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悲于心，痛于底，她直覺喉嚨一陣腥甜，當(dāng)即一口血噴了出來。

    她捂著鈍痛不已的心口，佝僂著身子望著地上那灘血，嵌入手心的指甲，肩頭橫淌的血，似乎都抵不過心頭的那股痛楚。

    “夫人！”泠風(fēng)擔(dān)憂的驚呼了一聲，本欲起身，卻也因此牽動(dòng)了腿上了箭上。便只能無奈的嘆氣作罷。

    “痛嗎？”蘇越癲狂的笑著，嗜血的眸子忽然逼近，他如惡虎一般低吼道:“主子比你還痛百倍！”

    她卻仿似麻木了一般望了一眼恨不得將她殺之后快的蘇越，便轉(zhuǎn)眸望向仍是雙眼緊閉的穆涼雪，原本死寂的眸子終于浮現(xiàn)了一抹黯淡的色彩。

    她扯了扯嘴角，卻是笑不起來。雙手撐地，她如螞蟻爬行一般朝他而去。

    “穆涼雪?！彼吭谒纳砩希槐橛忠槐榈膯镜闹拿?，然而他再也不能在回應(yīng)她。

    “你醒來好不好?我錯(cuò)了……”她抹了一把眼淚，揪著他的衣衫，手不住的打顫，情緒幾度奔潰:“我……我真的錯(cuò)了，你醒來好不好？”

    絕望如同浪潮一般陣陣涌起，將一度她逼至絕境之地。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江南的雪景嗎？”

    她淚眼婆娑的望著沒有一絲生氣的他，緊咬的唇瓣已然浸血。

    望著此幕，就連恨透了玉璇璣的蘇越都不禁紅了眼眶，泠風(fēng)更是心中幾分苦楚的別開了視線。

    “穆涼雪，你給我起來，你若是在裝睡，信不信我讓你此生再也見不到我！”她哭喊著，拎著他的衣衫似發(fā)瘋了一般。

    “唔……”她掐著脖頸，一口血自嘴角狂肆溢出。

    “璇……璣！”

    聞聲，她猛然抬眸望向他，那雙瞪的大大的眸子里有不確定，有害怕，有欣喜，種種思緒反復(fù)其中。她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瞧錯(cuò)了…………

    他氣若游絲的撐著那沉似千斤重的眼皮子，望著小臉臟兮兮，嘴角溢血，似有悲愴的她，想抬起的大手，終是無力的垂下。

    蘇越望向醒過來的穆涼雪，心中無端一喜，他查看過那箭上的毒異常霸道，本是回天乏術(shù)，本以為主子他……卻不想主子竟“活”過來了……只是此毒……他亦是毫無辦法…………

    思及此，蘇越緊皺著眉頭，無力的緊握拳頭，閉眼一瞬，便別開了視線。

    她抓起他冷的可怕的大手貼到臉上。望著他不爭(zhēng)氣的吸了吸鼻子，眼淚亦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我都知道了，我……等你好了，我們?nèi)ソ峡囱貌缓?？?br/>
    她扯了扯嘴角，含著眼淚輕笑了起來。

    心中幾度難以言喻的苦楚，似含在嘴里的藥，吐不得，咽不得。

    “好?！彼晳?yīng)道。

    聞言，她如同得到糖的孩子一般笑了起來。

    “師傅大人，徒兒好想你啊。”她癡笑著輕啄了一下他的臉，便緊握著他的大手慢慢的躺在了他的懷中。

    她好突然好累啊，現(xiàn)在的她只想一如當(dāng)初般，枕在他的懷中安心的睡上一覺，待醒了，他還在她的身邊，她會(huì)告訴他，她做了一個(gè)很長很長的夢(mèng)，會(huì)告訴他，她可以不要孩子了，她只要他…………

    可是…………沒有可是…………

    往日歷歷在目，他對(duì)她傾其所有的柔情，終是被她親手?jǐn)嗨土恕?br/>
    他一生清冷，自詡無情無愛，遇到她后，栽的徹底，也輸?shù)膹氐祝墒撬缓蠡?，如果重新來過，他亦會(huì)如此選擇。

    紫眸不知不覺的滑落一滴清淚，那滴淚包含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

    “穆涼雪！”

    恰在此時(shí)響起了一道凌厲如廝的聲音，那是勝利者的狂肆。

    隨著聲音的落下，無數(shù)的侍衛(wèi)將他們四人團(tuán)團(tuán)圍在了中間，此刻的他們當(dāng)真已經(jīng)窮途末路，再無反手的機(jī)會(huì)。

    玉璇璣驀然睜眼望著與帝師并肩信步而來，自持一股王者之氣的墨楚燁，手不禁握緊了穆涼雪的手。下意識(shí)的望向他，卻不知何時(shí)他的眼睛又已經(jīng)沉沉的嗑上了。

    眼淚不知不覺的掉落，她咬了咬蒼白不已的唇瓣，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他只是累了，所以睡著了。

    蘇越扶起泠風(fēng)眼眸一瞇，防備謹(jǐn)慎的望著墨楚燁等人，明知是死，亦不妥協(xié)。

    “清兒！你沒死?”望著那張極度熟悉的面容，墨楚燁原本陰沉如死水一般的眼眸驟然多了幾抹光彩，心下更是有種說不出的喜色。

    知曉她的死訊時(shí)，無人知曉他將她曾寄進(jìn)宮中的字條反復(fù)看了多少遍，無人知曉他近乎每夜的輾轉(zhuǎn)難眠……

    那一刻他方才驚覺自己對(duì)她的情究竟有多深，他本以為他只是將對(duì)月牙的相思寄托于她，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了自己的心……

    如今那個(gè)讓心再次跳動(dòng)的人兒就在眼前，讓他如何不喜?

    只是……他望著她緊握著穆涼雪的小手，不禁神色凝沉似海，更甚有怒色醞釀。

    “墨……不……皇上，穆涼雪已經(jīng)這番模樣了，求你放過他好不好？”掃視了一眼周遭的侍衛(wèi)，她掙扎著爬起來，跪在墨楚燁的跟前，苦苦哀求道。

    以他對(duì)她的了解，驕傲如她，何曾如同乞尾搖憐的小狗一般求人?

    他看在眼里，亦是心疼又是惱怒，心疼她放下了所有驕傲，惱怒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另外一個(gè)男人。

    “你不是想他死嗎？”他俯身猛然掐住了她的下顎，凌厲異常的眸子直勾勾的逼視著退無可退的她。

    她面色一僵，身子止不住的打起了冷顫，咽了咽口水，將欲奪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她沉聲道:“那是以前?！?br/>
    現(xiàn)在的她只想與他永遠(yuǎn)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可如今卻都是奢望罷了…………

    她的聲音滄桑就像垂垂老矣的老人般冗長而追悔莫及……

    如果可以重來，她寧愿從來都沒有遇見過他，她是個(gè)自私的人，她怕極了這痛不欲生的感覺…………

    “皇上，穆涼雪乃一大患……”見墨楚燁有所動(dòng)搖，一旁沉寂寡言的帝師正色勸道。

    然而話還未說完，便被玉璇璣歇斯底里的狂吼打斷。

    “他死了，他死了，這還不夠嗎？”

    所有人皆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望著她那攝心奪魄的眼神，饒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帝師都不覺被那雙眼底的冷厲戚寒給驚的怔住。

    “墨楚燁，算我求你，求你放過他這一次，只要你肯放過他，就是你要我做牛做馬，我也絕無二話。”收回視線，那股心臟窒息的感覺如同利刃不分時(shí)刻的捅進(jìn)她的骨髓深處，閉眼緩了緩，她扯著墨楚燁的衣擺，苦苦的哀求保證。

    失神瞪大的眼睛卻是落下一顆又一顆灼心燒目的淚。

    蘇越與泠風(fēng)對(duì)視了一眼，便同是不忍的別開了視線，不敢再看。

    被主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的夫人，如今竟…………

    “做牛做馬，你也愿意?”墨楚燁冷笑著嗤道，無人窺探他眼底一掠而過的痛。

    “嗯?！彼龓缀醪患偎妓鞯膽?yīng)聲，生怕慢了一步，他會(huì)反悔一般。

    “好，朕這一次就放過他?！蹦铋]眼一瞬，便將她拉了起來，手一勾她的纖腰，當(dāng)即摟入了懷中。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shí)，她下意識(shí)的想要推開他，卻又在觸及他警告的眼神，就此作罷。只是冗長苦楚的眸子呆呆的望著被蘇越與泠風(fēng)攙扶著穆涼雪。

    “蘇越，答應(yīng)我，好好照顧他。”她忽然笑道。

    蘇越凝眸一瞬，再望向她時(shí)，堅(jiān)定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用她說，他也會(huì)好好照顧主子……聽聞南疆有圣藥，他一定會(huì)想盡所有辦法救主子……

    “假若有一天他醒了，你便告訴他，玉璇璣死了?！彼蛄嗣蛏n白的唇瓣，望著穆涼雪的眼神滿含眷念的粲然一笑。

    若是可以，老天爺，讓他忘了她吧！她不值得……

    蘇越垂眸不語，她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只是他又何嘗不在自欺欺人呢？

    “走吧?！彼龘P(yáng)眸望向神色冷然的墨楚燁，淡然疏離的道。

    墨楚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眼底似有什么悄然滑落。

    然而沒走幾步，卻是聽到了蘇越與泠風(fēng)的驚呼聲。

    她眼皮子一跳，猛然回轉(zhuǎn)過身，只消一眼，便叫她終身難忘。

    穆涼雪、蘇越、泠風(fēng)三人被無數(shù)的利刃釘入身體，傾是一刻便鮮血淋漓，以致觸目驚心。

    望著此幕，墨楚燁凝眉一皺，詢問而陰翳的眸子望向了止步不前的帝師。

    帝師卻是淡淡的回看了一眼，便嗤笑著移開了視線。

    她猙獰的瞪著眼睛，囁嚅了一下唇瓣，想要說話，奈何卻是吐露不出一個(gè)字來，也不知她哪來的力氣，她猛然推開墨楚燁，不管不顧的本奔向了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穆涼雪。

    她抱著渾身是血的穆涼雪跪坐在地上，掃視了一眼同是如此的蘇越、泠風(fēng)二人，垂眸望了一眼滿手心的血，她嗜血凌厲的眸光驟然望向墨楚燁。

    “你不是答應(yīng)我放過他了嗎？為什么？”她恨意卓然的質(zhì)問道。

    墨楚燁望著此番模樣的她緊攥著拳頭，咬了咬牙根，竟是吐露不出一言一語。

    “余孽不除，當(dāng)以春風(fēng)吹又生?！钡蹘煉咭暳艘谎鄱说纳裆?，望著墨楚燁當(dāng)是冷笑著道。

    似乎在責(zé)備墨楚燁的不夠狠心…………

    “哈哈……”聞言，她忽然仰天狂笑起來，似瘋子一般。

    似笑了累，她抱著他呆呆的坐在地上，失神的望著遠(yuǎn)方……這一次，他是真的離開她了吧！一定一定是他在故意懲罰她……

    她抓起刺穿他肩胛骨的箭，似欣賞什么名畫一般細(xì)細(xì)的端詳了起來，看著看著，她不時(shí)的輕笑出聲。

    望著此幕，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

    就在眾人掉以輕心時(shí)，她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握著沾著他的血的箭，面色一度狠絕如狼似虎一般奔向帝師。

    “清兒，不可！”似有察覺的墨楚燁驚呼了一聲。

    然而帝師武功之深，又豈是她能傷到的?

    在箭刺下來時(shí)，帝師運(yùn)掌一擊，正中她的胸口。

    “噗……”她跌倒在地，吐了一口血……

    “他已經(jīng)死了，你為什么還是不肯放過他，為什么？”她捂著胸口，望著所謂的帝師厲聲質(zhì)問道。

    為什么非要讓他死的如此不堪?

    “因?yàn)樗俏魉宓亩玖?，本帝師不得不再三確認(rèn)。”

    “哈哈哈……”似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她仰天狂笑了起來，再三確認(rèn)，好一句在三確認(rèn)……

    穆涼雪，你說今年江南還會(huì)下雪嗎？

    笑著笑著，她只覺眼皮一沉，便似失了知覺一般向后倒去…………

    閉眼的后的哪滴淚似在訴說著她的悲戚，她的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