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原來如此嗚呼哉
婉蘇在府里養(yǎng)了幾日,只知道冷臨日日夜夜都同自己在一處,卻不知他已派出了自己手下所有人，查探英姑的底細。不查不打緊，這一查下來,其牽絲拌縷的過往直叫整個西廠為之乍舌。
他原名桑沖，英姑只是他化名中的一個，這不男不女的家伙原是山西太原府石州李家灣文水東都人,從賣給榆次縣桑茂作義子。成化元年,他被養(yǎng)父賣給了一個叫谷才的人，這人便是男扮女裝，到處教女子做手工活，暗中與她們同宿行奸,時間長達十八年之久，一直不曾被人發(fā)現(xiàn)。谷才還是個走旱路的，長期對桑沖實行非人的虐待，桑沖在這種環(huán)境下性格也愈發(fā)扭曲。之后谷才教他把眉毛絞去，把頭發(fā)分成三股，戴上發(fā)髻，化裝成婦女的模樣。桑沖又跟谷才學(xué)會女人做的手工活，如描剪花樣，在鞋上繡花，配菜做飯等等。成化三年三月間，桑沖離家，在外混了十年，專門jj婦女。他走過大同、平陽、太原、真定、河間、濟南等府和朔州、永年、大谷等地共四十五個府、州、縣、鄉(xiāng)。每到一處就用心打聽良家美貌的女子，假裝成從家中逃出來討飯的婦人，或是命苦被主人家發(fā)賣的下人，混進人家宅內(nèi)做壞事。
他一般只在一處住上個把月，怕被人識破，就又轉(zhuǎn)移到別處欺騙行奸。初步估計，這樣十年下來奸污良家女子不下百人人，一直沒有被發(fā)現(xiàn)。知道他奸殺了彩珠，這才將西廠人引了過來。
冷臨沒有將此事上報，王取也極力安排，只想叫這個人無聲無息消失便好，免得叫婉蘇和關(guān)碧兒兩人蒙羞。然西廠知桑沖其人者已達數(shù)眾，然案宗塵封只能成舊檔。
為掩人耳目，一直無子的關(guān)老爺將彩珠抬進府里，卻久久不同房。彩珠也使盡渾身解數(shù)邀寵，關(guān)老爺卻只想著尋個由頭將其打發(fā)走，以堵了眾口，如此拖延納妾的日子，于是派人私下里查看彩珠言行，以便找到她的差錯。
那日，關(guān)老爺?shù)弥手楠氉匀チ藰s喜園，便尾隨跟蹤，覺得會尋到她偷漢子的證據(jù)，誰想看到的卻是彩珠的尸體。一時慌亂，此時此地只有自己，哪還有兇手的影子，關(guān)老爺一是覺得家丑不可外揚，二是想要暫將此事按下再細細查看，于是命人打造了粗糙的木屋，整個將彩珠罩住，制造了那無懈可擊的現(xiàn)場。墻下的碎瓦，也是英姑來去時蹬落所留。
事后又想隱瞞自己不舉的事實，承認殺了彩珠以求破財免災(zāi)，險些害了兩個女子。關(guān)碧兒情緒一直不穩(wěn)定，著實被英姑嚇到了，整日恍恍惚惚。王取給關(guān)家下了聘，韋瑛思來想去，還是主動做出讓步，將關(guān)家人放了。
然關(guān)老爺?shù)墓偈亲霾怀闪?，自此靠著祖產(chǎn)過個平淡的日子就是了。關(guān)碧兒則安心待嫁，心如止水。
婉蘇仍舊時常去關(guān)府探望，陪著關(guān)碧兒些閨房話，以解她的愁慮。仿佛有的女人天生會有婚前恐懼癥，已下了決心的關(guān)碧兒，這些日子卻無端心慌起來，每日不是對著梳妝鏡發(fā)呆，便是隨婉蘇在園子里漫無目的地看花開花謝。
“關(guān)姐姐，你后悔了嗎”這日，婉蘇終于忍不住，看關(guān)碧兒撕了一地的花瓣后，輕輕問道。
關(guān)碧兒一愣，隨即陷入沉思，最后搖搖頭，堅定地“這輩子，我是沒什么好指望的了，也沒什么遺憾。婉妹妹，你要過得好些，一定要比我好?！?br/>
婉蘇正想什么，便見關(guān)碧兒院子里的丫頭進來稟報，是云姐來了。婉蘇不知這是何人，關(guān)碧兒一面吩咐丫頭們?nèi)フ垼幻娼忉尩馈八窃萍业牧?，父親在兵部武選司供職，她姑姑是兵部尚書項大人的夫人。”
婉蘇聽關(guān)碧兒提到項忠，便又想起汪直那日在街上受辱一事，心道這京城的權(quán)貴圈還真是錯綜復(fù)雜，也只有汪直這種無牽無掛、無根無底、無親無子之人徹查起來才能放開手腳。
不多時，便見遠處行來幾人，打頭的便是一個婀娜裊婷的姐，端的是明艷亮麗，想必便是云姐。
“碧兒?！痹平憔o走幾步，不用關(guān)府丫頭帶路，便熟門熟路地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徑繞到關(guān)碧兒跟前，兩眉深鎖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里蓄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初容，多日不見。”關(guān)碧兒也很是激動，握著云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嘴唇蠕動。
“我早便想來看你，可夫人不許?！痹瞥跞萋詭敢?，咬著嘴唇。
“我曉得，你繼母也是為了你們家著想，再那時我們都被鎖在這院子里，你來了也見不到?！标P(guān)碧兒同云初容有些惺惺相惜，了幾句才記得介紹，忙回身道“這是冷大人家的婉妹妹，若不是她和冷大人，關(guān)家早就散了，我也沒命了。”
云初容友善地沖著婉蘇點點頭，溫婉笑道“收到關(guān)姐姐的信，早便聽了，你就是婉姑娘?！?br/>
婉蘇忙笑道“奴婢就是個下人，兩位姐不必如此，倒叫奴婢受不起了?！?br/>
“我早同你姐妹相稱了，你是下人，那我同你一起做下人?！标P(guān)碧兒倔脾氣又上來，不管不顧地道。
婉蘇心道若是無人倒還可以，如今有個外人在，自己怎么著也得客套客套。
云初容聽了笑笑，一手牽著關(guān)碧兒，一手搭在婉蘇手腕上，道“碧兒你太沒義氣，認了好姐妹也不帶上我?！?br/>
完又沖著婉蘇“我們都沒那規(guī)矩的，婉妹妹也不必拘謹，便是我們自己的丫頭，在屋里都很隨便的。你呢，既是碧兒的救命恩人，那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便不做什么桃園三結(jié)義的虛名堂，咱們也是好姐妹。”
婉蘇笑而不語，關(guān)碧兒這才有了笑臉。屏退了其他丫頭，三人坐下后，云初容這才拉著關(guān)碧兒的手，關(guān)切地問“你的事就定下了”
關(guān)碧兒臉上微紅，微微點點頭。
“可是有人逼你”云初容眼眸深深，發(fā)自內(nèi)心問道。
關(guān)碧兒搖搖頭，抬頭看向不遠處假山旁竄出的一株野花，道“有恩就要還，有仇也需報，我這輩子不想欠誰的?！?br/>
“你可想好了”云初容聲音此時已微微有些顫抖，眼睛里似乎也泛了淚花。
關(guān)碧兒不答反問，忽地轉(zhuǎn)頭問道“你覺得我很可憐是嗎”
云初容沒有準備，一愣，沉下眸子慢慢道“咱們女子，哪個不可憐”
“得好，是啊，家中若無這場變故，我便會順順當(dāng)當(dāng)出嫁。可那又如何走我娘的路走你娘的路你瞧瞧那些姐妹的娘，哪個過得好項大人算是頂好的了，可你姑姑不是還得忍受婆婆往她屋里塞人嗎”關(guān)碧兒有些泄氣地“有機會走條新路，我便試試吧?！?br/>
瞧見云初容默默低了頭，咬緊嘴唇強忍眼中的淚，關(guān)碧兒意識到什么，皺眉問道“你怎么了我錯什么了嗎”
云初容吸吸鼻子，笑著擠出一個笑，道“也沒什么大事，鄺家來人了，我問了夫人身邊的丫頭，是來求親的?！?br/>
關(guān)碧兒大吃一驚，不安問道“求，哪個”
“他家求哪個不重要，夫人應(yīng)允的只會是我。其一，我上面的姐姐都已找好了人家，按照齒序輪到我了；其二，我生母已去，如今的云夫人怎會叫自己的親女七姐跳這火坑?！痹瞥跞莸酱耍瑴厝崛缢难垌镉吵鲆唤z堅韌，堅決道“只不過，夫人應(yīng)允誰不重要，我不會坐以待斃?！?br/>
“你待如何”關(guān)碧兒沒了主意，她不似云初容般外表柔弱內(nèi)里剛強，恰恰相反，關(guān)碧兒則是外表看起來堅強，實則遇到事便如女孩般沒了主意。如今要嫁給王取，如此正好，他定會護她周全。
“暫時還沒有主意，今兒也是同你商量商量，你也算同那鄺貴見過幾面，曉得有什么好法子，最好叫他主動打消這門親事的主意?！痹瞥跞萜诩降乜粗P(guān)碧兒。
關(guān)碧兒茫然搖搖頭，忽地又想起什么，道“我可以叫王大人想想法子，最好，打他一頓。”想起那日在屋里，冷臨出手鉗斷了鄺貴的臂骨，心虛地回頭看看婉蘇，兩人心領(lǐng)神會地交換了眼神。
“這事沒這么簡單，鄺家嚼口舌的能耐你也不是不曉得，還不知他如何道呢?！痹瞥跞葸B連搖頭，自己陷入沉思。
“若是有人威脅他，他那人定會些別的來報復(fù)，若是他自己不想求親，跟姐姐你無仇的話也就不會出言詆毀你了?！蓖裉K道。
云初容深以為意，不過如何辦到這件事，卻是毫無頭緒?！俺绵椉曳蛉酥皇莵砦壹译S意坐坐，還未明這件事，趁這之前就得想出辦法?！?br/>
“真不曉得這鄺家臉皮怎會如此厚哪家的姐他都敢提，之前惦記上我家也就算了，畢竟我爹也不是什么高官，只不過靠著個公公這才風(fēng)光些。可如今他怎么連你都敢惦記，你爹可是兵部武選司的”關(guān)碧兒想不出法子，氣憤道。
“水漲船高，梁遠侯又新得了萬歲的賞識，次子袁弼今科可是二甲，官爵之家可不多見。他這個親戚自然是又風(fēng)光了，想頭也就多了?！痹瞥跞莶恍嫉馈斑@不，明兒夫人要去法覺寺上香，他娘便也要去，三不五時便湊在一處?！苯o力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