說的在理。
“其實那女生五官挺端正的,好好打扮的話,一定很漂亮?!?br/>
胡楊立即表示:“我倒是看不太出來,除了你,其他女生在我眼里都一個樣?!?br/>
許依諾撲哧樂了,隨后呸他一口:“哄鬼吧你,我才不信呢!”
胡楊哈哈一笑,拎起手中的飯盒晃了晃,無奈道:“這餃子咋整?”
許依諾提議:“帶回去給我哥吧,你不是說他老讓你給他帶飯嗎——干嘛這樣看著我?”
胡楊吐槽:“你果然不是親妹妹,這種事竟然第一時間想到你哥。”
“哼,誰讓他辜負了暄妍姐,該!”
“……”
胡楊有段時間沒見唐暄妍,都漸漸淡忘了,沒想到諾諾還耿耿于懷呢。
他牽起許依諾的小手,沒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